江陰縣有一個叫王同的商人,因為做生意賠了本,債主追在屁股后要債。正在焦頭爛額、無計可施之際,他聽說有替打這一行,遂動了心。
所謂替打,就是有一些犯罪的有錢人為了在大堂上免遭皮肉之苦,就私下賄賂買通官員,可以允許他們找人替他們挨打。一來二去,這“替打”漸漸成了一種行業,一些窮人跟一些不想賣體力的人,為了養家糊口,就干起了這一行。王同心說:這個行當雖然要遭受皮肉之苦,可是來錢卻是很快。于是也到縣衙門前轉悠,想攬個替打的生意。到了那里一看才知道,已經有許多人在那里等著,原來他們都是做替打生意的。
一會兒,一個衙役走出縣衙,大聲叫道:“太平鎮李財主犯了罪,縣太爺判打三十板子,李財主出銀五兩,誰愿意替他挨打!”眾替打忽地一下子圍了上去,問:“楊都頭,這次執板的是誰?”楊都頭說:“王郎、趙虎!”眾人一聽,又忽地一下散去。王同不解,悄悄問身邊的人是怎么回事。人家說,這王郎、趙虎兩人身體魁梧,性情殘暴,正如他們的名字一樣,如狼似虎,他們打起板子從來不惜力氣,往往一通板子下來,被打人的屁股皮開肉綻,要被人抬著才能回家,之后還要在床上躺半個月才能起來,花費的銀子遠遠不止五兩呢!
王同眼珠一轉,上前對楊都頭說:“麻煩您老人家進去告訴李財主,如果他把銀子出到十兩,這生意我接了!”楊都頭進去片刻,出來說:“李財主答應了,你隨我進來吧!”王同忙樂顛顛地跟他進了縣衙。眾替打在后面都說:“這年頭還真有要錢不要命的!”
誰知一會兒工夫,大伙兒驚訝地看到,王同并沒有像從前被王郎、趙虎打的人那樣被人抬著出來,而是自個兒走了出來,雖然走起路來有一些跛腳,但看得出來,并沒有什么大礙。眾替打就很奇怪,上前想問個究竟,王同卻露出一臉的神秘之色,怎么也不說。
第二天,王同又來到縣衙門口等生意。一會兒,那個楊都頭走了出來,說道:“今天城北王大戶的兒子犯罪被責打五十大板,他出銀十二兩,誰接這生意?”眾人又問:“今天執板的是誰?”楊都頭說:“張千、李萬!”眾替打一聽,就忽地上前搶著攬生意。王同問起才知道,原來今天執板的二人是眾衙役里邊氣力最小且心腸最軟的人,打的板子一般人都能承受得住。王同略一思忖,也擠上前,對著楊都頭耳邊說了句什么,楊都頭面露悅色,馬上就叫他進去了。
就這么過了一段時間,眾替打沒有攬到一份活,倒是那王同活不斷,而且挨了幾次打,都沒有什么大礙,還能每天都去攬生意。大家都很納悶,但也不知這王同到底使了什么神通。
這天,一個自以為跟王同不錯的叫劉大的替打,私下把王同拉到酒館請他喝酒。酒過三巡之后,劉大就請教他這里邊的奧秘。王同說:“其實這其中的秘密我是誰也不能夠說的,因為我說了之后,就等于是打了自己的飯碗,不過……”劉大忙問不過什么,王同說:“你也知道,我是一個商人,我們商人做事,都講究一個利字。你需要付出一點銀子,我才能把這個秘密告訴你。”劉大雖然覺得這小子一身的銅臭,但是覺得這個要求倒也合理,于是就掏出一兩銀子交給了王同,王同收好銀子,才講了起來。
原來,第一次王同上縣衙,在挨板子之前,王同就悄悄跟王郎、趙虎說好,那十兩銀子一旦到手,就分二兩給他倆。當時,衙役的俸祿都很低,一個月只有不到二兩銀子,這轉眼就能賺半個月的俸祿,王郎、趙虎自然求之不得。于是在執行打板子時,明著高高舉起,其實板子落到王同屁股上,力道卻很輕,就這樣王同不僅少受了皮肉之苦,還輕松地賺了八兩銀子。
劉大又問:“那么第二次呢?”王同說:“第二次就更簡單了。你記得我附在那楊都頭耳朵上說了一句話嗎?其實那句話很簡單:你如果讓我干這趟生意,我分給你三兩銀子。那姓楊的豈有不叫我進去之理!”
劉大這才恍然大悟,他再三叮囑王同不要把這個秘密告訴他人,王同嘴上答應,心里卻在暗笑:“一兩銀子就想買斷我的專利,也太天真了!”
第二天,又有另一個替打找到王同問起那事,王同又把那秘密跟他說了一遍,一兩銀子又輕松到手了。
就這樣,王同把這個主意賣給了所有的替打,賺了一堆銀子。
眾替打從王同嘴里買到那個主意之后,都也照著去做,但是效果并不好。主要是因為干這個的人太多,競爭太激烈,大家為了攬到活,都把答應給衙役的份錢越抬越高,結果眾替打的利益受到了嚴重損害,那班衙役卻坐收漁翁之利,竊笑不已。
這日,城西做茶葉生意的林大商人因為偷稅漏稅事發,被縣太爺判罰五十大板,這林商人就出了十五兩銀子讓楊都頭出去找個替打。楊都頭出了縣衙門喊了一嗓子,照舊那幫替打圍了上來,大家問:“爺,今天執板的是誰?”楊都頭說:“是兩個新上任的弟兄,一個叫張三,另一個你們都認識。”大家齊問:“是誰?”楊都頭說:“就是那個前幾天還在這里做替打的王同!”
原來,王同賣了秘密之后,就知道這挨打的快沒有什么油水了,而那班打人的衙役則會受益頗多,他就拿出銀子買通縣官,做了一名打板子的衙役。
(楊碧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