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城是一名出色的刑警,性格卻有些古怪,他曾有多次升職機會,但都放棄了。妻子失望地離他而去,留下他與女兒小文相依為命。
這天晚上下班后,李春城做好飯,就等女兒下班回家,可等到了深夜12點,女兒也沒回家。
李春城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出去找女兒。這時,門忽然開了,女兒衣衫不整地沖進來,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反鎖房門哭了起來。
李春城蒙了,一向處事鎮定的他不禁慌了神,隔著房門問女兒遇到了什么事,可女兒只是哭。兩人就這樣一個門里一個門外熬了整整一個晚上。天亮時,女兒終于開門出來了,紅腫著眼睛說:“爸,我……我被強暴了!”
李春城像是被雷擊中,身子晃了晃,險些跌倒。原來,小文所在酒店的經理王善記早已對小文動了邪念,百般引誘無效后,他霸王硬上弓,就在頭天晚上,以談工作為由將小文誘騙到辦公室,硬是強暴了她。
李春城額上青筋暴跳,大吼一聲:“我去宰了那個混蛋!”他一把扯下衣架上的警服穿在身上,可穿好衣服,卻站在那里不動了。他遲疑了片刻,一步步慢慢走到女兒身邊,沙啞著嗓音說:“小文,事情已經發生了,你要冷靜面對。你一晚上沒睡,情緒也不穩定,上午你好好休息一下,下午爸爸領你去報案,把證物保存好,記住不要洗澡。”
李春城來到單位時已經8點半了,這是他多年來第一次遲到,隊里只有兩個人留守。他問過后才知道,昨晚在市郊一所小區里發生了一起命案,刑警隊一干人馬早已趕赴現場。
死者為一名年輕女性,是昨夜墜樓身亡的,法醫檢查過尸體后初步認定,該女子的死亡時間約為昨夜11點。死者室內一片狼藉,窗戶敞開,附近的很多住戶都反映,他們當晚聽到了凄慘的呼救聲。警方由此判斷,該女子死于他殺,是被人從窗戶推下樓的。
警方很快從女人的日記本里查到了線索,這本日記詳細記錄了她和一個男人的情感糾葛。這個男人強暴了她之后,承諾日后將離婚娶她,便把她包養在這套房子里。但男人現在玩膩了,又要一腳把她踢開,連當初送給她的這套房子也要收回去。她悲憤至極,和男人大吵之后,揚言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哪怕玉石俱焚,也決不會放過這個男人。
在最后一頁,女人寫下了這樣的話:“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殺機,這個狠毒的男人要對我下毒手了,但我寧愿被他殺死,也不能讓他好好活著,我太恨他了!如果我真的遭遇不測,希望警察能看到這段日記,還我一個公道,讓他為我償命,我死也瞑目了。”
李春城他們依法傳訊了這名涉案嫌疑人,這個頗有幾分派頭的男人大呼冤枉,他承認和死者之間的關系,也承認死者日記中寫的那些事,但他矢口否認自己行兇殺人。他梗著脖子大嚷:“我王善記怎么說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怎么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把身家性命也搭進去呢?”
“王善記?”聽到這個名字,李春城身子一震,他很想撲上去把這個家伙痛打一頓,但他沒有,他不能為自己的私事影響審訊工作的進行。
王善記看上去底氣十足,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堅持稱自己沒有殺人,走到哪兒都不怕,但當審訊人員要他說出昨晚11點前后的行蹤,并提供相關證人時,他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目光游移不定,囁嚅著說不出話。
幾名警察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已經感覺成竹在胸了,但李春城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意識到一個問題,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李春城回到家時,女兒正呆坐在沙發上,樣子憔悴不已。李春城嘆了口氣,問:“小文,王善記強暴你的具體時間,你還能記清楚嗎?”
小文看了父親一眼,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但她還是回答了:“在晚上10點到11點半之間。”李春城神情慎重地追問了一句:“你可以確定嗎?”小文點了點頭,越發不解地看著父親。
李春城深吸了一口氣,現在他可以確定一件事了:王善記不可能是殺人兇手,因為他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在那個女人墜樓而死的時間段里,他正在酒店辦公室對小文施暴,而這兩個地方至少相隔三個小時的車程,要想行兇殺人,除非他有分身術。
李春城把事情經過告訴小文后,小文愣了片刻,突然發出一陣慘厲的笑聲:“這么說,能證明他沒有殺人的只有我這個被他強暴的人了?原來世上真有報應這種事,看來我不必去報案了,那樣反而會救他一命。”
李春城一字一句地說:“恐怕不是報案與否那么簡單,我想到了迫不得已時,王善記肯定會說出昨天晚上的事,在強暴和殺人的罪責之間,他只有選擇前者才能保命,那時警方自然會來找你取證。”
小文氣憤地說:“那又怎么樣?難道要我替他做證免罪?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他!如果警察來找我,我會一口否認,讓他承擔殺人的罪名,我要看著他死!”
李春城想說什么,但看著小文歇斯底里的樣子,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正像李春城預料的那樣,王善記到底還是頂不住了,他意識到,如果不把案發時的行蹤交代出來,恐怕真要稀里糊涂地挨槍子,看來這強奸罪是躲不過去了。
這天,李春城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一開門,就看見房間里幾個人正把小文圍在中間說著什么。原來,這些人都是王善記的親友和下屬,他們正在逼小文去公安局做證。看來王善記在向警方供述的同時,也通過律師讓家屬勸小文為自己做證。
坐在小文旁邊的女人是王善記的老婆,這女人看起來有錢有勢,派頭很足,她不急不躁地拿出一個皮箱,放到小文面前:“這個箱子里的錢,你一輩子都花不完,只要你答應做證,這些錢全都是你的!”
小文看也不看那個皮箱,冷冰冰地說:“還是把你的錢收回去,給那個畜生買塊墓地吧!”
那女人氣得滿臉通紅,向身后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只見一個滿臉兇相的壯漢走上前來,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罰酒是什么滋味?可以讓我嘗嘗嗎?”李春城威嚴的聲音讓房間里的人立即安靜下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春城穿著警服神色冷峻地走了過來。他將皮箱用力扔出門外,指著門口,說:“這里不歡迎你們,請你們迅速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那幫人灰溜溜地走了,小文再也堅持不住了,撲進父親懷里抽泣起來。
李春城輕撫著女兒的頭發,語氣中充滿了憐愛:“小文,你一直是個明事理的孩子,有幾句話爸爸得跟你說,希望你能夠保持冷靜。”
小文抬起頭來看著父親,目光中已經有了警覺。李春城沒有回避女兒的目光,說:“公安機關很快會來找你求證那天晚上的情況,我希望你在警方面前能據實而言。”
小文往后退了一步,她冷冷地瞪著父親,像是看一個陌生人:“那些人逼我做證,一點兒都不奇怪,可你是我的父親,為什么你也要逼我?難道我受的侮辱還不夠嗎?”
李春城緩緩地說:“因為我是一個警察,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樁冤案發生,我不能看著自己的女兒因為仇恨而做偽證說假話。我也恨王善記,甚至恨不得他死,但我不能因為個人感情,干擾了法律的公平和公正。”
“夠了!”小文聲嘶力竭地大喊,“你是一個偉大的警察!你為了做這個偉大的警察,犧牲了自己,犧牲了家庭,現在還要犧牲我,為什么?我不會去幫那個畜生做證的。你可以去告我欺騙警察,讓我坐牢,反正你六親不認,也不在乎失去一個女兒!”說完,她跑進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了。
李春城一動不動,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在窗前坐了整整一夜。
黎明時分,小文走出來,看著父親瘦削的面頰,鼻子一酸,哽咽地說:“爸,對不起,我昨天晚上太沖動了,說了很多讓你傷心的話。”
李春城沉默良久,長長地出了口氣:“我知道,一直以來,在大家眼中,我就是一個讓人看不懂的人。我滿腹心事,拒絕升職,一切都是那么古怪。小文,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李春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13年前,他破獲一起命案,很快將殺人兇手繩之于法。幾年后,他在偵破另一起案件時,卻意外地發現,原來破的那起案件是一起冤案,真兇另有其人,可憐那個含冤而死的青年,早已化作黃土。從此以后,他就背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再也無法掙脫那夢魘一樣的負罪感。
李春城語重心長地對女兒說:“我告訴你這件事的目的,就是想讓你明白,人是不可以做錯事的,否則良心將永生難以安寧。小文,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不要讓仇恨遮住你的心,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希望你今天的選擇,不會讓將來的你后悔。”
李春城出門走了,留下小文呆呆地站在那里,片刻之后,小文也緊隨父親的腳步走出門外——她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
小文的出面做證使得案情有了新的局面,警方開始重新分析這起撲朔迷離的命案,最終認定這是一起由死者自導自演的命案。這個仇恨中的女人,為了報復王善記,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王善記強奸罪名成立,在經過小文面前時,他“撲通”跪了下來……
(顧建平/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