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圖像在現代設計中運用的有效性與誤區

摘要：中國傳統圖像經過歷史的洗禮與時代的演變，呈現出豐富多彩的裝飾形式，以其強大的生命力與感召力成為中華民族的象征符號和文化標志。面對設計精美、內涵深刻的傳統圖像，我們從圖像學的角度對其特征進行認識與發掘，將富有民族特色的元素有機地組合到現代設計中，無疑會使現代設計擁有更為深厚的文化底蘊。本文從圖像學的角度出發，分別從傳統圖像的造型特征、象征意義以及歷史文化內涵進行層層的分析與闡釋，較為系統和完整地分析了傳統圖像在現代設計運用中的有效性與誤區，并探討了傳統圖像對于現代設計的重要的啟示意義。

原始巖畫、壁畫以及后來的吉祥紋樣、裝飾圖案等傳統圖像都是以依附于各種器物的形式而出現的。現代文化宗師布克哈特將傳世的視覺圖像稱作：“往昔人類精神發展諸階段之見證”，我們可以讀解為圖像是特定時代的各種思想與結構的再現。歷經幾千年的演變和發展，傳統圖像逐漸演化為一種意識形態并深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對人類的文化創造和行為方式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現代視覺設計中，運用傳統圖形符號進行創意設計，可以在完成設計主題的同時傳達出具有民族文化意象的視覺信息，形成獨有個性和文化內涵的視覺形象，具有現代抽象圖形不可替代的特質，是許多只有抽象形式的幾何圖形所不可替代的。

在現代設計中應用傳統圖像時，傳統圖像本身也為設計師設置了重重迷霧。歷經歷史的洗禮，傳統圖像的內涵和意義可能在轉換的過程中改變或悄然消失，歷代的圖像藝術不僅是一個廣闊而豐富的文化場域，同時更像一個充滿陷阱、不易辨識方向的莽莽叢林。如何選取傳統圖像作為設計元素并使其具有時代特征，是當今中國設計師面臨的最大難題。曾經有這樣一個故事：讓一個陜西的農民去聽貝多芬的《歡樂頌》，這位農民聽了以為是一曲哀樂。這雖說是個笑話，但并不能簡單的說這位老農不懂欣賞，而是缺失了特定的文化語境。說到底，任何藝術的研究都是一種文化研究，傳統圖像也反射出中國人特有的思維方式與表達方式。面對著傳統與現代的沖突，繼承和發揚中國傳統文化以及西方文化的巨大沖擊，許多設計師陷入文化的迷途中，有一些人認為是西方率先出現設計的概念和冠名以設計的產品，認為西方的就是現代的，以為只要在西方的設計版面上，貼上中國的傳統圖像，就有了富有民族特色的現代設計。認為通過一些簡單笨拙的剪貼龍鳳、吉祥等傳統圖像，就能夠賦予設計以民族特色。這顯然沒有真正去研習傳統圖像藝術的經典，對傳統圖像價值的認識缺乏歷史與文化的考量。弄得現代設計對傳統的應用像時裝翻新一樣，成了一種追逐時尚的比賽，而且往往取得適得其反的效果，更不可能完成對于現代語境下中國傳統圖像的創造性轉化。傳統不等于過去，也不同于古代，傳統的本質意味著文化精髓的傳承，在許多傳統圖像中我們已經看到了中國的設計起源與發展軌跡。傳統圖像雖一直附著于建筑、家具、衣物、器皿上，卻承載著我們民族思想深層的內涵，體現著民族數千年來的審美取向、價值觀念、道德觀念。傳統與現代的關系是有機的文化融合。藝術史家哈斯克爾認為：“藝術與人類歷史文化發展的每一方面的聯系并非是偶然的、或次要的，而是重要的、有機的。”對傳統圖像藝術的態度與學習，不僅要有形式的借鑒，更要注重文化基因的傳承并使之與現代設計形式有機的接洽。1937年丹麥的物理學家玻爾來到中國，被中國的陰陽觀念和太極圖承載的深刻哲學內涵所震撼。當他以物質世界運動規律的重大科學成就被封為爵士時，就用中國的太極圖案為元素設計了自己的紋章。中國哲學折射的太極圖像與玻爾的科學規律的吻合，同樣說明了傳統圖像對文化精髓的準確傳達。任何孤立地看待傳統圖像在現代藝術設計發展的做法都是錯誤的，傳統圖像藝術只有經過文化與現代設計語匯的轉換才能創造出新的經典圖像，并使之成為新的傳統。

傳統圖像的歷史感召力和神秘價值是取得新的圖像樣式的源泉，同語言的翻譯一樣，設計語匯從傳統到現代的轉換過程是艱難而微妙的。奧運會的吉祥物“福娃”大家還印象深刻，其設計靈感來自中國傳統的五行觀念“金、木、水、火、土”，五個福娃中有半坡彩陶的紋飾和青銅器的圖案，有民間風箏設計中的沙燕造型，還有藏羚羊、火焰、魚的形態。設計中對傳統文化元素的運用是顯而易見的，雖然許多傳統圖像非常美觀漂亮、又很有中國特色，但設計師對傳統圖像的取舍顯得太過求全，致使作品看起來有些冗長繁鎖。所謂“大象無形”， 往往越是簡潔的東西，才更接近事物的本質。真正優秀的結合，應該是對傳統文化的一個高度簡練的體現。北京奧運會徽《中國印·舞動的北京》以中國傳統文化符號――印章作為主要造型元素，圖形以龍身“京”字代表華夏人文形象和北京地域特征，弘揚中華民族優秀文化。而且“京”字與甲骨文中的“龍”字造型特征巧妙結合，并賦予運動人形，使運動的風采富有了傳統文化內涵，展示了“更高、更快、更強”的奧林匹克精神。整體單純、明快而富有深刻內涵，極具中國特色，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盛贊“中國印·舞動的北京”會徽是奧林匹克精神和中國燦爛文化的完美結合。但同時我們也注意到在印章與書法的結合中缺少了對比元素的考慮，印章中運動的圖形與自由隨意的毛筆字體書寫的英文字母加阿拉伯數字的組合“Beijing2008”都處于動態之中，缺少了動靜的對比，整個畫面顯得有躁動之感，反而失去了些許中國傳統文化的意趣。完成傳統圖像語言在現代語境的創造性轉換，還需設計師不斷的拓寬視野、提高品位，以其積極的人文精神做出化古為今的不懈而真誠的努力。

傳統圖像為現代設計提供了有效的創作途徑，設計師可以通過對傳統圖像的研究開拓新的思維路徑，尋獲通達的創作靈感。圖像學的產生與發展都昭示著藝術史家試圖搭建現代人正確認知傳統圖像的橋梁。傳統圖像與現代設計的融合，體現了文化發展的一脈相承性。西方藝術史家首先從藝術史發展的角度對傳統圖像進行了文化的解讀。在歐文·潘諾夫斯基的圖像學分析中對傳統圖像的讀解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初級或自然主題，即前圖像志階段；第二，中級或慣例主題，即圖像志階段；第三，內在意義或內容，即圖像學階段。這三個層次是一個由表及里的深入運動的過程。第一層次是關于人類都有的實踐經驗，大眾對所有的圖像都可以從一般的層面上讀懂。因為大多圖像都是人們所熟知的，這就要求了解圖像內涵并與大眾達成共識；第二層次就是把圖像人格化和象征化，以鑒別圖像的意義。只有必備一定的歷史文獻知識，才能熟悉特定的主題和概念，把握不同歷史條件下運用圖像表現的特定主題和方法因素的控制；第三層次，即內在意義或內容，必須盡可能地運用與某件藝術品或某組藝術品的內涵意義相關聯的文化史料，去檢驗藝術品的內涵意義。這是一種源于綜合而非分析的解釋方法。借圖像學家潘諾夫斯基的圖像分析的三個層次，可以由表及里的讀解現代設計對傳統圖像深層次內涵和文化意象的引證與應用。例如中國聯通公司的標志，從對圖像第一層次的認識，我們可以認知標志采用的就是源于佛教“八寶”之一“盤長”的造型，是大眾所熟知的圖像；再到第二層次我們可以看出已經由“盤長”的圖像引申出“源遠流長，生生不息”之意，完成圖像由本義向象征意義的轉化；最后到第三層次，以對迂回往復的線條與現代通信網絡關聯意義的分析，傳達出信息社會中聯通公司的通信事業井然有序、信息通暢，同時也揭示了聯通公司的事業綿綿無盡、天長地久的內涵。又如靳埭強先生設計的中國銀行標志，以內方外圓的古銅錢為設計載體，以古銅錢的招財進寶、財源滾滾之意象征中國銀行作為金融機構的特征，賦予舊圖像以新意，不但有極鮮明的民族特征，而且達到程式化的高度，賦予平淡的圖像以深刻內涵，并使其煥發神彩。

西方哲學為西方設計師提供了許多新穎的設計視角和設計語言的組織方式，中國博大精深的優秀文化與哲學思想同樣可以給予中國設計師獨特的智慧。中國許多設計師已經在一個新的平臺上開始尋找根植于傳統文化的原創力。清華美院杭間教授認為“有著7000年歷史的‘中國傳統圖形’是喚醒中國本土設計并促成它面向世界的重要源泉，中國不同思想宗教、民俗、區域影響下的那些傳統圖形，如果站在現代的角度重新審視，將會發現它蘊含著巨大的視覺價值，完全可以成為‘世界的中國’設計的一種文化身份識別，而能為多樣的世界消費方式所接受。”傳統圖像元素為現代設計提供了重要的構形語言，以極其豐富的養分滋養著現代設計，它既是傳統文化的基礎，同時又是構成現代文化的原型。任何脫離歷史與文化語境的藝術研究永遠是一知半解的研究。我們的任務是梳理傳統圖形的脈絡、重讀圖形的意義并將其精神轉化為現代設計語言。在傳統圖像中加入新的元素，賦予傳統圖像以鮮明的時代特征，在世界格局的文化創意產業中凸顯現代設計的中國特色。

參考文獻：

[1]杭間、何潔、靳隸強，《中國傳統圖形與現代視覺設計》[M]，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5．

[2]曹意強、麥克爾.波德羅等著， 《藝術的視野》[M]，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0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