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欲望城市》發表于《北京規劃建設》2004年第六期,作者傅剛是美國注冊建筑師,1985年畢業于清華大學建筑學院,1987年至今在紐約學習和工作。城市規劃和發展對一個城市歷史和文化的延續有著非凡的意義,尤其是北京這樣有著悠久歷史的古都。然而,近年來由于大眾意識的匱乏,壓抑的欲望,使得北京的城市規劃和發展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失去了它獨特的風貌和魅力。本文立足于此,希望借建筑師傅剛的《欲望城市》一文,喚醒人們對這種虛假城市繁榮的追求,從強調城市本體結構“文心”開始去反思北京未來的發展。
關鍵詞:城市規劃;欲望;匱乏;擴張;文心
一篇文章的影響力一旦超過了文章本體的意義,又輻射到業界的人士或社會人士,影響著不止專業領域問題,還影響了研究專業問題的人的思想,那么這就是一篇帶著思想流體的文章,這種思想會隨著文章的翻閱而蔓延。
傅剛建筑大師的這篇《欲望城市》是根據作者在2004年首屆中國國際建筑藝術雙年展論壇演講稿整理的,非常獨到和深刻。
北京,這樣一個有著三千年歷史古城和八百多年歷史古都,正在以非凡的速度和規模大興土木,表面上似歡欣鼓舞,而發展背后的真正意義和原因究竟怎樣。作者就是在這樣一個前提下提出了自己獨到的觀點和見解。同時,在這個激變的時代,作者此文的選題很具有時代性和思辨性。
“回想不到半個世紀以前的中國城市形象,對比看看今天的風景,變化相當驚人。有悠久歷史,強調視覺統一達到千篇一律地步的民族,眨眼間竟然變成各顯神通互不搭理的現代化城市,仿佛壓抑幾千年的被扭曲的靈魂一下子伸開腰,發出無法訴諸文字無法形容的吶喊……所失去的,沒能建立的,不是體量、樓高度和建筑風格,而是社會生活的共同語言,為多數人認可的約定俗成的規范、人的關系。”這段開頭語寫得真實確切,北京近年來所產生的巨大變化驚人。
中國建筑學會建筑師顧孟潮在《建筑的變化折射城市的變遷》一文中提到過,歐洲的城市建設是20世紀50年代完成的,美國的城市建設是20世紀70年代完成的,而北京則將是21世紀的城市。從元大都經過明王朝,然后是大清帝國,從中華民國到新中國的誕生,北京這座城市的結構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只是面積和大小有了很大的變化,然而到了上個世紀40年代末,北京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變化是封建社會結構徹底瓦解之后最大的革命帶來的。1949年之后,“十大建筑”和建設天安門廣場的工程使北京的平面地圖有了改變,北京城墻的拆除是新中國決意徹底走現代化都路的第一步。而這些最直接的一個后果就是,把作為古都的北京搞得雜亂無章,世界上最講究規劃、最富有藝術韻味的古城,失去了獨有的魅力,這應該引起我們的強烈關注。
城市在巨變,傳統在消失,究竟什么是這幕后主旨?作者提出了這樣的觀點:“什么是當代中國城市發展的動力?錢。什么是當代中國建筑的發展動力?賺錢。什么是當代中國住宅發展的動力?賺錢快。”乍一看,這話是不是覺得很俗氣,是不是太不夠檔次了。但是,這就是事實,只是有些露骨。正像作者所說的“錢只是一種符號,把很多事物表面差別抹平,它代表很多東西。之所以有能力扮演花樣繁多人類活動的最大公約數,因為它背后掩藏的是人的欲望、生的欲望。”
所以,作者提出了一個鮮明的觀點,城市的發展是靠一種匱乏的欲望在推動著,尤其是涌動著如此龐大密集的人群的北京。“古今世界上絕大多數城市的起源和發展可以歸結為經濟,少數幾處歸結為宗教,而所有中國當代城市的迅速發展,則全都可以歸結為錢。…它所表達的是欲望,是不憑借宗教、政治、文化、傳統而存在,如今已經按捺不住的生之欲望”說的頗有道理,這種欲望不是簡單層次的東西,而是來源于匱乏、缺乏和壓抑,這種欲望正反應了今天中國的城市是極度壓抑之后的瘋狂爆發。所以說很多經濟學家分析當今中國的發展其實是一種虛假的繁榮,畸形的發展。“有人說,今天的北京如同百多年前的美國,今天的北京或者上海與百多年前的紐約有一拼,還有的學者說中國今天的百姓心理狀態和生活,像《嘉麗姊妹》一樣,隨著市場的成熟,明天的中國會有更具質量和秩序的生活。”誠然,我們做景觀規劃和設計的人應該把中國的遠景規劃看的更美麗,并且這些美麗的遠景不是不能遇見,但是現在這樣說還只是看到表皮。就像作者的感想一樣,“對比中國城市報攤上雜志和報紙的內容,與其說《嘉麗姊妹》,不如說我們所處的時代更像《了不起的蓋茨比》和《憤怒的葡萄》一樣。” 美國作家斯坦貝克的《憤怒的葡萄》表明美國批判性的真實不僅僅是所謂“美國夢”的肥皂泡:菲茨杰拉德和諾曼·梅勒視野之外的美國底層人民是不敢有夢的,就像現在北京的超速發展受益的不是低層人民。同樣,《了不起的蓋茨比》中蓋茨比為了久久地抱著的一個夢而付出了很高的代價,中國現在似乎也在以很高的代價抱著一個夢想:摩天大樓、鋪天蓋地的車輛和高速公路,雖然顯示了城市的繁華,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城市生活質量的提高。
“雖然當代中國建筑和城市不時出現形而上學的玩意兒,但它們所表達的,即不是政治觀念,也不是宗教觀念,更不是任何帶有潔癖的人生理想。”作者作為一個在紐約工作和生活的中國人,在這一點上略顯片面了些。我們承認,中國現在的建筑和城市設計是不能和國外一些發展成熟的城市相比,但是也不都像作者所說那樣,中國當代的建筑和城市設計一點好的東西都沒有。目前,國內也有那么一些進步,部分頭腦清晰的業界人士也在就一些最基本的哲學、社會和藝術問題進行探究,思考和實踐新的理念,一些建筑學院的師生也在做出努力,或許成效還不大,但至少還在努力著。如1990年清華大學吳良鏞教授的菊兒胡同住房的改造即是建筑“有機更新”的理論的實踐。
“所有欲望都是社會性的,當不再或者不能再約束欲望,只會激起更多、更強烈的欲望。這就是中國城市和社會生活的現實。所有文化,都是在一邊瓦解一邊建設之中的形成的。北京的舊有機理已經被瓦解得差不多了,原有的等級和特權正在被取締或者轉化形式,老北京市民一天天被擠向城市邊緣甚至遠郊縣,外地蜂擁而來的新移民正在以血汗和聰明才智讓這座城市和自己同時脫胎換骨。” 這確實是深有感受。欲望使外地的富人流向北京,城市居住的弱勢群體被迫向城市邊緣遷移,建筑產品等級和銷售對象主要面向富人群體,這就是欲望城市背后真正的機理。
“所有的這一切,已經讓這座四平八穩的老城,讓所有已經動起來的當代中國城市,變為流動的城市,權利和權勢的著陸點不斷漂移。因為只有移動變化和變化,才能讓起初的欲望獲得滿足,隨之而起的是新的更多更強烈的欲望。今天,我們要規劃設計,就是為了這一座座不想受任何形式約束的不停流動的欲望城市愣要找到某種很可能十分僵硬的形式。”這才是問題最后在真正本質,怎么去做好這樣一個欲望城市的設計?
作者在文中最后所提到的“現實主義認識”就應該是留給我們這樣專業人士的課題,至少是一種提示。“當然不是在過去應付事的老手段,也不是從外邊柏來所謂新的技術手段。它要求的是這個時代所需要的哲學思想,是不同于過去也不同于今天歐美的模式。”在這個欲望的城市里,城市地理空間的使用如何照顧弱勢群體的居住權力、如何平衡財富和社會權力過分向地產精英集中、城市規劃和建設的重新布局如何更人性化、如何更照顧市民社會的自由空間?那么,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不離開幾千年來所扎根的文化本體結構,就像建筑評論家方振寧所說的那樣,北京要繼續下去,那么只有文心重要。
“當埋頭干事,只有快樂,當忽然想到反思自己身處的混雜著理性和非理性的人欲橫流的欲望城市,反思自己的欲望和行跡,從這一刻開始就不全是快樂。”事實已經不全像作者所想象的那樣糟糕,我們這樣一群后繼的新人正在努力的思考,像作者一樣思考著中國城市未來的發展。“也是從這一刻開始,一種從背后壓過來的力量,迫使人往前踉蹌……” 我們就在這些人里,我們也只能在這些人里,才不會在“欲望城市”中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