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內向始于那一場家庭變故。
那是去年的一天放晚學后,我如往常一樣高高興興地踏進家門,迎接我的卻是一張張表情木然的臉。那醒目的幾個黑體大字——離婚協議書,一下子奪走了我世界里所有的光明。
從此,我的生活中少了一張臉——那是媽媽親切溫柔的臉。
整整一年的時間里,我沉默少語。晚上一吃過飯,我便將自己鎖在小房間里,而每當這時總能聽到爸爸的一聲嘆息。爸爸的嘆息只會讓我的心情更沉重。我摁亮小臺燈,攤開那本貼有全家福的日記本,看著全家福上那三張燦爛的笑臉,一任自己紛繁的心緒和紛飛的淚水在上面流淌……
媽媽有時也會來看我,但總是行色匆匆,或許是不想多看一眼這個令她傷心的家,亦或許是在為她的新家奔波。而當我再次見到媽媽時,已沒有了家的感覺——我的冷漠竟連自己也覺得吃驚。
要中考了,各門功課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沒有家做后盾的我,幾近走到崩潰的邊緣。每每這時,那心愛的日記本便默默地傾聽我的訴說,有時,我甚至擔心,那薄薄的紙頁能否承載如許多的憂傷和淚水。奇怪的是,突然有一天日記本居然開口說話了。
那天吃過晚飯后,我照舊把自己關進只屬于自己的小天地,打開日記本正準備繼續自己的心情之旅,兩行娟秀的字闖入我的眼簾:“晴晴,快中考了,要加油哦,但也別累壞了身體,晚上要早點睡。你是最棒的!”我首先想到了爸爸,但爸爸每天早出晚歸,哪有時間寫。那會是媽媽嗎?這更不可能,她已完全不屬于這個家了。會是誰呢?猜不著就索性不想,就當是日記本給我說的安慰話吧。看著這突然出現的兩行字許久,我竟感覺到些許久違的溫暖。
第二天,日記本上又多了兩行字:“晴晴,明天天要冷了,早上記得添件衣服。騎車戴上手套,不然又要凍手了。”那一天我真的添了件衣服,身體心里都覺得暖和了許多。
第三天,日記本上依然是兩行字:“一次沒考好而已,不能說明什么。別整天苦著張臉,笑一笑,記住:你是最棒的!”我確信讀著這些話時,我的嘴角是上揚的——笑的感覺真好!
日記本真的會說話了嗎?我決定請一天假留在家里一探究竟。那天,我像往常一樣背起書包上學,不過,在外面溜達了一圈后我就悄悄地回到了家中。我靜靜地躲在衣櫥中等待著奇跡的發生。八九點鐘時,幾聲門鎖的響動之后門開了,緊接著出現的一個身影讓我差點兒失聲叫了出來。那一剎那,我似乎什么都明白了,的確是媽媽,是我的冷漠逼得她出此下策,只能用這樣一種特別的方式來撫慰我的一顆敏感的心。而這么多年來,我竟沒仔細地看過媽媽寫的字。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推開衣櫥門撲向媽媽。媽媽愣怔了一下,立即擁住了我……許久,媽媽才語重心長地說:“其實,你爸也知道這事,這樣做正是他的主意。我們的事讓你這樣難過,這是最令我們傷心的,但你要知道爸爸媽媽都是愛你的。晴晴,這些大人們的事你以后會慢慢明白的。”我流著淚只是點頭。接著媽媽又關切地說:“趕緊去上學吧,應該還來得及聽兩堂課。”
后來,我去了學校。路上,我想了許多,爸爸、媽媽、會說話的日記本……來到了學校,老師對于我的突然出現很高興,說我不舒服還能堅持上學。我也很高興,不是因為老師的表揚,而是因為我從此又有了一個完整的家——不,是兩個家。
(指導教師 邱昌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