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戰爭

其實，有些戰爭是自己與自己的纏斗。有些東西本就該扔了，只是因為眷戀而無法放手，而今，壞的正是時候。

第一眼看到陳默，葉小甜的心就如被一只手突然撓了一般，她第一次體會到小鹿亂撞的感覺。

那時，葉小甜是高二文科班數一數二的優秀生，也是很多女生嫉妒男生追求的“神仙姐姐”。這一切，她都不放在心上，一副淡淡的表情獨來獨往，但陳默的出現顯然打亂了她的步調。

陳默是從外校突然轉來的，高瘦挺拔的個子，再配上與林志穎幾分相似的面容，儼然校園里投放了一枚炸彈，女生們喜不自勝。只是，陳默選的是理科班，在葉小甜的隔壁教室，上下課總經過她坐的窗前。

葉小甜仿佛魔怔了，表面上風輕云淡，心里卻波浪滔天。下課十分鐘，她故作休息眼睛狀，透過窗戶向遠處看，每每陳默走過，她的眼神便四散開來，可陳默的目光一次都沒有掃向她。她很失落，也怕被人察覺到心中的秘密，她試圖極力遏制自己瘋狂的想法，一下課就提前往教室外走，然后上課鈴聲響起才慢慢走進來，可幾天下來，她發現不讓白天走進自己眼簾的陳默，有一晚，竟然悄無聲息地鉆進了自己的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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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后，她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定要想法設法接近陳默，自然走進他的生活。

上天格外眷顧葉小甜，機會很快就來了。陳默雖然人長得帥，可學習一塌糊涂，轉校一個月后的月考，他竟然是理科班倒數第二名，英語成績更是差到極點。而有些分心的葉小甜盡管沒占領文科班第一的高地，但英語又毫無懸念地榮登第一的寶座。由于兩個班級的英語老師是同一個人，同學幫扶對象一開展，葉小甜就順理成章地挑到了陳默。

兩人第一次面對面介紹，然后名正言順坐在一起自習，陳默表現得很平靜，也很謙虛，這讓葉小甜感到稍微有些挫敗感，他不該如小說里所寫的“眼前一亮”嗎？可葉小甜沒有從陳默那里得到一絲一毫怦然心動的信號。

葉小甜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一見鐘情不靠譜，那日久生情也不錯?？蓭讉€回合下來，盡管葉小甜把自己學習的知識和竅門都毫無保留地傳授了，可陳默的成績在實戰考試中并沒有明顯好轉。不僅如此，他還結交了幾個被認為是害群之馬的學生偷偷抽煙曠起課來。

老師以保護葉小甜為由終止了幫扶關系，葉小甜計劃落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真正認識了，并且陳默總很客氣的感謝她。即便如此，葉小甜還是深深記住了有關陳默的很多重要的東西，比如他的生日，血型，星座，甚至家住何方。

看著被老師稱為“爛泥扶不上墻”的陳默，葉小甜對老師的放棄很不滿。在她的心里，她始終認為陳默完全可以學好，也可與自己站在同樣的領獎臺上接受褒獎。她把自己的想法付諸實踐，筆記做兩本，一本是自己的，還有一本是陳默的。陳默很領她的情，說要請她吃飯，她笑著說：等你期末考試取得好成績，累計起來請我吃頓大餐吧。陳默笑著答應。

高二期末考，文理科如插花般混合著坐在一起考試。巧的是，陳默就坐在葉小甜的正后面。葉小甜從未覺得考試如此煎熬，她一邊做著習題，一邊揣度著身后的陳默做到了哪一題。匆忙做完后，她顧不得檢查，就把自己的試卷放在一邊，試圖助陳默一臂之力，可眼尖的老師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舉動，直到陳默提前交了卷，葉小甜才長長舒一口氣?？荚嚱Y果并不理想，陳默依然逗留在最后幾名，而葉小甜也破天荒地跑到了十名開外。

陳默依然堅持請葉小甜吃飯，問葉小甜吃什么，葉小甜選擇了陳默最愛吃的路邊餃子攤。陳默說，小甜，謝謝你，你以后自己好好學習吧，別再管我了，我不是讀書的料，別因為我耽誤了你。葉小甜很想說點什么，但她最后一句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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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開學，陳默果真和葉小甜生疏了許多。不咸不淡的關系讓葉小甜很落寞，更讓她詫異的是，陳默戀愛了，對象竟然是理科班學習成績最差的那個女生，雖然也漂亮，但風聞極差。

葉小甜傷心極了，每當同學傳八卦時她都遠遠地躲開，偶爾看到那個得意的女生，她竟然生出無限的自卑來。她必須想辦法解救自己，也解救陳默這段在她看來極不般配的戀愛。她寫了一封長長的信，怕被認出字體，用左手又謄抄了一遍寄出去。一個星期后，那個兇巴巴的女生以陳默女友的身份把信趾高氣昂地貼在了學校布告欄，頓時引起學校轟動。為了顯示自己的清白，葉小甜加入指指點點的隊伍中，回到寢室，她偷偷把自己寫的滿滿兩本日記燒了?；鸸庵校怀陕?。

她并不服輸，為了能讓自己變成陳默喜歡的那種類型的女生，她賭上了。之前，陳默結識的一個哥們向她表示過好感，這次，葉小甜答應了，然后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這個被老師頭疼的隊伍。在老師面前，她依然是乖巧的好學生，可出了校門，她就變成了張揚跋扈的女生。她放肆地笑，與一幫男生稱兄道弟，風風火火猶如一個小太妹。

可陳默并沒因此喜歡上她，只是一次感慨道：小甜，你不應該和我們混在一起的，你學習那么好。只為這句為她著想的話，她竟然夢里都笑出聲了。此后，葉小甜更瘋了，她不管不顧任何人的眼光，只是發瘋地喜歡上了讓他心疼的感覺。

可想而知，葉小甜高考成績和預想有了很大的差別，大家一致看好的重點院校，分數出來只是一個普通的三本。陳默什么也沒考上，高中畢業，他身邊的哥們和女友如鳥獸散，一個個自奔前程了。

高考無疑是個分水嶺，有人喜氣洋洋直奔理想大學府邸，有人干脆斷了念想外出打工了事，也有人在去留之間徘徊不定，如葉小甜。父母對她很失望，說與其看你一落千丈，不如選個熱門的專業去上大學，這樣總比未知的復讀一年更有把握。葉小甜也拿不定主意，無意得到陳默復讀的消息，她又一次把自己置身于戰斗的前線。

葉小甜和陳默都復讀了，在另一所學校里，他們又成了隔壁班的同學。陳默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改往日的懈怠，發誓重生。葉小甜再也不用緊追慢趕督促他學習，因為陳默學習中出現任何問題，他就會主動找過來。兩人終于站在了統一目標的戰壕里?？扇~小甜偶爾也會失落，因為他們只是一起向前奔的戰友，在陳默的眼里，她看不出還有其他關系的可能。葉小甜也無暇多想，她只能樂觀地把希望寄托在遙遠的未來。

努力總會有收獲，一年后，葉小甜進了一所南方重點大學，陳默的成績也不錯。但葉小甜怎么也開心不起來，因為陳默選擇了一所北方的三本學府。那天，葉小甜有些激動地問他：為什么不選一個城市的大學？后面還有一番話，葉小甜還在思索要不要說出口，陳默急速答了：因為她在那個城市打工。葉小甜明白，所謂的她，就是陳默之前分手的那個女生。

葉小甜被打敗了，一個分手后從未聯系過的女生又一次輕而易舉地占據了自己苦苦攻打的陣地，她覺得自己該放手了。

3

分道揚鑣的兩人，一南一北。偶爾網絡上聯系，不疾不徐，說些各自的校園生活，無關痛癢。

葉小甜談起了戀愛，像模像樣的。對于陳默，她覺得自己死心了，偶爾陳默談起自己的感情事，葉小甜還饒有介事地幫忙出主意。很多時候，葉小甜也晾曬著自己的甜蜜。

大三那年，陳默與女友徹底分手了，原因也尤其俗套簡單，辛苦打工的女孩和一個大學生總有很多現實的不對稱。葉小甜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她竟感覺自己內心的狂喜，往事一幕幕如黑洞吞噬著她無盡深陷。她那時才驚覺，很多事情就如天空的云朵，萬里晴空，看不出來，一旦暴雨將至，又一朵朵重聚直直壓過來。

葉小甜的心中又燃起了星星點點的戰火，她請了假，全然不理男友的阻攔，日夜兼程去了陳默所在的城市。

陳默對她的到來很是吃驚，隨即大張旗鼓地請她吃飯，然后又去唱歌。在一群各色男女的喧鬧中，陳默拿著話筒抱了身邊的一個女孩說，今天，我要感謝一位遠道而來的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鐵的哥們。為了讓她放心，我現在正式宣布，我要戀愛了。說完，陳默就毫無顧忌地親吻了懷里的女孩。葉小甜心里堵得慌，跑進衛生間，吐了個千葷百素，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了。第二天，葉小甜很早就走了，沒有打招呼，如一個逃兵。

回來，男友吃了漫天遍野的飛醋，葉小甜懶得解釋，干脆分了。此后，葉小甜再也沒主動和陳默聯系過，盡管他的電話永遠是存在手機里的第一個。后來，又陸續聽到陳默交了幾個女朋友，葉小甜仿佛也麻木了，只是笑，再不發言。

大學畢業，葉小甜去了一家報社做了記者，到處采訪，忙得不可開交，與陳默也再無交集。身邊也走走停停有人追求，但她都以各種理由拒絕著。

在一次同學聚會上，她和陳默又匆匆見了一面，此時她才發現陳默不知何時已來到與她比鄰的一座城市做生意，只是他沒通知她，她也毫不知情。陳默不知何時換了新號碼，他客套地說：我經常去你那里，怕你忙沒敢打擾，再去一定一起出來吃個飯。她存了他的新號碼，但一直沒再等到他的電話。偶爾瀏覽高中的校友錄，看到他發的照片，很多地方她都曾走過。近在眼前，可他偏偏沒想起她來。葉小甜也曾想主動打個電話質問下，可越來越找不到責問的托詞，那個號碼的背后也一片空白。

再后來，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了。接過電話，是他。陳默象征地聊了很久才談到正題，葉小甜聽的干澀欲睡。他說，小甜，我最近生意出了點問題，你做記者的，能不能幫我一把？她明知事情的復雜，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幫了。他度過了難關，而她卻被發配到無人問津的冷部門反省。

他不知道她的處境，很久之后千恩萬謝來尋她，并電話約了地點。她裝扮一新地去了，可半途出了車禍，她人無大礙，只是手機壞了。因為是新號碼，她完全記不住，無奈處理完事情打車趕到時，她遠遠看到他走出飯店的大門，鉆進了一輛嶄新的車里揚長而去。

她還是走進了那家餐廳，坐在窗前，安靜得像座雕塑。耳邊不知何時響起了一首歌，是王菲的《暗涌》：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歷史在重演，這么煩囂城中，沒理由相戀可以沒有暗涌。其實我再去愛惜你又有何用，難道這次我抱緊你未必落空……這次，葉小甜沒有流淚，只是出門時，她隨手把手機丟到了垃圾桶。

其實，有些戰爭是自己與自己的纏斗，葉小甜叫停了。有些東西本就該扔了，只是因為眷戀而無法放手，而今，壞的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