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刑事訴訟法》對公安機關刑事偵查質量的界定

2012年3月14日，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通過了《關于修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決定》。此次對刑事程序法的重大修繕不僅表現了刑事訴訟制度與公民人身自由等憲法基本權利密切相關，更加表明了我國對公權力的行使必須以尊重和保障人權為大前提，并在新法第二條立法任務中明確加入“尊重和保障人權”，突出了保障人權在刑事訴訟中的重要性，充分體現了我國刑事司法制度的社會主義性質，有利于推動司法機關在刑事訴訟程序中更好地遵循和貫徹這一憲法原則。然而，從另一方面也更加規制了參與刑事訴訟國家機關（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的司法活動，更加嚴格和苛刻地限制了這些國家專門機關所行使的權力。

一、刑事訴訟法對公安機關與檢察機關相互職能的定位

《刑事訴訟法》第7條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進行刑事訴訟，應當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以保證準確有效地執行法律。”第8條規定：“人民檢察院依法對刑事訴訟實行法律監督。”從《刑事訴訟法》的規定來看，我國公安機關與檢察機關的職能關系應從兩方面理解：第一，公安機關與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是完全獨立的兩個職能機關，既分工負責，又互相制約；第二，從憲法地位上講，公安機關與檢察機關又是不平等的，檢察機關有權對刑事訴訟實行法律監督。從這個意義上看，凡是參與刑事訴訟的任何主體、機關，如公安機關，人民法院乃至于當事人、辯護人、證人等的活動都要接受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同時，這種法律監督是單向的，即檢察機關有權對刑事訴訟進行法律監督，而其他刑事訴訟主體則不能對檢察機關進行法律監督。《刑事訴訟法》第7條規定的公安機關與人民檢察院“互相制約”與第8條規定的人民檢察院的“法律監督”絕不是在同一意義上使用的。因此，我國刑事訴訟中的人民檢察院不僅僅是一個辦案的職能機關，而是具有雙重屬性，既是批捕、起訴機關，又是法律監督機關。

二、公安機關案件偵查質量是檢察機關案件控訴質量的基礎

新《刑事訴訟法》第160條規定：“公安機關偵查終結的案件，應當做到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并且寫出起訴意見書，連同案卷材料、證據一并移送同級人民檢察院審查決定，同時將案件移送情況告知犯罪嫌疑人及其辯護律師。”由此可知，公安機關制作起訴意見書，必須忠實于事實真相。對于在起訴意見書中故意隱瞞事實真相的，應當追究法律責任。而根據第172條規定，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需要具備以下條件：第一，人民檢察院認為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實已經查清，證據確實、充分。這是提起公訴的事實條件。第二，對犯罪嫌疑人應當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這是提起公訴的法律條件。由此可見，人民檢察院作為公訴機關，提起公訴的案件質量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公安機關對案件的偵查質量，如果公安機關調查取證準確、及時、全面，程序合法，則為人民檢察院以后的起訴工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如果公安機關取證不充分，案件事實沒有徹底查清楚，或者取證程序違法，無疑將對人民檢察院之后的起訴工作帶來巨大的影響，甚至導致公訴的失敗。而離開了切實有效的偵查，公訴也將成為無本之木、無源之水。

三、檢察機關對公安機關案件偵查質量予以確認

新《刑事訴訟法》第85條規定：“公安機關要求逮捕犯罪嫌疑人的時候，應當寫出提請批準逮捕書，連同案卷材料、證據，一并移送同級人民檢察院審查批準，必要的時候，人民檢察院可以派人參加公安機關對于重大案件的討論。”第88條規定：“人民檢察院對于公安機關提請批準逮捕的案件進行審查后，應當根據情況分別作出批準逮捕或者不批準逮捕的決定。對于批準逮捕的決定，公安機關應當立即執行，并且將執行情況及時通知人民檢察院。對于不批準逮捕的，人民檢察院應當說明理由，需要補充偵查的，應當同時通知公安機關。”第171條規定：“人民檢察院審查案件，可以要求公安機關提供法庭審判所必需的證據材料；認為可能存在本法第54條規定的以非法方法收集證據情形的，可以要求其對證據收集的合法性作出說明。人民檢察院審查案件，對于需要補充偵查的，可以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也可以自行偵查。對于補充偵查的案件，應當在一個月內補充偵查完畢。補充偵查以二次為限。補充偵查完畢移送人民檢察院后，人民檢察院重新計算起訴期限。對于二次補充偵查的案件，人民檢察院仍然認為證據不足，不符合起訴條件的，應當作出不起訴的決定。”在控辯對抗，法院居中的現代刑事訴訟結構中，公訴機關負有證明被告人犯有其所指控罪行的責任，應當在庭審中舉證證明被告人有罪。檢察機關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訴時，應將案卷材料、證據移送人民法院。在庭審程序中，檢察機關出庭支持起訴，同樣必須依靠證據來證明被告人犯有被指控的罪行。因此人民檢察院在審查起訴時，應當審查提起公訴所需具備的各類證據，為出庭支持公訴做好準備。在審查過程中，如果發現偵查機關移送的證據不足以支持提起公訴的，檢察機關可以要求其予以補充。值得注意的是，新《刑事訴訟法》在本條第一款中明確規定監察機關在審查案件中認為公安機關可能存在以非法方法收集證據情形的，可以要求公安機關對證據收集的合法性作出說明。本條第二款規定了審查起訴階段的補充偵查，是指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中發現案件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等問題，需要進一步補充偵查以查明有關事實或證據，以決定是否對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訴。而本條第四款是關于證據不足不起訴的規定。依照本法第172條的規定，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應當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對于經二次退回補充偵查的案件，如果指控犯罪的證據仍然不足，應當對犯罪嫌疑人作出不予追究的決定，以避免案件久拖不決，甚至對犯罪嫌疑人超期羈押。

從上述法律規定看出，公安機關案件偵查質量需要通過人民檢察院審查逮捕和審查起訴兩個環節的審查確認。如果公安機關案件證據不充分，那么在審查逮捕階段就可能遭到人民檢察院不批準逮捕的決定，這時無論公安機關有無異議以及是否申請復議，都必須立即釋放在押嫌疑人，這對于公安機關而言無疑是對其偵查質量的否定。即便是在人民檢察院批準逮捕后，公安機關將案件偵查終結移送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人民檢察院認為案件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仍然可以將案件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在兩次補充偵查的限制內，直至人民檢察院認為證據充分時為止。如果經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人民檢察院仍然認為證據不足的，可以作出不起訴的決定。這對于公安機關的案件偵查質量無疑是徹底的否定。因此，人民檢察院的審查在刑事訴訟中對公安機關案件偵查質量起著監督、把關和確認的司法作用，公安機關案件偵查質量的好壞，事實上是由人民檢察院來加以確認的。

新《刑事訴訟法》對公安機關調查取證的各項規定，多為限制和約束性條款，以保障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權益為目的。綜觀篇后的個項修改，如在證據制度中，規定了不得強迫任何人證實自己有罪，并建立了非法證據排除制度；在強制措施中，完善了逮捕條件和人民檢察院審查批捕的程序，嚴格限制采取強制措施后不通知家屬的例外規定；在偵查程序中，強化了對偵查活動的監督等，多以保障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人權為立法宗旨。這不僅僅是法治時代的進步，更是理性文明的進步，使人人享受法治社會、尊崇依法治國。

（作者單位：鄭州鐵路公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