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公益養老不再是“烏托邦”

目前，隨著中國老齡化速度的加快，越來越多的老人面臨去哪里養老、如何安享晚年的難題。甚至有些地方的養老院出現“一床難求”的現象，一邊是床位空閑，一邊是“天價養老院”，高消費的養老場所不斷挑戰著公眾的承受力，對于貧困老人來講“老有所養”更成為一種幻想。而在河南省，一個名叫王保衛的男人，散盡多年積蓄讓全免費公益養老院不再是“烏托邦”式的構想。

一個一心只想做好事善事的38歲男人，甘愿舍棄收入豐厚的工作，自投巨資并集合社會愛心人士的力量，在遠離都市喧囂的田園小鎮辦起了河南首家民辦公益養老院。面對贊揚與質疑，他內心平靜而淡然：“不為錢財，不圖名利，這是我做人的本分，給那些像我母親一樣操勞一生的老人，那些沒有養老錢的貧困老人創造一個幸福之苑。哪怕只是讓他們多享受到一點溫暖，也就足夠。”

緣起 親情遺憾

蒸騰的水汽里，一位年逾七旬的獨臂老人用他那明顯不靈活的手，將沾滿水的毛巾按壓在水池邊沿，使勁擠出里面的水分，又拿起來擦了擦臉。旁邊的小伙子見狀，心里一陣發酸，忙上前幫老人把毛巾擰干，并扶定他給他搓起背來……

兩年前發生在鄭州市某民辦養老院洗澡間的這一幕，似乎已經定格在王保衛的腦海里，又不時會浮現。小伙子就是王保衛，那次他以一個義工的身份去獻愛心。“老人是南陽唐河縣的，膝下無子，唯一的女兒在鄭州打工，女婿也算孝順，但收入不穩定。臨走時，老人對我說，女婿沒錢交費養老院不讓住，過幾天他就要回老家去生活，這樣能給閨女他們省點錢。”那時，想辦一個免費養老院專門為家庭困難的老人服務，讓他們沒錢也住得起的念頭便在王保衛的心里扎下了根。

1974年8月出生于河南新鄭農村的王保衛在兄弟三人中排行最小，因為父親工作的陜西漢中某保密工廠距離新鄭幾百公里，與家人聚少離多，王保衛小時候的記憶中幾乎全是母親一個人操勞忙碌的身影。高中畢業后王保衛便離開家鄉外出闖蕩，做過多種職業，后來成為一家醫藥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年薪十余萬。

王保衛一直希望自己事業有成后“衣錦還鄉”，然后好好地孝敬父母。而生活偏偏跟他開了個玩笑。父親由于長年的超負荷工作，健康嚴重透支，患上多種疾病，提前退休回到老家。那時的王保衛也整天忙著跑業務，無暇顧及，以為父親閑下來多休息又有母親陪伴，身體會很快好起來。可僅僅過了3年，父親便猝然倒下，去世時王保衛剛剛三十而立。盡管后來憑自己的收入在城里買了房買了車，每每想起父親，王保衛總是感到心痛。如果在父親退休后每個周末都能回家陪他說說話，如果能抽空多給父親到醫院做個檢查，如果不把掙錢多少看得那么重，停下腳步留點時間和父親一起到處走走散散心……太多的如果都成了無法彌補的親情遺憾！

父親的去世對王保衛觸動很大，為了排解心中的郁結，他加入了鄭州市的“陽光義工”組織，利用空閑時間到養老院做義工，碰上逢年過節，還不忘買份禮物送給老人們。幾年來，王保衛服務過的老人有30多個，其中那位南陽獨臂老人讓王保衛一想起來就心緒難平。2011年6月，媒體曝出了鄭州某民辦養老公寓冷血護工辱罵住院老人并逼其喝尿的新聞；同年7月，一位可能瀕臨絕境的七旬老人，不顧路過司機的勸阻縱身跳下黃河大橋被水流吞沒。王保衛看到這些冰冷的事實，悲憤不已，一度陷入沉思。“大家都忙著掙錢，沒有錯。但誰都有老的那一天，我們現在如何對待老人，我們的后代就會同樣對待老去的我們。有的老人辛苦一輩子也沒攢下養老錢，難道他們就該老無所依老無所養，甚至走上絕路嗎？不！我要用自己的錢，辦一個純免費的養老院，讓那些不符合公辦敬老院收養條件的貧困老人，屋漏下雨沒地方去的，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老人，都可以來，我不收他們一分錢，也不會任意趕他們走。”

一個有擔當的男人和他的民辦公益養老院雛形已現。

緣結 聚愛成園

2011年的冬天，王保衛徹底放棄了自己的工作，全身心投入養老院的選址和開辦，同行異樣的眼光和閑言碎語也不能阻止他前行的腳步。

困難比想象的要大得多。起初王保衛計劃將養老院辦在老家新鄭，看中了具茨山下一座廢棄的校園，交了10年的租金，滿以為很快能確定下來，不料轉眼快半年過去了，當地的村干部才給王保衛回了句實話：“知道這周邊的養老院都是誰辦的嗎？人家多多少少都和民政部門有點關系，你呢？”王保衛明白，他遭遇了“潛規則”。

直到臨近2012年春節，才輾轉找到位于新密鳳凰山腳下的米村鎮月寨村一處荒棄的院落。這里曾是村辦小學，因為并校，原來的兩層教學樓已經空置多年，門窗破爛不堪，院子里到處是垃圾。好在院子周邊視野開闊，距離鳳凰山不遠，且緊鄰高速路出口，王保衛一眼相中。

“接下來全是花錢的事了，首先是把房屋整修好，又去訂購了60套床、桌椅和被褥，都按酒店的標準來，要質量比較好的。我心里想，既然是做好事，咱就別摻一點假，當時手里有錢，花起來不心疼。結果一算賬，投入了20多萬元，家底都快掏空了！”王保衛開始感覺到一種壓力。

好在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愛心人士及時向王保衛伸出了援手。這僅僅只是一個名叫“菩提愛心園-鄭州義工”的網上QQ群，成員超過300人。群里具有一定影響力的“路姐”這樣評價王保衛：“他就是個一心想做好事的人，簡單純樸，沒啥歪念頭。大家認可他的人品，所以一說有困難，很多不知道真實姓名的群友都踴躍捐助，希望他堅持把好事做到底！”愛心匯聚，能量驚人，連王保衛自己都料想不到，很短的時間，捐助款項就達到了10萬元。

投資到位，人和必勝。2012年6月底，王保衛創辦的“善緣安養院新密分院”悄然掛牌開張。不久，便有3位老人入住王保衛的免費養老院，連網絡上著名的“氣球奶奶”也來了。一時間，王保衛成了國內眾多媒體關注的對象，幾家外省電視臺還邀請他去做專題節目。“菩提愛心園-鄭州義工”QQ群的群友們調侃王保衛變成“紅人”了，王保衛卻不想做這個“紅人”，他只想實實在在地把這個免費養老院辦好。除了照看入住該院的老人，每個周末，王保衛都會和前來探望的愛心義工一起到院東邊的菜地里勞動。這片菜地由月寨村委會支持提供，是老人們的“糧食基地”。

王保衛的義舉也給他帶來了煩惱。人出了名，避免不了會有各種各樣的議論，贊揚者有之，同時不乏質疑者。有人懷疑他的動機，有人評價他的管理機制不夠完善，更有人指出他的免費養老院沒有在民政部門注冊登記，根本不具備收養老人的資格。這無疑是當頭一棒。好在王保衛足夠理智，他妥善安置了幾位入住的老人，并按照相關程序向新密市民政局提出申請。奔波了4個月，王保衛終于在2012年10月22日拿到了由新密市民政局頒發的“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證書”，他是法人代表，養老院也正式命名為“新密市善緣安養苑”。

緣惑 能走多遠

“一個人做點好事不行嗎？”這句話王保衛不知問過母親多少次。他籌建免費養老院的時候，已經67歲的母親成了最重要的支持者。

養老院的房子開始裝修時，母親就被王保衛拉來當“看守”。那段時間妻子有孕在身需要陪護，王保衛也顧不上，經常是鄭州市和月寨村兩地跑，有時候在外面辦完事，突然想起來母親一個人留在養老院不放心，他深更半夜也要趕回月寨村。等到養老院有老人入住后，母親又忙著照看老人，給大家做飯。盡管一抬眼就能看到不遠處的鳳凰山，母親至今也沒有時間去爬山看景。說起默默幫襯自己的母親，王保衛滿是愧疚。

截至2012年11月，新密市善緣安養苑已經陸續有幾位老人入住，王保衛的母親和懷孕的妻子成了全職護工。在這里，老人們每天打打牌，看看電視，聊聊家常，生活怡然自得。每當夕陽西下，整個養老院沉浸在一片田園墨畫般的靜謐里，遠處的山，近處的菜地，都顯得那么和諧溫暖。

“對于以后接收入住的老人，我擬定了一些條件，進行必要的信息審查，避免產生糾紛；對愛心人士的捐助款項，我也會規范管理和使用，做到財務透明，決不讓他們做了好事還心里不踏實。我自己的積蓄現在基本上花光了，以后如果有企業參與資助，我計劃與對方合作聘用專職的護工，讓入住的老人們真正享受到應有的服務。能給他們多些溫暖，讓他們享受到天倫之樂，我感到很欣慰！”話語間，一種豪情和悲壯充溢了這個38歲男人的胸懷。

據新密市民政局老齡辦負責人介紹，目前，該市18個鄉鎮都分別有一個公辦敬老院，入住的主要是農村五保戶老人和無子女的退伍老兵；民辦養老院僅2個，總計有340個床位，但入住老人只有60多個，不到三分之一。王保衛的“善緣安養苑”是經新密市民政局審批的唯一一個民辦非企業養老單位。“既然是辦好事就要辦好，民政部門會給予他支持，也會加強監督管理。至于將來走向如何，還需要現實的檢驗。”

“再苦再難都挺過來了，相信有民政部門的支持，有愛心人士的不斷鼓勵和援助，我會堅持下去，養老院將來走得更遠也要靠大家的力量。”王保衛對自己的公益養老事業充滿了信心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