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秀明認為,鄭州的紡織業能從困局中走上復蘇之路,令人欣慰,但與全國大型棉紡企業相比,仍然有著很大的差距。
鄭州人都知道,在西區有一條棉紡路,“一五”(上世紀50年代)期間,國家投巨資在這里一字排開興建了當時河南乃至全國最大的國棉基地,這不僅造就了鄭州棉紡業的興盛和經濟的繁榮,也造就了獨特的鄭州“西城文化”。
然而,時代的發展風云變幻莫測,進入上世紀80年代,達到發展頂峰的國棉企業忽然急轉直下,迅速由興盛轉向了衰落。直到時間的年輪轉到21世紀,歷經風吹雨打的鄭州國棉企業,才又伴隨著洶涌而至的時代浪潮,邁出了嶄新的發展腳步。
國棉企業的火紅年代
1953年,國家決定在鄭州投資1.76億元建設5家大型紡織廠。從當年的鄭州國棉一廠開建,1954年,鄭州國棉三廠開建……直到1958年,5家棉紡織廠先后在西郊的荒地上“站立”起來。再加上改制而來的國棉二廠,鄭州6家國棉企業宣告完工。
這幾家國棉廠,都是依照蘇聯專家提供的同一張圖紙克隆出來的,敞亮的廠房、巨大的機器以及優越的生產、生活環境,在當時的鄭州很有吸引力。當年,聽說鄭州棉紡廠招工,許多人都爭相報名。只要能進廠,哪怕當清潔工都愿意。
河南缺乏熟練紡織工人,國家便從蘇、滬、浙等地抽調大批女工。初到鄭州,在火車站,迎接她們的是盛大的歡迎儀式,敲鑼打鼓戴紅花。盡管來了南方“織女”,紡織女工缺口仍然很大,幾個廠又從商丘、周口等地急招大批女青年。當時的鄭州號稱擁有十萬紡織大軍。
廠子好,吃得好,工資也高,紡織廠的姑娘們被鄭州市民親切地稱為“紗妞”。當時“紗妞”相當于現在的白領,找對象眼光也高。“紗妞”選對象,一是工人,二是軍人,小干部排最后。當時“紗妞”一個月工資加崗位津貼、補助等有五六十元,根本看不上一個月才拿二三十元的小干部。女孩子能當紡織女工,都覺得很光榮,很自豪。鄭州當時流傳著這樣一句順口溜:“妮兒,妮兒,快點長,長大好進紡紗廠。”
那是一個火紅的年代,對未來、對工作,人人都懷著美好憧憬和熱望。紡織車間始終充滿了激情和干勁。
“當時實行的是三班倒,每天工作8小時,但實際工作都是10多個小時。”河南省紡織信息協會秘書長李秀明說,“車間溫度高,怕來回換衣服耽誤時間,很多女工大冬天都是穿著單褲從宿舍小跑到車間;為了不耽誤生產,不少女工給孩子喂奶喂到一半時,就罩件外套往車間跑”。
紡織女工的精神造就了鄭州國棉企業的輝煌,同時也帶動了鄭州西區經濟的繁榮,進而引發鄭州文化的興盛。鄭州紡織工業學校、鄭州機械專科學校等大批高校開始在西區匯集,河南省工人文化宮、鄭州青少年宮等文化場所也散落在國棉基地四周,這里的文化、娛樂氣氛開始升溫,“西城舞步”就是從上世紀50年代一直跳到今天。
從輝煌步入凄涼
直到上世紀80年代中期,幾家國棉企業一直都是鄭州經濟的領跑者。1981年效益最好,全市紡織業實現利潤高達1.78億元,“一年賺回一個廠”。在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的初期,鄭州棉紡業不但沒有立即衰弱下去,反而成了鄭州市紡織工業歷史上發展最快的時期。華麗的生產業績,卻有意無意地給當地政府和棉紡企業傳遞了一個假象:“奶酪”仍然在這里,并且一直會在這里。
事實證明,不順應時代發展的美好想象,其結果必然令人失望。1986年5月13日清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報了鄭州棉紡三廠與石家莊棉紡二廠的橫向對比結果:“產值1∶1.21,利潤1∶2.6。30年前同一張圖紙設計,30年后何來如此差距?”這個報道,給積弊重重但故步自封的鄭州國棉企業以當頭棒喝。恍然覺醒之后,幾家國棉企業急忙挑選技術和管理精英去石家莊對口學習,并投入資金進行技術改造。
然而,因為技術改造起步晚,匆忙引進的技術設備又無法與老式設備配套,再加上計劃經濟給企業造就的行動惰性,最終,鄭州棉紡企業“情況一定會自動發生好轉的”美好愿望成了泡影。
企業的每況愈下,讓曾經烜赫一時的國棉企業變得蕭條,職工們更是怨聲載道:“我們6年沒有漲工資了!昔日鄭州紡織這棵‘搖錢樹’,如今變成了‘苦菜花’!”“一個紡織工,鬧得全家不安生,中班接夜班送,再也不當紡織工”,成了這一時期的順口溜。
在李秀明寫的《這樣的“群居生活”怎能繼續下去》的報道中,詳細講述了1987年鄭州國棉企業紡織女工艱難的生活情況。如今,提起紡織女工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李秀明仍然忍不住落淚。“在幾家紡織廠的‘母子樓’里,一間住房往往要擠進2至3名帶孩子的女工,有的孩子9歲了還住在這里。名為‘母子樓’,也是‘夫妻樓’,床與床之間只用布簾或蚊帳攔一攔,很不文明。即使這樣,還有很多女工住不進去。”“按規定母子房只能住母子,可是沒房子住的爸爸也擠進來了,這樣一間房里有的住9口人……這哪是人過的日子?”
李秀明說,當時,許多女工都是含著眼淚向他講述這些情況的,他們中的許多人還因為這樣的住宿狀況失去了愛情和家庭。
由于連續幾年的市場疲軟,對于任何一次外部危機,鄭州國棉企業都無力抵抗。1990年七八月份,難以為繼的幾家企業先后處于停產半停產狀態。這一年,鄭州棉紡行業的經濟效益大幅下降,比1989年下降45.37%。1995~1997年,鄭州棉紡行業更是連續虧損1.6億元,陷入空前困境。在接下來的近10年里,鄭州棉紡業一蹶不振。
“軟著陸”
鄭州棉紡業的出路在哪里?2006年2月,經過長達4年的調研論證,鄭州市委、市政府首次提出對老紡織工業基地進行高水平的“改制重組、整體搬遷”。這意味著鄭州棉紡企業破舊立新的時代來臨了。
不言而喻,企業改制搬遷是一個艱巨而復雜的系統工程,涉及3萬多名職工的切身利益,這要經受一個“陣痛”的過程。職工們紛紛下崗,有的買斷工齡,有的內養……
鄭州棉紡行業的這次大變革,讓本已奉獻了青春的紡織工人們,再次做出了巨大犧牲。
2006年4月28日,鄭州國棉三廠作為全市第一家改制的紡織企業入駐鄭州紡織產業園區,由此拉開了鄭州紡織企業改制搬遷的序幕。實力雄厚的錦藝集團一鼓作氣,先后收購了鄭州國棉二廠、一廠和六廠3家企業,高起點、高標準建立了鄭州宏業紡織有限公司和鄭州第一紡織有限公司兩家企業;河南盛潤集團緊隨其后收購了鄭州國棉四廠;河南平原控股集團收購鄭州國棉三廠,成立鄭州泰陽紡織有限公司;南陽宏江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收購鄭州國棉五廠。不到4年的時間,6家國棉企業迅速找到了“婆家”,并各立門戶,走上了全新的發展軌道。
采訪中,宏業紡織有限公司總經理吳振剛說,公司生產設備、檢測儀器由德國、瑞士及國內最先進的紡紗設備廠家提供,“我們的產品優質優價,比其他同類紗每噸高出1000多元”;在四棉新廠,公司設備主管袁重一指著從瑞士引進的全自動穿經機自豪地說,這是目前河南省唯一一臺,生產效率是以前老設備的6倍,產品越復雜越能顯示出它的效能和先進性;鄭州泰陽紡織有限公司,計劃投資10億元,在鄭州紡織產業園分期新建一座“兩紡、兩織”的新型紡織企業……
“棉紡是一個與人們生活休戚相關的民生產業,在國計民生中都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親身經歷了鄭州棉紡業興衰的李秀明,對棉紡產業的現狀和未來有著清醒的認識,他說:“鄭州的紡織業能從困局中走上復蘇之路,令人欣慰,但與全國大型棉紡企業相比,仍然有著很大的差距。從整個產業鏈來看,河南也存在著發展瓶頸,比如棉花種植面積的逐年減少,沒有強大服裝制造企業和染織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