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在詩經里的野草閑花
世人多愛野草閑花,君子更甚。屈子先生的《離騷》里香草馥郁,香木清雅,令人如初入蘭室。最近亂翻比《離騷》更早的詩歌總集《詩經》,發現也是美人如詩,草木如織,蒹葭、卷耳、薇、蘋,僅僅這些散發著芬芳的名字,就不免讓人心生好奇與歡喜。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薄对娊洝防镩_篇《關雎》句子是許多人都熟知的,曾好奇“荇菜”是什么東西,它雖然充當著配角,無聲無息,卻美化和烘托著淑女和君子的愛情故事,讓我們不能忽視它的存在。后來終于得知,它是水生植物,新葉微卷,綻開成心形圓葉,嫩葉時可食。它有個小名叫旱葉菏,質潔比荷花更甚:只在干凈的秀水里生長,污水中不見其影。
草本纖細,女自柔弱,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耕田來我織布”,可是丈夫卻被征兵拉到千里之外生死未卜。她守著枯燈“首如飛蓬”,心中黯然,“誰適為容。”“飛蓬”就是風中亂飛的蒿草啊,此刻,它如此輕飄,又如此沉重?!把傻弥X草?言樹之背。”哪里可以找到忘憂草啊,能消除掉記憶的痛苦?這里的野草,帶給讀者的已不再是閑情逸趣,而是對思婦的同情,對戰爭的反感,對古典詩歌魅力的感悟。
記得小時候跟伙伴到野地,有一種花生米大小的長著刺兒的東西爬到衣裳上就不走了,大人們告訴說它叫蒼耳,是一種中藥。后來,在詩經里我找到了它。這便是《采采卷耳》:“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翻譯成白話就是:采呀采呀采蒼耳,半天不滿一小筐,俺呀想念心上的人,菜筐丟在大路旁。讀著文字的時候,腦海里就浮現一個身著藍布衣裳的純樸村姑,一邊采著蒼耳,一邊思念著心底的他。想著想著手也忘記了動作,不由自主地偷偷地笑了。這是多么細致的場景,多么生動感人的故事情節?。?/p>
《詩經》本是出自于民間的歌謠,因此就帶著地氣,在有關農事的主題里,除了播種、采桑等主要農活,還有以采野菜為背景的詩歌令人矚目。除了采卷耳,還有《采薇》。其中膾炙人口的便是“采薇采薇,薇亦柔止”,“薇”原本就是個很好聽的名字,難怪有很多女孩子叫紫薇、雨薇。真的,在讀這個字的時候,上唇和下唇微微前伸,舌尖含著濕潤,輕輕地吐出這個字,有種讓人蕩氣回腸的柔情蜜意充溢其中。假若你是個男子,那個叫薇的女子,跟你撒嬌生氣,嘟著嘴,故意不理你,越發顯得嬌憨可愛,你會不會把她捧在手里怕飛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當我查到這個“薇”原來就是野豌豆苗的時候,便會心一笑。因為豌豆苗有著纖細的莖稈,嫩綠的小葉子,粉色或者白色的像蝴蝶一樣的花朵,在原野上茁壯地生長,無需招搖,便會讓人眼前一亮呀!
有一詩句,讀之讓人浮想聯翩,歌之讓人柔腸百結,現實場景里它美若仙境,思維幻景中它空靈縹緲,這便是《蒹葭》?!拜筝缟n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睙煵ê泼斓乃?,蘆葦搖曳,鷗鳥飛翔。淡淡的薄霧里,那個臨風而立衣袂飄飄的白衣女子,怎不讓他日思夜想!也許,每個人內心都有一片“蒹葭”,他也許是你最疼的親人,也許是我最愛的戀人,也許是他最默契的友人;也許是你的牽掛,我的靈感,他的飛翔。就像那岸邊的蘆葦,郁郁蒼蒼,永遠綻放在心的海洋。擁有一片心的“蒹葭”,就會在老了的時候,也不會因孤單而寂寞。
一首詩歌里,有場景,有人物,有情節,有發展,有感情,有動作,有開始,有結果,情景交融,栩栩如生。這該是長篇敘事詩了吧?而詩經《野有死麕》僅僅用了47個字:“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這真是描寫情動時刻最簡潔動人的詩。而詩中的“白茅”不僅僅是禾本科植物,而成為風羽之物,以意象飄游在大地上。它潔白,溫軟而柔順,讓意念飛揚,白茅便化作那溫潤如玉的女子,不高傲,不低眉,只是歡歡喜喜地陪你在秋涼的野地漫步,這是多么溫暖的場景。據說白茅的初葉稱“荑”,所謂柔荑是古時女子玉手的美稱,“繞指柔”不僅僅是白嫩,更是一種不開口卻會說話的溫柔在!
春風醒了,桃花笑了,在田間地頭,在農家院落。人面桃花相映紅,沿著時光隧道穿越到春秋時代,看一看那兒的桃花吧。“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碧一ㄊ菍儆诿耖g的,猶如鄉村的女子,少了城市的脂粉,多了天然的野性,有一種純樸的可愛。而她們,也有一顆樸素的心:嫁人后好好在家辛苦勞作,相夫教子。只是重回到今天的“桃花”們,已經不喜歡呆在鄉下,而拼命地想在城市站住腳。這不怪她們,因為如今的鄉村已經沒有適宜她們生長的土壤。
不知道這世上的植物花草是有名字的多,還是沒名字的多。它們不像人類一樣,都有個名字作為符號以區分你我。詩經里有一棵草,經歷了千年的風吹雨打,陽光照耀,如今依然四散在田野上。只是它千年前叫“芣苡”,如今叫車前草?!安刹善]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這首詩同樣是寫女子勞動的歌謠。只是從內容可以分辨出采薇和采卷耳的是未出嫁的姑娘,而采車前子的大約是孩子他媽了。她們邊采邊唱,以樂心,度俗世,表達了“生雖是艱難的事情,卻有許多快樂在這艱難之中”。對人生,對命運,對生活,采取這樣的態度,應該沒有過不去的坎。
艾蒿、蕨菜、益母草,木瓜、葛藤、紫云英;芍藥臘梅艷,薺菜苦菜鮮。這些在《詩經》里靜靜開放的閑花野草,以它們的文學藝術之美,擁有著永不枯竭的生命力。花兒一呼一吸,草兒一顰一笑,我們,就靜靜地聆聽它們的聲音吧。
桐子花開的時節
人間四月天,是山里的桐子花盛開的時刻。
這個桐子,不是開淡紫色花朵的梧桐樹,而是長在深山的油桐樹。每年的初夏時節,漫山遍野的桐子花用最燦最美的生命點綴母株,然后一朵接一朵,隨著陣陣清風,在天空、大地上飄起了雪白的花雨。仿佛是一種默契,“景陽岡上桐花開文學采風”的邀請函像一朵桐子花飄然而至,我欣然赴約。
一
年少時讀席慕容的《渡口》,還記得其中的詩句:是那樣萬般無奈的凝視,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就把祝福別在襟上吧,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印象里的古渡口,與“楊柳岸,曉風殘月”一樣,有著淡淡的別離的憂傷,仿佛心緒也隨著那悠悠的江水幽幽得游。
從市內坐車兩個多小時,到達蘭灘渡口時已是下午四五點,而太陽還在半空中玩得正歡,將一束束光像撒花一樣撒在古渡口,落了我們滿身。以至幻想中的“斜風細雨、渡口送別”的感傷意境讓我無處尋覓。
抬眼遠望,蜿蜒的江水像一條玉帶飄落在山下,并不寬廣的江面靜如處子,飛鳥無蹤,水岸邊的吊腳樓房靜默無語,那身著藍花布衫的搗衣女子,把笑語戲謔掩在屋里。眼前沒有喧囂,似乎進入了道家學說中的大音稀聲的狀態。
在漢水入鄂的第一渡,碼頭上少見熙熙攘攘的游客。聽前來迎接我們的鄖西作家趙天祿老師說,這里曾經是陜鄂鄉民商貿往來的騾馬古道,卸下了五花八門的山珍海味,堆積了南腔北調的各種風物傳奇,形成了秦風楚韻的歷史文明。
趙老師似乎懂得我們一定對蘊含文化歷史的東西感興趣,便決定帶我們去尋找陜西潯陽和湖北鄖西交界的界碑。于是十幾個人登上汽船朔流而上,我站在船頭,看浪花沉沉浮浮,來去匆匆。百年人生千年江水,它見證了多少世態人情,記憶了多少,又淹沒了多少?
很快到了對岸,憨厚的船工趕緊搭好木板。眼前有大小不一的石頭和沙礫可見是江水撫摸和沖刷過,還有許多灌木叢也看出來曾經生活在水中。由此可以得知,過去的江水要比現在寬廣浩渺。
通往界碑之地并沒有路,好在有趙老師這個生活在此地的好導游,我們穿過荒草叢生,石頭泥土相雜的小道,在一個并不顯眼的半坡上找到了“旬陽界碑”,眼前的青石界碑深埋在泥土沙石中,四周有荒草相護??赡苁侨站媚晟睿绫幻嬷虚g已經出現一條微小的裂紋線,但裂紋不深,短期內應該不至損毀。石碑正反兩面都雕刻有同樣的文字,正中是“旬陽界碑”四字,左側是界碑建立時間,大約是乾隆年間。界碑是地方的史志,也是歷史的見證,它于無聲處,閱覽人間百態,訴說大地滄桑,讓歷史的回響從古至今,綿延不絕。
趙老師告訴我們,界碑南面是鄖西,北面是尋陽。居住在此地的曾經都是秦嶺漢水之畔的子民。他們在山與水之間,三更燈火五更雞,耕耘,播種,收獲。以謙卑的態度做人,以樂觀的心態處事,如悠悠的江水,靜默無語,卻日日夜夜,汩汩流淌,代代相傳。
我沒有尋找到古渡口的別離的愁緒,只找到悠久的歷史文化記載,以及純樸鄉民的熱情和識見。
二
探知一個地方的淵源,尋找一個地方的文化積淀,可以實地勘測,也可以從書中求證。在景陽鄉深山里的劉洪寨,也就是無數個山寨之一,因為有了《西游記》做背景,它便有了傳奇色彩,引發我們的好奇和探秘之心。
鄉人實在是純樸好客的,他們專門安排了 “探訪唐玄奘陳煒出生地——劉洪寨”的采訪內容。副縣長王猛親自帶隊,引導我們一行人走進山寨。景陽鄉是個比較偏僻的鄉鎮,有點養在深山人不知的味道。
走在山路上,見一樹樹槐花和野薔薇靜靜地開著,山雀啁啾,峰巒疊翠。山路是羊腸小道,許多狹窄之地,像是剛剛修整過。詢問陪同的景陽鄉黨委書記李峰,才知道前幾天他們已經實地走過兩次,看見路面太過陡峭和狹窄,又用鐵鏟挖掘平整,以方便我們安全通行。他開著玩笑說:“這條路今天迎來了迄今為止最高級別的人,以前只有樵夫和山民才來。”同行的還有一位拿著喇叭的年輕女導游,兩位熟知寨子傳說的七八十歲的老人。那么大的年紀,還一路招呼我們走穩。這些純樸、熱情的景陽鄉人,就像山中的槐花,一路散發著淡淡的馨香,讓你感動和感懷。
上山寨之前,就聽說山寨是唐僧的出生地,心生疑惑??吹秸由嫌惺?、石凳、馬栓等斑駁的遺跡,讓我們相信曾經有人在此居住。但難以確信跟唐僧有關,隨同的導游解開了謎底,給我們講解了一個傳說。據傳在唐太宗年間,新科狀元陳光蕊攜妻殷氏到江州赴任,經過烏江渡時遭到賊寇劉洪搶劫,將狀元推入漢江,把殷氏劫到山寨。當時殷氏已經有孕在身,這個未出生的孩子便是后來的唐僧。母親為保住孩子,將其放到木板上,放入漢江。木板倒流30里,被上游寺院的老主持救起,取名玄奘。18年后,劉洪殺死狀元冒官上任事露,唐軍破了劉洪寨,母子得以團聚。而玄奘不愛榮華,立意安禪,被唐太宗欽點去西方取經。這個傳說,在《西游記》第八回后的附錄章節里可以讀到。
不知道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記》有關章節是否取自此地發生的事件,還是口口相傳的故事來自于書中。如今,那些久遠的人與事,已隨歲月的煙花飄落,而鄉人對歷史文化的濃厚興致卻依舊在傳承。
歷經千年風雨,劉洪寨只剩下一些斷壁殘垣。這些時光的碎片,在山野熠熠閃光。我站在山寨的最高處,看對面的青山連綿不斷,看山腳下的漢水碧綠如鏡,看一對山雀鳴唱著向遠方飛去……
三
夏夜,繁星點點,蛙鳴、蟬唱都已停歇。打谷場上聚集著人群,他們搖著蒲扇,搬來小板凳,坐在臺下,一邊閑聊,一邊等待著開場的鑼鼓敲響。終于等來臉上涂著油彩,身上穿著戲裝的戲子登臺亮嗓時,臺下即刻鴉雀無聲。
這是鄉村看戲的場景,是難以忘懷的童年時光的記憶。今夜,春風沉醉,星辰開懷,景陽鄉的小廣場上,“景陽說唱”晚會的戲臺已經搭好。這樣的場景,讓我在瞬間恢復了童年的記憶。
戲臺下的空地上,圍滿了聽唱的人群。年少的孩子大都站在前面,互相推搡著逗樂,大人們有的從自家搬來了板凳,坐著等待鑼鼓開場,有的則站著嘮著家常。我們則當了一回貴賓,由鄉政府人員引領著,坐到戲臺前方的中間,一條簡易的長條木椅上。
一米多高的戲臺上,有“說唱藝術在景陽”的大幅宣傳畫作為帷幕,戲臺兩側的長椅上各坐著四人,或手拿鑼、鼓、鈸等道具,或靜坐著準備著登臺演出的模樣。少時,嗩吶吹起,鑼鼓敲響,透著歡快與熱烈。一對主持人手持話筒登臺,宣布“景陽說唱晚會現在開始”。旁邊坐著的村人告訴我,穿紅裙子的漂亮的女主持和身穿西裝的瀟灑的男主持人都是鄉里學校的老師。他們的主持沒有電視臺主持人那種隨性灑脫,但落落大方,普通話圓潤、動聽。
第一個登臺唱山歌的是當地有名的說唱名家。他身穿深藍色中山裝,手持話筒,沒有伴奏音樂,是原汁原味的清唱。接著是兩人登臺,其一男人扮相為女人,“隔壁子有個莊稼漢,五谷雜糧幾多擔,哥呀依呀,半年苦來半年閑?!薄拔颐娉S土背朝天,一天能掙幾文錢,姐呀依呀,不勝我去上茶山?!彼麄儎幼骱苌伲哉f唱為主,但簡潔而有趣的唱詞,精彩的演唱受到臺下聽眾熱烈的掌聲。而另有個兩人同唱節目則是一個扮作艄公的擺渡人,遇到一紅襖女子搭船,兩人逗趣猜心思,逗得臺下哈哈大笑。我詫異這些節目中的女子都同樣由男子所扮演。便猜測景陽人是不是男人出面謀生上臺露臉,女人在家做好家務相夫教子呢?
旁邊的一位鄉干部告訴我,女人也有會說唱的,但很少登臺亮相。景陽說唱是當地獨有的民俗表演形式,除了在婚喪嫁娶和節慶日作為表演外,在生產、生活中也會隨意哼唱。而我知道,被學術界譽為漢民族《荷馬史詩》的《創世歌》就發生在景陽,它填補了漢民族敘事長詩的空白。作為對文化崇拜的景陽人,能獨創自己獨有的表演方式,抒發自己對生活、勞作的喜怒哀樂,也就不足為奇了。
景陽說唱表演結束了。沒有華麗的舞臺,沒有炫目的光影,簡單,本真,像田地里的稻子和玉米,散發著莊稼獨有的味道,讓人感覺純樸、可親。
文友蓉兒說:我都感動得要流淚了。我點頭微笑著說:是的,這樣的場景,讓我們想起故鄉,想起童年。也許每一個人的內心都珍藏著這樣的場景,它會在某一時刻被喚醒,讓心柔軟而充滿馨香。
四
在吳家扁村,我們找到祝家大院祠堂。祠堂依山而建,坐北朝南,呈典型的明清風格。作為深山里的祠堂而引人注目,是因為此處與一位皇帝侍講學士、一代大儒有關。
穿越時空隧道,回到六百多年前的明朝。燕王朱棣即位,命先臣方孝孺起草即位詔書。方孝孺志氣清高,學識淵博,善作文、書法,然其拒不奉命,遂滅十族。據傳有一孫在外僥幸躲過此劫,隨外婆逃隱深山。為保性命,遂隨外婆姓祝。這便是方孝孺后世祝家大院的由來。
關于方孝孺之死,是論史者繞不開的話題,重節傲骨也好,愚忠迂腐也罷,我們不去論證,只懷一份感慨,一份敬仰,觸摸和親近儒家遺風。
在屋子的外面,一個農具倚靠在墻邊。我猜想這大概就是脫粒機,假若把收獲的稻子放進去,它可以把稻米留下把殼子吹出來。在拐角處,一只竹筐里坐著一只黃母雞正旁若無人地在孵蛋,而另只更大些的竹筐,一只蘆花母雞媽媽身邊,圍攏著十幾只剛剛出世的小雞雛,唧唧叫喚著。這是農家常見的景象。沒有了舊日的繁榮,沒有了門庭若市,只剩下簡單和寧靜。
大院的人看起來純樸憨厚,沒有多余客套話,只熱切地微笑著招呼我們。他們把家里舊年釀的柿子酒,去年的山核桃,還有瓜子花生和水果擺滿了四方木桌,招呼我們坐下吃酒喝茶歇一歇。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跑過來,我拿起一個蘋果給他吃,他卻搖搖手不要跑走了。一個大娘遞給我一個雞蛋,說是才煮的土雞蛋,我高興地接過來道謝。
因為年代已久,房屋已顯破落。而鄉政府為保持原貌,沒有進行修繕。有的墻壁已經坍塌,有苔蘚和小草站在墻頭,昭示歲月的久遠。
而貼著對聯的正門依舊堅實。上置石匾,鐫刻著繁體篆書“人傑地靈”四字。字跡雄渾大氣,剛柔相間,顯示著家族曾經的顯赫和儒雅。據說先人方孝孺學養深厚,書法有鐵畫銀鉤之譽,這學識和才華也因血脈而傳承給后世。
大院里青壯年的人少見,多是孩子和老人。一位身穿斜襟藍布褂子的老太太,頭發梳得順溜光滑,在腦后挽成一個發髻。慈眉善目,面容端莊。有著仿佛是世代書香的浸潤才有的書卷氣。許多人給她拍照,她都不拒絕,面帶微笑端坐。我將給她拍的照片給她看,她不發一言,微微額首。我詢問她是不是讀過很多書,她答識字的但沒讀過很多書。我想,一個人有著高貴祥和的氣質,如果跟書香無關,那應該就是善良的心地,寬廣的胸懷了吧?而她身上隱隱透出的書卷氣,是否來自血脈的傳承?
一座古宅訴說著傳奇,想起大廳供奉的先人牌位上端的紅紙上寫的“天賜純瑕”,這四字應是方孝孺性格寫照了。又想起那句性格決定命運的話,天性純良的人大都忠貞不渝,不會摧眉折腰,只是,應該學會保護自己才好啊。我感慨著。
院外的百年桂花樹,枝葉婆娑,待到八月桂花遍地開,香氣定會彌漫方圓十里。站在月桂樹下,我們和祝家大院的鄉親合影留念,將微笑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