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8日,訪榆林窟。榆林窟是莫高窟的姊妹窟。
昨日看了一整天的彩塑、壁畫,雙腳還不算太累,因不停仰俯,脖子真有些酸硬。今天一大早上車,因需繞路,中午才到榆林窟,頗感倦怠,但當榆林窟出現在眼前時,一身懶意不翼而飛。好一個景色!這是團友落車后的同聲贊嘆!榆林窟在莫高窟之東,安西縣西南150里的峽谷中。石窟開鑿于林河峽谷相距100米的東西兩岸,此所以榆林窟又名萬佛峽乎?萬佛峽是唐、五代、宋、西夏、元清800年之壁畫和彩塑,東巖30窟、西巖11窟;峽谷中河水鏗鏘有聲,兩岸斜坡上有一叢叢矮樹,是點綴在一大片黃沙巖中的塊塊青綠。黃乃正兄以前來過,也不禁喜形于色,他夫人上下游走,顯然是樂水樂山之人。我們總共看了8個石窟。培斌著衣不多,團中朋友忙為他披上厚外套,就容不得他受寒,他的講解是暗室中的明燈,當手電照在清代重修的塑像時,他輕輕說:“這是清代重塑的,很漂亮是吧,不必看了。”但到了第2窟、第3窟,特別是25窟,培斌的興致就來了,光照所到,他就娓娓而講,團友“噢”、“啊”之聲,隨他而舞。
第2窟的《水月觀音圖》聞名已久,一見難忘。水月觀音為唐代大畫家周昉所創,壁畫中出現則在五代、宋后,敦煌石窟群中現存有29幅,而以此窟西夏的兩幅最為上乘。西夏壁畫如此精湛,誠使我喜出望外。兩尊觀音菩薩皆傍水倚石而坐,全身籠罩在水晶般的光暈之中。坐像之下,碧波蕩漾,流水粼粼;像之上方,皓月當空,彩云朵朵;觀音身披天衣,纓胸,華貴中見清雅,親切中顯莊重,據說40年代,張大千來此臨畫時驚嘆不已,流連忘返。佛教藝術中畫觀音菩薩者能如此畫之令人動容者,不數數見也。
大千居士的敦煌留痕
第3窟亦是西夏之物,四面壁畫,無不可觀,東壁的51面千手千眼觀音,固是絕妙佳構,而我最中意的則是西壁南北的文殊變與普賢變二圖。文殊與普賢二菩薩,均一腳踏蓮,半跏趺坐在青獅與白象背上的蓮臺之上,簇擁在周圍的諸天菩薩,各都有十余身,或乘云,或踏水或腳踩蓮花,都是頭戴冠,身著寬袖長儒,純是佛教繪畫的中國意趣與風格。兩幅大畫之構圖極見巧思,諸天菩薩所立之方位,遠近不一,但覺云步相連,滿天風動。論者認為整個畫面最有審美價值的是出神入化的線描藝術,不論是畫山畫水,畫樓閣或是畫人物,都把纖細遒勁的“鐵線描”與展轉自如、變化多端的“蘭葉描”的功夫,發揮到淋漓盡致。這樣的畫,這樣線描的本事,真是一生哪得幾回看啊!
不容說,到了榆林窟誰都希望一睹第25窟。這是中唐石窟的極品,此壁的彌勒下生經變與西方凈土變,南壁的觀音無量壽經變,西壁的文殊變與普賢變,都顯示高度的精致與純熟,體現了唐代豐腴美健、絢爛華麗的風格。無怪乎大千居士甘冒苦寒而臨寫。此壁上,我看到居士題字:“辛己十月二十四日,午后忽降大雪,正臨寫凈士變也。”居士之題名已被涂去,他的字我是認得的。常書鴻與他的妻子李承仙顯然也特別看重25窟,他們曾對整窟作重點臨摹。常書鴻之后的二任院長——段文杰、樊錦詩都把此窟視為唐代壁畫的典范。
欣賞了榆林窟,已近午時,團友個個面帶笑容步出石窟,乃正兄說,他看過榆林窟,但這次才看到第2、3、25窟。我們這個團真是幸運。我見梁英偉伉儷已悠閑地坐在峽谷崖邊一棵白楊樹下,身上灑滿了從樹枝中篩落的陽光。悄悄地,我用相機捕捉了他倆滿足的神情。
真的,此生如不到敦煌,是一恨事;到了敦煌,看了莫高窟而不到榆林窟,又是一憾事。我是如此感覺的,當我們離開榆林窟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