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一棵樹,一棵萌生著茂密綠葉的菩提樹。
在我生長的旅程中,潛藏著許許多多有關佛陀造像藝術的生命記憶,她們在我的懷抱里棲息,在我的樹蔭下靜修,在我的身體內盛放,更在我每一片綠葉上歌唱美的圣歌:“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一樹一菩提,一葉一如來。雙手握無限,剎那是永恒……”這一樹一花一世界的歡樂,是我的歡樂;這河流、大地、飛禽走獸的有限,正是我藝術創造的無限,也是我永恒的追求。
我是藝術,因而我也是塵埃、滄海、星宇與萬物。我體內孕育著天堂的無窮歡樂,世界萬物的脈搏,在我的全身跳動,散布著藝術的美妙;但也在我生命中,經歷著生老病死的無奈,享受著被雕刻琢擊的痛苦和榮光。我坐在絡繹不絕的旅人旁邊,注望著,沉思著,深愛著,將時光重疊而沉淀。在我的門前,他們忘卻哀樂和唱過的歌謠,留下他們的愛情,拋下每一瞬間的生活負荷。他們的歡笑悲啼在我的身體里萌發幼芽——我對他們說:祝你們一路平安,我把我的愛化為美贈給你們。
我走過千山萬水,飛過時間隧道,今天獲得了語言。否則,在它山石雕藝術博物館成立的欣喜若狂之際,我焉能收到請柬,準備在參加開館之慶時高唱贊歌!
我也是人,這是我的榮光。我的意念中,閃耀著人類世界輝煌的歷史——我的存在,匯集了所有生物和它們的生命存在。
所以,我與萬物合上藝術的節拍,與之共舞,開花結果。
藝術笑吟吟的,將佛的臂膀伸向蒼穹,指著無窮的未來,告訴我:“一樹一菩提,似我天真的預言,參悟了千年的偈語。”為了藝術的朝圣,我們走在菩提樹下,盡管沒有唐玄奘西天取經的九九八十一難,但也經歷了兩年三個月的810多個夜晚和白晝——酷夏,印度北部近50度的熱浪考驗過我們的意志;隆冬,中國西域零下近40度的寒風磨礪過我們的信念。
看這里,菩提樹正歡欣地為我們的歇息伸展著綠葉;浩茫的宇宙為人類尋覓藝術的千古奧秘旅程而敞開大門;光芒四射的太陽乘車攜著藝術駛過時光的無垠晴空……藝術是世界的希冀、慰藉、幸福的禮贊。每日開啟大地智慧的門戶,為人間攜來天堂的福音,送來汲取的甘露。
菩提樹下,釋迦牟尼找到了智慧。
造像藝術,將人類夢想雕琢為無限的真實……
我站在它山石雕藝術博物館中,前面的行人川流不息。他們為藝術傾倒;藝術也為他們祝福,真誠而天真地說:祝你們快樂無憂。
您看,當我坐在天堂開啟的窗口,遙望著太陽光照耀的這古老大地的黃褐色土壤,我伴隨著日月星辰,伴隨著石窟崖壁,伴隨著萬物滋長。我的身軀仿佛透過塵土和青草,無阻地朝地平線擴展,成為一棵又一棵茂盛的菩提樹。
人類行者的身影掠過我的樹蔭下,他們不帶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