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人走進愛因斯坦的辦公室,給他看自己的日程表。閱讀2小時,實驗4小時,寫作2小時,運動2小時……愛因斯坦看完后,抬起頭慈祥地問:“那你什么時間思考呢?”
一個孩子給我看她的計劃表:上課寫作業練英語搞社交……我慈祥地問:“那你什么時間哭呢?”
非哭不可。可以設想哪一天不刷牙么?那天可以不哭。傍晚七點鐘是最佳時間,而自己的房間是最佳場所。也許在讀著文獻,也許在刷著網頁,也許正吃著晚飯……“?!钡匾宦?,仿佛微波爐里的飯熱好了,招呼你過去拿一樣,你知道,要開始哭了。
于是就放下手里的文獻、鼠標、飯碗,揉揉臉頰,從容地哭了起來。起先比較安靜,慢慢地氣兒開始不夠用,又要呼吸又要啜泣,結果就是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呼哧聲……后背冒著一點汗,越來越熱,直到某一刻,呼吸急促,精神集中,渾身的熱氣簡直要把自己悶死在衣服里……于是哭出了一個高潮。
之后情緒倏忽而下,頹然散去,無影無蹤,只剩殘余的眼淚,還要慢慢地流一會兒。身體洋溢著充實的虛弱,舊衣服一樣搭在椅子上,后背也一點點涼下來……意識渙散,一動不動。如同剛剛做完一場前戲高潮尾聲俱全的愛,最末時分總需要一點空白時間,將靈魂從軀殼中放出來百無聊賴地飄上一飄,既談不上滿足,也談不上羞恥,只是要那么飄上一飄。
如常地下班回家,吃的是米飯也好,面條也好,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是脈脈的暗流,你知道,接下來有這樣一場哭泣在等著你,特別安心。飯在鍋里她在床上眼淚在我的生命中。我不需要一個人陪我哭泣,因為哭泣本身便在陪著我。
有那么一次,晚上要加班,我很擔心哭不會來了,然而做起活兒來很快也就忘了。到了八點多鐘的時候,起身去廁所,走在路上只覺得渾身不對勁,疑似病了。摸摸額頭,冷的,又摸摸臉頰,滾燙。這個動作讓人感覺莫名熟悉,于是又摸摸臉頰,揉一揉……這一下子眼淚便流下來,瞬間淌了整手,一直流到袖子里去。我手足無措地轉頭往回走幾步,像是要退回剛才的狀態中,接著又轉身往前走幾步,一直走到黑影里去。那里有一小片玻璃窗,我在玻璃窗里看到一個跟我一樣高矮胖瘦的影子,雖然看不清面目,然而我知道它在流淚。啊,你為什么流淚呢?而我,我是因為非這樣不可。我并不怨恨什么,也不同情自己,我并不畏懼往前走,也不怎么往回看。我只是流淚。結束時,我順手用眼淚在玻璃窗上寫了個字,然后回到辦公室心平氣和地加班到凌晨一點,做完了手里所有的活兒。
也有在特別冷的時候,一邊哭一邊回家,眼淚流出來就結了冰,沾在睫毛上,又很快被新流出來的眼淚沖破。細小的冰碴劃過臉龐,在臉上結成溝壑。心里想一定不能再哭了,臉會被凍成一整坨冰,所有此刻的表情都會被凍在里面,沿街展覽。然而眼淚就像傷口流血一樣地止不住,流到口渴和暈眩。-應該有一種頭盔,恒溫,透氣,里面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進來,戴上后,便可以輕松安靜地,不露聲色地,流著眼淚行走。頭盔里要裝自動雨刷。
非哭不可。你可以試著從今天開始,放一點音樂,一個人,投入地來上一哭。用手絹,不要用紙巾,因為我們要保護樹木??尥炅艘ハ茨?沒哭的時候先別急著洗)。開始幾次可能不熟,不規律,沒關系。多來幾次就會形成生物鐘?;畹嚼希薜嚼希松蹋脕砜薜臅r間更短。生命即使不流淚,也會過去的。總有一天,你再也哭不出來,這時大家來到你的床前,為你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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