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天下午要下雨,所以帶了把傘。但沒有人知道會是那樣的雨。
雨把天地都連在一起,昏黃,咆哮,回到洪荒時代。她在辦公室里看著,心慌得要命,雨終于小了的時候就急著要回去。其實沒有人等她。家在外地,她未婚。
她在植物園附近的路邊上惶惶地站著,企圖等公交,但很快就放棄了:街道變成了河流。她決定步行回家。小心翼翼地穿越馬路,剛走了三四步,一股大的水流直直地打在身上,她像被連根拔起的樹,轟然而倒。忽然她的胳膊被一只手攥住,猛地被拉到岸邊水淺的地方。拉得太大力,她一頭撞進一個懷抱。
一年前她大學畢業留在濟南工作,和舍友一起租了房子。不久舍友結婚搬出去,她另外找了更小的房子。不知什么時候起她常常夢到一個懷抱,看不到臉,一個沉默的男人,粗糲的風衣。
附近有一條很臟的河。如果被沖走,那會是她的死地。后來看報紙,有人被沖到護城河里,臨死前把未婚妻推出去。很多人為此流了淚。
這個人仍舊拉著她的手不放,兩只手都有點抖。她知道她這么瘦小的身體,站在大腿深的水里,給人的感覺那么不安全。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手,問:可以了嗎?
她點著頭,仍舊是從頭抖到腳。
他建議先到路邊的小飯館里避避雨,等水退了再走。飯館里只有他們兩個客人,老板娘把所有的門窗都落下了,空調開得冰涼,沙啞著嗓子,到處打電話問平安。
她這才仔細地打量他。一個斯文的男子,帶著眼鏡。她不太會看男人的年齡,也許三十歲左右?
離開的時候,他要留電話號碼給她,她的手機進水打不開了,號碼就寫在便條紙上。她緊緊地攥在手心里。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展開便條紙,被汗水浸沒了好幾個數字。她懊喪得要命。第二天出了太陽,她拿著紙條在太陽光下看。可是太陽也不夠神奇。
很多天過去,她已經放棄。嘗試著打過幾次電話,猜著其中幾個消失的號碼。一次也不對。
這一天她去見一個客戶,快走到的時候忽然對自己不放心。天氣熱,口紅也許脫了。她扭過頭去,對著路邊一輛停著的車的玻璃細細看著。車窗搖下來,是他。
真的是他。
大太陽就在頭頂。這是真的。
她要很努力才能笑,而不是哭。
結尾:
他們戀愛了。他像疼一只小鳥那樣疼她。她搬過去和他一起住,日子飛快地過了兩年。沒有第三者阻礙,沒有勢利父母做攔路虎,也沒有誤會和曲折,一切電影劇本必備的要素統統沒有。他們一開始就很家常,天長地久的家常。
大概是相識太過傳奇,用盡了這一生的浪漫指標。
她簡直有點甜蜜的懊喪。于是,只好悻悻地結婚了。
此刻她走在太陽底下,去見一個客戶,一個女孩湊著路邊一輛車的玻璃補妝。車窗搖下來,一張男人的臉。
她微微一笑,回過頭來專心走自己的路。
那是別人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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