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中“以少勝多”手法探微

魯迅先生像卓越的棋藝大師，有時簡化布局，一招制勝；有時綿里藏針，柔中有剛。這里筆者僅擷取“以少勝多”的手法在《祝福》中的運用談一點看法。

一、簡化布局，言簡意賅，一招制勝

所謂簡化布局，是在繁雜的局勢中，將某一事、某一物似無意而實有意地凸顯出來，收到精妙傳神的效果。

《祝福》的開篇處，“我”回到魯鎮過年，與魯四老爺話不投機，“于是不多久，我便一個人剩在書房里”。這一個“剩”字可謂獨具匠心。“我”是一個啟蒙者的形象，曾經熱血沸騰地去改變世界和周圍的環境，這一“剩”無疑當頭棒喝，讓“我”清醒地認識到努力的徒勞。封建氛圍的濃厚，“我”此時處境的逼仄，為下文——祥林嫂的悲劇生活埋下伏筆。“剩”讓人感覺眼前出現的不僅是孤獨的個體形象，而且是熱鬧氣氛中的無限凄涼。而“我”的生存狀態告訴人們擔負起改變啟蒙對象生存重任的小知識分子的無奈和尷尬。

《祝福》中，只通過對祥林嫂的眼睛的描寫，便揭示了其內心世界。“我”在魯鎮見到祥林嫂最后一面時，“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輪”本屬名詞，這里活用為動詞，在前面用“間或”一詞加以修飾，這就將無論是在精神上還是在肉體上均受到極大摧殘的祥林嫂的呆滯神態寫得既準確又傳神。

二、欲說還休，含蓄蘊藉，言近義遠

魯四老爺見女傭被夫家抓去，“鬧得沸反盈天”，他陰陽怪氣地說：“可惡！然而……”寥寥四字，隱藏著豐富的潛臺詞：“可惡”自然是針對“逃出來”的祥林嫂和“抓人”攪亂了他家的寧靜、有失他家體面這件事情。“然而”則是擋魯四老爺前面說的“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有什么話可說呢？”這個“篤信理學的老監生”終究還是依靠封建的倫常觀念，解決了這一矛盾，維持了心態的平衡，從而進入到理學向往的美好境界：“事理通達心平氣和”——“事理通達”地維護了封建統治，“心平氣和”地宰割人民。而這一切作者并沒有傾箱倒篋，而是從“可惡！然而”這四字中隱隱透出，使人“思而得之”。這種欲說還休的表達方式，也完全符合魯四老爺陰險冷峻的個性特征，寥寥幾句話卻很符合他封建地主的身份地位。

三、借助色彩，繪形傳神，彰顯主題

本文多處借助色彩詞繪形傳神，于細微處見精彩。文中對祥林嫂的外貌描寫有三次，緊緊圍繞祥林嫂臉色的變化，從“臉色青黃，但兩頰卻還是紅的”到“臉色青黃，只是兩頰上已經消失了血色”再到“臉上瘦削不堪，黃中帶黑”，僅僅幾年的時間，正常人的臉色是不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的。但勤勞善良而又倔犟頑強的祥林嫂在封建社會的政權、神權、族權、夫權四條繩索的緊逼下，判若兩人。鮮明的色彩變化塑造了祥林嫂的悲劇形象，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禮教殘酷的本質，向幾千年的封建宗法制度提出了強烈的控訴。

魯迅先生善于運用簡明、準確、生動的詞語給他筆下的景物、人物、事物繪形著色，通過鮮明生動的意象表達作品的思想內容，揭示小說的主題，反映深刻的社會問題，給后人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