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鑒賞是高中語文教學的一個重點和難點。關于如何引導學生進行詩歌閱讀和鑒賞,《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指出:“可通過多種途徑幫助學生閱讀和鑒賞,如加強詩文的誦讀,在誦讀中感受和體驗作品的意境和形象,得到精神陶冶和審美愉悅;采用多媒體教學輔助手段,幫助學生感受和理解作品;提供必需的作家作品資料,或引導學生自行從書刊、互聯網搜集有關資料,豐富對作品的理解。”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方法,有利于幫助學生增加閱讀與鑒賞的本錢;但在賺取本錢的過程中,學生還需要有正確有效的思維范式來引導。
筆者以為,對于高中生,用比較的思維方式來鑒賞詩歌是一種不錯的嘗試。引導學生對詩歌進行比較鑒賞,往往可以從對詩歌題材、立意、風格等方面的比較入手。
首先,從題材和立意方面比較,將學生領進詩歌鑒賞的大門。
例如,“月”是我國古詩詞中的常見意象,其意蘊歷來無比豐富:思念、團圓、幽美、純潔、美好、永恒、凄涼、悲歡離合等等。王維《山居秋暝》“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描繪出一幅幽雅、明凈、恬美的山夜畫卷,月色中那抹自在悠然、清新活潑的光輝,洋溢著詩人多少寄情山水、悠然獨隱的飄逸情懷?李白《靜夜思》中那輪皎潔的月亮又曾照見過多少游子對故鄉的刻骨思念?杜甫《月夜》、張九齡《望月懷遠》、蘇軾《水調歌頭》中的月亮又曾照進多少兩地相思的夢境?李白《月下獨酌》和張繼《楓橋夜泊》中的月亮或為主或為客,曾經見證過多少落拓者的失意?張若虛《春江花月夜》中那輪年年歲歲只相似的月亮又曾見證過多少世事變遷、多少滄海桑田?……同一輪月亮,在不同的形態、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心理中,幻化出如許紛繁的情思。若是只讀其中一首,未必會減去佳作借月抒懷之妙,但若不做這番比較,不對不同立意的寫月名篇來個比較觀照,如何能品味到同一月亮會有如此多變的情感寄托?又如何能領會,在這些多變的情感寄托背后,其實還有一個不變的審美道理——“一切景語皆情語”?正是有了這番鑒賞上的比較,學生才能多一次多方參照、思維碰撞的審美洗禮,那一輪看似亙古不變的無情之月,在他們心里,也變得多情起來。
再如,寫項羽烏江自刎的史事,歷來以杜牧、王安石、李清照三人的詩作最為著名。杜牧《題烏江亭》詩云:“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他認為,項羽當年如不自己走上絕路,回到人杰地靈的江東,再招兵馬,重整旗鼓,卷土重來、東山再起也未必就不可能。杜牧此詩本就是首翻案詩,而王安石則對杜牧此詩再來翻案:“百戰疲勞壯士哀,中原一敗勢難回。江東子弟今雖在,肯為君王卷土來?”(《烏江亭詩》)直接說項羽當年敗局已定,即使再回江東,恐怕他的子弟兵也未必愿意再為他征戰天下了。杜牧和王安石對項羽,一個為他惋惜,一個認為失敗乃勢所必然,而李清照則一改兩人對項羽的評價,大聲歌頌項羽寧死也不茍且偷生的英雄氣概:“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實際上,她這是在借歌頌項羽來鞭撻南宋朝廷畏敵如虎、茍且偷生的無恥行徑。這三首詩,取的是同一材料,所立之意卻各呈異彩,絕不相同。若非放在一起比較而觀,又如何能看見它們各自的情思與創造之妙?
在題材和立意兩方面進行比較鑒賞,一方面能讓學生對意象、主旨、立意的把握與領悟不斷深化,另一方面也讓他們認識到:雖然題材一樣,但是由于作者各有遭際,他們筆下的意象和情感會在同一株題材之樹上開出姿彩各異的花朵。這些認識又將幫助他們豐富鑒賞經驗,避免鑒賞的淺表化和單一化,使得他們的鑒賞體驗豐富多彩起來。
其次,從詩歌風格方面進行比較,引領學生進入更高的鑒賞層次。
詩歌風格是詩歌的思想內容和藝術形式有機結合所形成的整體風貌,與詩人的思想精神、個性氣質密切相關。對于鑒賞而言,這是鑒賞的高級層次,也是學生鑒賞的難點。找到合適的比較角度便成為一種必要。對于有了一定鑒賞經驗的學生來講,我們不妨從以下幾個角度切入:
1.從風格相反、相異的作者、篇什入手,能夠使彼此相反、相異的風格特點更為突出。
南宋俞文豹《吹劍錄》中載:東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問:“我詞何如柳七?”對曰:“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這樣一比,柳詞嬌婉細膩與蘇詞豪情萬丈、睥睨天下的特點,兩相映照,分外鮮明。
2.從風格相近、相似乃至相同的作者、篇什入手,可以增進對某種風格的深層把握。
若拿高適的《燕歌行》與岑參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比較而讀,那邊地荒涼蒼老的奇景,緊張艱苦的邊塞生活和殘酷激烈的戰爭場面,戰士們豪邁的情懷與深廣的憂憤……在我們眼前一一鋪開的同時,他們詩歌中所共有的意境闊大、氣韻沉雄、悲壯激越的風格也就被感悟得更為深切了。
3.從同一作者不同風格的篇什入手,可以使我們對該作者的認識更為全面。
讀《念奴嬌·赤壁懷古》和《江城子·密州出獵》,我們知道了蘇軾睥睨天下的豪情,也知道他瀟灑豁達的情懷,還了解他筆下力敵千鈞、氣象萬千的壯闊景象,更欽佩他開創豪放一派的氣概。但是,如果僅僅只有這些,蘇軾的形象就被定格在“豪放”的標簽上。正是《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讓我們看到了豪放之外的蘇軾,那個一片深情、柔腸百轉的蘇軾。只有看到豪放和婉約的兩面,才能全面把握蘇軾、領悟蘇詞。
當比較成為學生的一個鑒賞習慣之后,拿到一首詩,他們就能很快地聯想到與之或者相似、或者相同、或者相反的其他詩歌,將它們放在比較的思維坐標上玩味欣賞,從而獲得豐富的審美體驗,漸漸培養起純正的藝術趣味。而為了更好、更方便的進行比較,鑒賞的渴望則會驅動學生大量閱讀,掌握更為豐富的比較素材,進行更為精微細膩的鑒賞。學生的鑒賞興趣和藝術趣味將在一個良性循環中不斷攀升。
參考文獻:
[1]丁帆,楊九俊.唐詩宋詞選讀[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7.
[2]丁帆,楊九俊.史記選讀[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7.
[3]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S].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
(楊軍 江蘇省揚中市第二高級中學語文組 212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