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門的幼兒園游戲思想及其啟示

張雪門（1891-1973），是我國現代著名的幼兒教育家。與陳鶴琴先生齊名，在幼兒教育界，素有“南陳北張”之稱。[1] 在潛心研究世界各國的幼兒教育后，他認為應認清中國現在的地位，順應時代潮流，根據中國國情和幼兒的身心發展規律，創辦具有中國特色的幼兒教育。在張雪門的幼兒教育思想中，涉及多方面對游戲系統、獨特的認識，其關于幼兒園游戲的思想散見于《 張雪門幼兒教育文集 》①一書中，結合該書內容，筆者對張雪門關于幼兒園游戲的基本思想進行梳理和簡要評析，以借鑒和吸收其中所蘊含的理論與實踐價值。

一、張雪門關于幼兒園游戲的基本思想

《 張雪門幼兒教育文集 》一書具體論述了游戲的含義及目的、游戲的分類、游戲的選材標準、游戲的設備與游戲的指導方法等問題，從中可以看出張雪門的游戲思想已經漸成體系，具有較強的系統性。

1.幼兒園游戲的含義及目的

什么是游戲？過去的學者有各種說法，如“游戲是為發泄過剩的精力”“游戲是為調節人的精神”“游戲是人類史的重演”等，張雪門都認為不是很全面。也有說法認為“游戲是為生活”，“為生活”有兩種看法，一種是準備生活，尤以福祿貝爾為首，認為兒童用現在的生活方式，達到他們將來遠大高超的生活。對于這一看法，張雪門認為其偏重于神秘哲學，而忽視了游戲眼前本身的價值。另一種看法是充實生活，兒童通過游戲發展生理和心理以及生活上的知識技能，長大后才能擁有適應社會的能力。張雪門認為后一種看法比較圓滿。

對于游戲的目的，張雪門將其分為普通目的和特殊目的。普通目的主要為矯正身體的缺點，鍛煉筋肉，制馭沖動；培養感覺的敏銳、行動的靈便；樹立社會合作的興趣。特殊目的主要為通過表演使經驗更有組織、更有意義，戰勝恐懼，養成勇往直前的精神；增進推理、思索等能力；發展自我表現并能享受有節奏的活動之藝術意味；從游戲中獲得交換知識技能等學識。與游戲的目的相對應，游戲的教學目標為順應愛好游戲的自然性予以適當的游戲活動；增進兒童身體的健康與快樂；發展筋肉的聯合作用并訓練感覺和軀體的敏捷反應；養成基本的優良態度、習慣，訓練互助、協作、合群、守紀律、公正、耐苦等社會性。從游戲目的及教學目標的論述中，可以看出張雪門對游戲的高度評價，游戲和幼兒的生活相聯系，游戲對幼兒身體和心理兩方面的發展均具有重要作用。

2.幼兒園游戲的分類

為了研究的便利，下面將闡述幼兒園比較適用的主要幾種游戲活動。

（1）感官游戲。它是專為辨別色彩、聲音、形體、輕重、香味的游戲，感官即五官，如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兒童初入幼兒園時，其感官雖已完備，但其敏銳性尚需訓練。感官游戲按其內容主要有兩類，聯系多種感官的游戲和一種感官的游戲。幼兒在游戲中運用感官接觸物體，可以增進對物體屬性及相互之間關系的了解，豐富人生的基本經驗。

（2）表演游戲。它是用動作把環境中所聽見、看見的各種事物表演出來的一類游戲，既可以用器具，也可以不用器具，個人或團體都可以開展。福祿貝爾說過：“讓兒童學鳥的飛、魚的游，以及木匠、面包師等種種活動，因之，他才了解鳥、魚、木匠、面包師生活的意義與價值”。幼兒對于生活環境中的各種事物，總想重演一次，通過重演才能更明白其動作的意義與價值。

（3）社交游戲。幼兒的社交性雖然漸漸發展，卻仍然沒有完全脫離“自我中心”，但值得一提的是幼兒已經開始注意到他人的行為，并且加以模仿。這時，教師需要知道幼兒社交性發展的程度，然后找一個適合他們程度的游戲，吸引幼兒的好奇心，通過幼兒的模仿完成游戲。

（4）競爭游戲。幼兒的生理和心理在入園時都逐漸發展，他們常常要在他人面前顯示自己的本事，表現自己的能力，并且還需要得到他人的贊美。在這種情形之下，開始了競爭游戲，競爭游戲是表現個人支配能力的，教師必須在了解兒童的身心發展水平下予以正確引導。

（5）猜測游戲。猜測游戲是一種憑借感官、暗示或思考而進行的游戲，有訓練感覺、增強記憶、引發思考等作用。教師選材前需要了解兒童的心理發展水平，年齡大的兒童，能力較強，不僅應訓練感覺，還應引發其思考；年齡小的兒童應先訓練感覺，或增強記憶。

3.幼兒園游戲的選材標準

（1）適合兒童的興趣。能力是屬于生理上的，興趣是屬于心理上的，就兒童活動來說，兒童能做，當然就有興趣；兒童肯做，當然已有了能力。但有時因為游戲較難，兒童的能力不夠，兒童覺得沒有意思；有時因為游戲的難度在能力之內，兒童也不感興趣。因此，游戲的選材應適合兒童的興趣，符合其身心發展水平。

（2）滿足兒童的需要。教師對游戲的選材必須是兒童所需要的，教師應客觀、細心地觀察，一方面要能了解游戲的性質和功能，另一方面要能了解兒童的身心發展情形，平常多參與兒童的活動，隨時注意他們，根據一年四季時令的變化或兒童的動作和語言感知其需要，提供適宜的游戲教材。

（3）符合兒童的經驗并進行擴充發達。經驗的發展分為擴充和發達兩方面。擴充是對于數量方面的增加，如兒童先認識家人，然后認識鄰居，再認識親戚朋友，范圍逐漸擴充。發達是質量方面的進步，如兒童先會數1、2個數目，然后能數到10～20，最后計算10以內的加法和減法，這就是經驗的發達。游戲教材應符合兒童的經驗并擴充發達，不應常用固定的教材，應盡量設法引申，其內容繁簡不必完全由教師決定，可由全體兒童共同商議進行，不僅使兒童獲得經驗，而且使之獲得經驗的創造，這才是選材上最有價值的標準。

（4）簡單普通而含有藝術的形式。一般來說，簡單普通的游戲不一定帶有藝術形式，合于藝術者未必簡單普通。幼兒知識淺，能力低，太難的又不會做。從教育的觀點來講，兒童又應有美的陶冶，教師要用心去挑選合乎這個標準的游戲。

（5）含有勞動、團結、公正、守紀律等社會價值。每一種游戲教材都含有一種或兩種教育上的價值，教師選材時應考慮其給兒童帶來的價值。如游戲都有規則，參加游戲的人都要遵守，如果教師能訓練兒童嚴格遵守，就體現了公正、守紀律的價值。

4.幼兒園游戲的設備

（1）符合經濟原則。游戲設備須使兒童能徹底運用，才能發揮它的功效。設備太多，反而使兒童注意力分散，而且會養成貪多、霸占等習慣。開始少一點，使得兒童都能去運用，以后再看他們迫切需要的是什么，逐漸添置，隨時有新的東西，才能提高其興趣。“經濟”并不是節省，它是用很少的錢或廢物利用，可以發明有同樣價值的設備。

（2）要保證安全。游戲設備切忌有尖角，幼兒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動作，容易發生碰撞，所以游戲設備的邊和角最好是圓的；切忌有銳釘，游戲設備最好不用銳釘，用棒頭連接，或是用大螺絲釘；不要用易壞易破的設備。

（3）要適合兒童。為了方便兒童自己取用和安放，置放設備的架子高度必須適合兒童的身材，兒童眼前、手邊有了充分的設備，就會自發自動地活動。桌子也不要過高或過大，兩個兒童抬起就可以做各種的布置就合適了。另外，游戲設備不僅要適合兒童的年齡，還要適合兒童創造。

5.幼兒園游戲的指導方法

對于具體如何指導兒童的游戲，張雪門先生作了比較詳盡的論述。

（1）教師須要有熟練技術與精神同化。教師教兒童做游戲，對每一游戲不但自己應預先做過，并且還要多加練習，這樣才能滿足兒童的需求并且教好游戲，兒童才會興高采烈，如果自己對所教游戲很生疏，兒童做游戲的興趣也會大為減低。同時，教師教游戲的時候，應當在“做”上教，兒童在“做”上學。做游戲最好的一點是精神同化，做游戲的人必須忘了自己，忘了現實，走到另一游戲世界去陶醉自己。

（2）在設備豐富的環境下滿足兒童偶發的需要。設備豐富自然能引發兒童的需要，而不必采取形式的操練，因為這種需要是自發的且帶有情緒，教師只須滿足和擴充，兒童自能創造各種新的動作出來。若用固定的教材，而不顧他們偶發的需求，用操練的方式，勉強其不會而做到會，對于兒童不但無新創造的可能，而且最易引起反感。

（3）多給兒童自由選擇、自我發表及自我訂正的機會。游戲是一種發表思想和感情的活動，兒童初進幼兒園時，對于游戲無基本的訓練，教師可以提供例子，但須保留其自由的機會，待他們對游戲發生興趣后，應當注意讓兒童進行自由選擇，這樣不但適合于他們自己的思想與情感，且可訓練他們創造的能力，如選做得好的兒童當小老師，讓他帶領全體小朋友做動作，先是做教師教的幾套，后來讓他自己想新花樣。同時，游戲做完后，教師應幫助兒童反思做得不好的地方，給他們自己思考和訂正的機會。

（4）多用暗示的鼓勵，不必時時加以干涉。教師在兒童動作錯誤時，最好用暗示的方法，兒童不會唱，自己先唱，兒童不會做，自己先做。同時，教師不可過分重視在技術上的操練，因為指責的硬性操練，兒童雖然學會了也沒有興趣，沒有體現教育價值。因此，教師教兒童做游戲，應當多暗示，多鼓勵，教師熟練的技術以及強烈的興趣，兒童看在眼里自然而然能發生良好的引領效果。

（5）游戲機會當均等。教師如果問誰愿意做游戲，常常只是幾個喜歡做的、做得比較好的舉手。要是只請舉手的人做，他們的技術和身體都得到了發展，但是大多數兒童永遠都在一旁呆著。教師應給兒童提供均等的游戲機會，同時還要注意游戲的時間長短，隨時觀察兒童有無疲勞的現象。

二、張雪門的幼兒園游戲思想對我國當代幼兒園游戲的啟示

1.高度重視游戲的價值，提供豐富的游戲環境

張雪門高度肯定了游戲的價值，認為“要樹立兒童基本的情操，培養民族的必需人格，在幼兒園中更不得不賴于游戲”。雖然游戲的教育價值已日益被人們所認識，但目前我國幼兒園教學實踐中仍存在“重上課、輕游戲”的現象，研究表明，93.3%的教師認為幼兒園已經做到或基本做到以游戲為基本活動，但在幼兒園總計100分鐘的活動時間里，真正的游戲時間卻只有34分鐘 [2]，“以游戲為幼兒園的基本活動”并未得到落實。因此，幼兒園應充分認識到游戲對幼兒發展的重要性，提高對游戲的重視程度，并提供豐富有益的游戲環境，根據幼兒的年齡特點和學習需要投放游戲材料。同時，教師需要對游戲環境預先設計，選擇可以引發幼兒與物質環境相作用的教學方式，以真正實現游戲的教育價值。

2.密切聯系幼兒的生活，注重發揮幼兒的自主性

從張雪門對游戲的分類、選材及指導的論述中，可以看出其對幼兒的需要、興趣與經驗的重視，將游戲與幼兒的生活緊密聯系。實際上，“生活”是張雪門幼兒園行為課程思想構建的基點 [3]，“兒童先有了生活，然后有教材的需要”，而游戲作為其中的一種課程自然也繼承了該特點。因此，教師進行游戲選材時，應綜合幼兒生活環境中的各種知識和經驗，引導幼兒從自己的親身體驗中設計游戲活動。同時，教師應尊重幼兒在游戲過程中的主體地位，充分發揮幼兒的自主性，讓幼兒主動進行操作和感知，滿足其身心發展需要。另外，教師應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干預，讓幼兒成為游戲的主人，鼓勵幼兒主動開展游戲，真正實現幼兒游戲的自主權。

3.師幼共同建構游戲，開展靈活的游戲教學

在游戲指導的論述中，張雪門提及“教師須有熟練技術與精神同化”“滿足兒童偶發的需要”等，他主張教師應結合幼兒的需要開展游戲，并且教師應多參與幼兒的游戲活動，這點值得借鑒。目前，幼兒園的游戲教材基本上都是固定教材，幼兒在活動中處于被動地位，游戲并沒有成為“基本活動”，幼兒的發展沒落到實處。[4] 因此，教師應認真觀察幼兒在游戲活動中的表現，了解存在哪些問題并予以改進，同時，還應結合幼兒的興趣與需要，與其共同商討和建構新的游戲，制訂靈活的游戲教學計劃，以提高游戲活動的質量和效益。

注：①本文引文內容除特殊標注外，均出自戴自俺主編的《 張雪門幼兒教育文集 》一書。

（作者單位：西南大學教育學部，重慶 北碚，400715）

參考文獻：

[1]朱良.張雪門的幼稚師范實習理論及其啟示[J].學前教育研究，2004（5）4.

[2]劉曉東，盧樂珍.學前教育學[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

[3]王丹.張雪門幼兒園行為課程研究[D].西南大學，2009.

[4]彭兵.對建構幼兒園游戲課程的思考和探索[J].學前教育研究，200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