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衛·里弗斯應該是死了。
他應該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在印第安納州的小麥田里,沒有一絲生命跡象,沒有脈搏。
我們應該像談論雷·巴斯①、漢克·蓋瑟斯②、雷吉·劉易斯③和馬里克·西利④一樣談論他那丟失的青春以及空虛的承諾;談論“什么可以做得更好”以及“什么不該這樣”。這就是我們對待已故運動員的方式,特別是對那些才進入鼎盛時期的焦點人物,當然,我們為他們的生命惋惜。而我們真正哀悼的是被浪費的潛能和無法被實現的偉大,更自私的說是哀悼那些我們無法展示的天賦。
這是在1986年8月24日的清晨,大衛·里弗斯馬上要進入巔峰期,而同時他又即將要離開人世(該死的,他自己也會這樣告訴你)。事故的受害者總是會用“模糊”“朦朧不清”等字眼來描述事故的經過,但當時還是巴黎圣母院明星控位的里弗斯完全沒提及這些字眼。
“我當時用手試圖不讓我的腸子掉出來,”里弗斯說,“是的,我是用我的手……”
請等一等,等一等,如果你是在SLAM看到這篇文章,那有82.3 的可能性,你從來沒有見過籃球場上的大衛·里弗斯。他最后一次在美國比賽已經過去了二十年,而且那還是在低迷期的洛杉磯快艇隊作為一名替補球員。如果沒有介紹,他的名字很可能什么也不是,只不過是另一個有著蹉跎往昔的身著短褲的籃球運動員而已。
在像阿倫·艾佛森和史蒂芬·馬布里這樣的小個子,如閃電般迅速的得分控球后衛成為NBA風靡一時的頂梁柱(現在早已過時)之前,里弗斯便是一個小個且如閃電般迅速的得分型控衛。他是來自新澤西州澤西市,身高六英尺(1.83米)的“殺人狂”,在1986年,他是大學中最激動人心的球員之一。大二時,他加入了愛爾蘭一支名不見經傳的球隊,并且平均每場貢獻16.7分4.9助攻,帶領該隊拿到了23勝6負的戰績,這同時也成為了他在NCAA的“出場秀”。他的面容使得“Inside Sports”雜志大學籃球特刊的封面熠熠生輝,一個全新的小且快,能突能投,且具有穩定傳球的后衛類型就此誕生。“大衛·里弗斯總是全力以赴去打球,”托尼·坎貝爾如是說道,同樣來自新澤西的他之后成為了俄亥俄州立的高材生,“人們忘了他也是全美最佳運動員的熱議人物之一,你根本無法真正阻止他。”
然而……
這是一個在印第安納的悶熱,黑暗,潮濕的晚上,就跟那晚之前和之后的夜晚一樣平常,里弗斯和肯尼·巴洛剛剛結束他們在Port-a-Pit Barbecue的工作,后者是巴黎圣母院的畢業生,在選秀大會上才被洛杉磯湖人在首輪被選中。兩個人回公寓的途中路經市郊時,為了避免撞上迎面而來的汽車,巴洛的雪佛蘭貨車猛地向右急轉。貨車沖離車道,飛向空中,繼而重重地撞上路堤,車體翻滾數次,最終在離車道約89英尺(27米)遠的地方停下了。沒有系安全帶的里弗斯飛出擋風玻璃,甩出車外20英尺(6米)遠,當他在附近的玉米田里著地時,肚子被碎玻璃切開約15英寸(0.38米)大的口子,內臟慢慢流出。“身體是了不起的東西,”里弗斯說,“我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當肯尼找到了我時,我對他說話的方式就像我現在跟你說話一樣。我知道我被切開,我也知道我的器官就在我手上,我也正努力把那個深長的傷口堵上。”
巴洛只有腿受了輕傷,他給里弗斯滿是鮮血的身軀蓋上襯衫后,跑到附近的房子求助。然而里弗斯之后坐了起來,坐著,就這么一個人坐著。在等待救援的20分鐘里,他思考了生命和死亡。
“我不怕死,”他說, “這甚至沒有煩惱到我。我很平靜,唯一的遺憾是未能對某些人說再見,否則,我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
而現在你正在讀這篇文章,看到他說的話,這意味著大衛·里弗斯并沒有死。他險些喪命,傷口和他的心臟只差兩英寸,失血三品脫(人體總血量為10品脫)。 “我問醫生需要縫多少針,”里弗斯說,“他們告訴我,太多算不過來。”救護車迅速把他送到埃爾克哈特總醫院,與此同時,巴黎圣母院的教練蒂格·菲爾普斯聯系到他的家人。第二天,學校聯營公司體育信息主管約翰·海斯勒發表聲明:“大衛受傷的傷口約一英尺。醫生說,他很幸運,玻璃未傷及任何主要器官。”后來,他詳細闡述道, “據醫生所說,切口差一英寸就將傷及重要器官,當救護人員趕到他身邊時,他情況很糟糕。他的腸道確實溢灑在了桌子上,但幸運的是,那僅僅是嚴重的組織傷口。為此,醫生必須清理掉(腸道)上大量的砂石,草和泥土。”
里弗斯在醫院待了8天(但事實是應該待將近一個月),然后便開始了康復,包括游泳,騎自行車,跑步——絕對沒有籃球。有傳言說,他永遠不可能跟原來一樣了,在經歷了這樣的創傷后,他的敏捷和速度再也不能與以前相提并論。然而,那些懷疑里弗斯決心的人絕對不會明白他的決心。
里弗斯成長在澤西市犯罪最猖獗的馬里昂花園,他是威利·約瑟夫和瑪麗·里弗斯十五個孩子中的一個。他母親是澤西市收費公路汽車旅館的服務員,父親則在燈飾廠工作。里弗斯小時候一直跟幫派混,當哥哥威利被刺身亡后,他震驚了。這之后不到兩個月,他的另一個哥哥約瑟夫在一次車禍中去世。 “我們每個人都會有意識到生活有不同的活法,這時,我們一定要做出正確的決定,”里弗斯說, “就在那時候,我開始慢慢明白。”
里弗斯沒有在犯罪猖獗的高中登記入學,他選擇了傳說中的天主教學校圣安東尼高中,那里球隊由傳奇教練鮑勃·赫爾利管理訓練。里弗斯為了支付學費,做了很多零工,從在教堂拖地,到華爾街快遞員。三年間,他成為了校隊先發控衛,并收獲了75勝10負的戰績以及兩屆州冠軍。 “大衛是貧窮的孩子,但他能分辨對錯,”赫爾利說,“他曾經可能想要獲得物質的東西,但他從沒有向家庭要過關愛。他的人品,誠信和職業道德很扎實。“
1988年6月28日,大衛·里弗斯穿上他最好的黑色西裝,前往紐約市參加選秀。兩年前,死神與他擦肩而過,如今,他還被認為是在那場夢魘前的里弗斯。在大學,里弗斯場均得到22分5.6助攻,而且每場比賽總有兩三個(亦或是十個)球探光顧球場關注他。被選中對他而言完全不是問題,唯一的爭議是他能否成為狀元。然而,隨著選秀的進展,里弗斯的心情逐漸灰暗,他知道堪薩斯明星丹尼·曼寧會首先被選中,他也知道里克·史密茨和查爾斯·史密斯、克里斯·莫里斯和米奇·里奇蒙德會被早早選走。那么杰夫·格拉耶爾呢?埃里克·萊克納?蘭多夫·肯斯?
到了第三個小時,最后只剩下里弗斯和一個開始就不屬于那里的圣約翰·瓊斯兩名球員。“這令人很沮喪,”里弗斯說,“我不想說謊。”
最終,他以第25順位,在第一輪的最后被湖人選中。 “我們很喜歡大衛,”當時的球隊經理杰里·韋斯特如是說,“大衛不是很高大,但很有能力,而且他很用心打球。”
就大多數人所想的那樣(包括他自己),里弗斯很快在洛杉磯的夏季聯賽中嶄露頭角,并且從賽季一開始,他便成為了球隊訓練最刻苦的球員之一。 “他很強悍,”米切爾·湯普森說,“技術也很純熟。”不過教練帕特·萊利依舊堅持嚴格地輪轉制度,洛杉磯的三名后衛(“魔術師”0約翰遜,拜倫·斯科特,邁克爾·庫珀)占據了絕大部分上場時間,因此,賽季宣告結束,里弗斯成了非保障球合同員。之后,他被明尼蘇達森林狼選中(當聯盟有新球隊加入時,他們有權從別支球隊保護名單之外的球員中選取一名加入自己的隊伍),一年后,他在被森林狼拋棄后加盟快艇,打了兩個不起眼的賽季后便消失了。但他可不想就這樣在籃球界消失,一點也不。里弗斯在CBA小打了一段時間,然后開始了海外拓展,在長達十年之久的漫長艱苦拼搏中戰績輝煌,1994和1995年,他奪取了法國聯賽冠軍,1996年,他贏得了希臘聯賽冠軍,同時也成為當年第一個獲得歐洲最佳球員的美國人。此外,他還在意大利和土耳其贏得了多個頭銜,并賺得了足夠的獎金來支持他的家庭。“在那,他是一個傳奇。”坎貝爾說, “這是相當驚人的。”
“有時候,你只需要低下頭,埋頭努力,并始終抱有美好的希望,”里弗斯如是說,現在的他是“里弗斯資本投資”總裁,“我的NBA職業生涯不是我所希望的,但我不能抱怨。因為我實現了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