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莫利亞

里莫利亞，傳說中的一塊大陸。

——題記

我不知道你是否聽到過我的聲音，我親愛的船長。

我在海底夜夜歌唱，那閃電與雷鳴的波涌，都是為了我而演奏。那過往的船只和水手都駐足與我相擁。來吧，就把我這里當作溫暖的家，我親愛的船長。

遠遠地，聽到你與你的水手們的談話：

“船長，您真的想去尋找傳說中的里莫利亞嗎？”

“是的”。

“船長，您是否真的愿意迷失在燦爛的遠古文明，而丟失了自己？”

“是的”。

……

透過海水，我看到你的眼神，猶如湛藍的海。這是一種憂傷而向往的顏色，它深嵌在你的眼眶里，好似里莫利亞的故事，深嵌在你的心里。我明白了。你執意要去尋找里莫利亞——傳說中的大陸。

于是，你從一個風平浪靜的海港駛來，滿載著莊嚴和希冀。我不知道你的固執，是來自于他人所賦予你的使命，還是你與生俱來的獨特氣質。天色驟然暗下來，船只上信號漸漸趨向微弱。雨滴在船上劈啪作響，那些原先忠于你的水手們，接連地離開了你。他們不愿追隨你，去尋覓那夢幻般的大陸。

雷鳴，風急，浪高。我對著上蒼祈禱。祈禱那洶涌的波濤，讓你無處遁逃，將你送到我的身邊；祈禱那道劃破天空的閃電，使你的船舷撕裂，摧毀你的意志，使你匍匐在我的腳下。只是你，還是沒有說一句話，眼睛直視前方，我的船長。航程里，我一直追隨你，尋覓你的眼睛留意我的一絲余光。我更愿相信你，是在故作鎮定；我更愿相信你，堅定的心也曾經動搖過，害怕過，后悔過；我更愿相信你，我的歌聲，曾打動過你。

我叫塞壬。

我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海的女兒，我的身份是海妖。歌唱，是我的職業，是我唯一與外界溝通的方式，也是我與你相識的方式。

你，或許從來不曾注意過我的歌唱。我竭力歌唱，一直到我喉嚨發澀。你也不曾看到我的眼淚，心中充滿漫無邊際的苦。我的歌聲，我的淚水，早與海水相融，而那蒼茫的海水也都已在你的腳下。

觸礁吧，船長！沉船吧，船長！這是我如詩般的旋律中所包含的唯一內容。那些船長和水手們，愿意墜落，愿意帶著自己神圣的船只投入到海底，來到我的身邊，聽我夜夜歌唱。而你讓我失望，因為你從未為我停下來。無論是足以將一切毀滅的狂風與驟雨，或是您最忠實水手的背叛，都不能夠打敗你的夢想。我看見你駛向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你駛過我的頭頂，你我只有海水一樣深的距離。

即便如此，你的目光深邃如劍，你的靈魂始終凌駕在我之上。從你駛過我頭頂那一刻起，我看到的，是一個漸行漸遠，只留下蒼老背影和特立獨行的靈魂的你。而你，甚至連臉龐都不讓我看清——我只顧著注意你那如炬的目光了。我總以為會有機會與你相見，在你觸礁之后。如今我明白，我與你已經太遠。

航行，是你尋找夢想的唯一方式。你的眼里只容得下你的夢想，你的眼里只能夠看到那溫暖卻不存在的土地——里莫利亞。你說，那里有遠去的古文明；你說，它是你的母親，它是你生命的皈依之地，是靈魂的安放之所；你說，你被它曾擁有的古文明所吸引，被它一路牽引，無怨無悔。

我叫塞壬，我是海妖。

盡管我從未見過比你更愚蠢的人，因為你辜負了我對見你的欣賞與愛慕；盡管我依然渴望帶你走，因為這是我生存的唯一方式，但是我知道，你不會隨我而去。因為你知道，在我美妙的歌聲里，迎接你的只有無盡的黑暗。當我的歌聲一次次在你耳邊回旋時，你毅然離去，堅信里莫利亞就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著你，堅信有一天你將擁有這一片繁華的土地，與它緊緊相擁，靈魂得以永生。

我是塞壬，我是海妖，讓我致你以崇高的敬意。

注：塞壬，希臘神話中的一個海妖，飛翔在大海上，隱身于海底，用天籟般的歌聲誘惑過路的航海者而使航船觸礁沉沒，船員則成為塞壬的腹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