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混沌”的瞬間

已是過了許久的事，能在我的腦海里盤亙那么清晰，實是那一瞬的感悟，讓我事后不斷回想，權作一次奇遇吧。

不記得是哪一年，我回老家，享受一月的消暑時光。舅舅家向后的路口有一座山。其實不算是山，只不過我們地處塬上，站在崖邊望去，除了幾座連綿的山頭高出些許，竟可以望見地平線。

我亦獨自一人坐在崖畔的那個貧瘠的山梁上，避開那些渾身帶刺的酸棗樹，看腳下的青苔密密地從土地上滲出來，墨綠的色澤，和遠處幾個黑黝黝望不到邊的山頭相襯映。因為是夏末，草木繁盛，不遠處，幾顆古槐顫顫巍巍地立在那里，弱不禁風的枝丫上，幾只不知名的鳥兒在低聲嘀咕，像一串風鈴，聲音傳出很遠。風拂過我的臉時，將陽光曬過的泥土熱烘烘地送了過來，透著一股濃濃的泥腥味兒。

我采著路邊的野花，已握得一大把。太陽像一輪火球燃燒得很旺，眼睛不敢與它對峙。看那位置，約摸三四點的光景。山層層疊疊，蔥蘢幽深，透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我突然感覺有一股涼意，好像有雷雨要來，遂起身，片刻，竟看到一大片烏云遮住了太陽。當最后一縷金光消失在鉛灰色的云霾中，本是透亮的天空一剎那變成了黃昏，天空像有一個黑洞，把光線一點點地吸了進去，一片黑暗。我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跑了幾步，不想一個趔趄跌倒在地，四周黑影綽約，手指撞在酸棗枝上，一陣銳疼。遠處有鳥的驚叫，帶著對天空遽變的恐懼。樹葉婆娑，像千萬只小手一起鼓動，沙沙沙地撞擊著我。我立在這黑暗中，仿佛在混沌中過了一個世紀。

須臾，一縷陽光從云層中穿了出來，瞬間便托出云的色彩，卻是醉人的紅，夾著淡淡的紫。天空在剎那又變得透亮，映出山巒的色彩，河谷山川都現了形狀，一切蔥蘢如故。帶著欣喜回家，才知道難得的日食發生了。思索片刻，我得出一個啟迪：瞬間的黑暗不必驚慌，只要有信念，光明仍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