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你愛的人說她不再愛你的時候,該怎么辦?
布蘭頓·羅伊第一次對籃球產生感情,還是在那個多雨的西雅圖童年時代。他奔波于全城各處的球場之間,跟他哥哥以及朋友們打球,享受著愜意的快樂,而一直到他父親開始介入并幫助他提升比賽水平的時候,他才真正體會到了一些不輕松。
羅伊和籃球之間的愛是相互的,他總是善待比賽,而比賽也會善待他。在新世紀的前10個年頭里,他倆總是形影不離:從加菲爾德高中到華盛頓大學,從波特蘭開拓者到全明星大賽,從制勝關鍵到8200萬美元的合同。
盡管不全都是鮮花和掌聲,也不全是球場上的予取予求,但是,比賽賦予了羅伊一切,而就像所有愛情故事里所寫的一樣,愛的付出都是相互的。高中時期就接受了左膝手術,接著在2008年又在同一個膝蓋做過一次小手術,之后不到兩年,他疼痛不堪的右膝也動了手術。就此,21世紀的頭10年已經接近尾聲,他總共接受了大大小小6次手術。籃球讓羅伊那雙缺少軟骨的膝蓋損失慘重,具體代價就是缺席了大量比賽以及越來越少的回歸時間。
這段感情最終在2010—11賽季達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在經歷了47場打得難受,看著也替他難受的比賽之后,這個身高1.98米的鋒衛搖擺人在場均上場時間、得分、籃板以及助攻上都得到了生涯最低值,但羅伊仍不甘現實。
“對我來說要承認自己再也不能達到原來的水平實在有點殘酷,”羅伊說。
他在那個賽季發現自己對于所擔任的角色充滿了迷惘與沮喪。
整個職業生涯,只有極少數情況下,好比那次令人印象深刻的季后賽第四節單砍18分,每當羅伊獨自拿球的時候,他看上去總是第一個發現通往籃下路徑的人。但在其他大多數情況里,羅伊根本沒有值得自信的速度,也無法適時殺進籃下。
“這家伙曾經可能是世界上最棒的10個籃球運動員之一,”洛倫佐。羅馬爾說道,他是羅伊在華盛頓大學時的教練,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提前擁有了自己的一切,然后……嘣!”
之后的那個冬天,炸彈從天而降。一年前開拓者宣布羅伊傷愈歸隊,重回首發陣容,一年后,在12月份的同一個星期,2011—12縮水賽季終于揭幕,球隊則正式宣布,鑒于他支離破碎的膝蓋,羅伊正面臨著退役。
“我當時正跟我們的隊醫在波特蘭,而我們之間的類似對話已經不計其數了,”羅伊說,“當聽到不再打球可能是對我最有好處的選擇,那真的很難接受,當時我正準備進入第6個職業賽季,我才27歲。”
羅馬爾教練在官方正式宣布消息前曾多次陪羅伊共進早餐。他已經記不得當時是怎么安慰這個自己教過的最棒的球員了,但他還記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失望始終圍繞在他們的餐桌周圍。
“如果恢復到60%,他就已經足以在NBA混下去了,”羅馬爾說,“但那不是羅伊想要的。他希望自己能像個真正的全明星那樣,能帶領自己的球隊一路奪下冠軍。”
在正式宣布的那個夜晚,愛與幸福被恐懼和憤怒所取代。真實生活的殘酷一度遮蔽了NBA世界的絢爛多彩。盡管羅伊腫脹的膝蓋高高隆起,可他的籃球夢想卻已經徹底塌陷。
“我當時想到了我的孩子們,”盡管羅伊說他在波特蘭的時光沒有缺憾,但要下決心走開卻又談何容易?“我有兩個年齡不大的孩子,我想在我兒子十三四歲的時候能陪他們打球,我希望能像當初我父親那樣,陪他們一對一單練。我很難想象身為一個父親都不能陪他的孩子打球。”
當你跟前任分道揚鑣之后,如果那份愛還揮之不去你會怎么辦?
圣誕節來了,賽季也開始了,而羅伊只能沮喪地埋在沙發里。陪著孩子,看著電視,一切通常都很寂靜,唯一能聽到的就是從沙發里傳來的大嚼油炸食品以及狂飲碳酸汽水的聲音。他現在就像個普通人一樣,布蘭頓開始發福,從95公斤迅速長到104公斤,而且拒絕邁出房門一步。
“我從來沒哭過,”羅伊說,“但把我最鐘愛并為之辛辛苦苦奮斗一生的東西拿走之后,真的很令人難過。”
要在球場上成就偉大,需要一種特定的性格——鐵杵磨針,就是那些在別人還熟睡時獨自訓練的人。擁有這種性格的人永遠不會滿足于把時間花在沙發里。
經過了一個月的萎靡不振之后,羅伊強迫自己成為了一個無微不至的全職奶爸。他甚至開始跑到華盛頓大學去津津樂道地看學生們訓練。不管怎么說,無論是理論上還是實際表現上,他總算在周末禮拜的時候開始虔誠地找尋自我了。
“布蘭頓是個很明白的人,”羅馬爾說,“他不需要什么開導就能想明白這件事。”
冬天就快過去了,一個體態圓潤但好在心情尚佳的羅伊發現,他開始想念他的初戀了。所以他做了任何心存留戀的愛人都會做的事:開始征詢家人們的看法。
“當我走出門去第一次摸球的時候,只有我跟我的幾個家人,”羅伊說道,這個有日子沒用過自己膝蓋的人,對于重操舊業的感覺非常好,“我在內心深處體會到了那種感受,仿佛這是世界上最令人享受的東西——籃球。反而當你在大學或者NBA打球的時候會忽視這一點,那一年的修養幫我重新發現了對比賽的愛,合同或者旁人的期待反而都變得沒那么重要了。”
羅伊開始真正考慮退役的必要性,他認為過去這段時光更像是一種測試,看看自己是不是真能離開賽場。當他跟家人打過一次球之后,他就忍不住開始看NBA的比賽了,他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于是羅伊打電話給他的經紀人,格雷格。勞倫斯,并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好吧,”勞倫斯回應說,“讓我們就此制定一個計劃吧。”
在真正開始執行他和勞倫斯共同制定的為期三個月的計劃之前,羅伊去見了他的父母并告訴了他們自己的感受。“我已經等不及看你再次上場比賽了!”說這話的是他媽媽,吉納,她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破口而出。而他的爸爸則慎重地提醒羅伊,對于他的計劃要保持低調。“你不能在自己還不確定自身狀況的時候就出去忽悠別人,”羅伊的爸爸托尼說,“如果你成天躺在沙發里,當然會猜想自己無所不能。”
身材嚴重走形,羅伊第一個要面對的問題就是將近10斤的贅肉,他要通過節食以及低強度有氧訓練徹底告別它們。經過差不多一個月,在他完成這項工作之后,羅伊飛往洛杉磯去找一個大夫接受Regenokine療法,就是跟科比那次在德國接受的新型抗炎療法一樣。
“到洛杉磯去接受治療令我心理真正翻過了那道坎,”羅伊說,“在那之后,我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的整個恢復和訓練過程聽上去好像一帆風順而且井井有條,但羅伊卻說這一點也不輕松。想要告別那些他已經習慣了的高熱量食品很難,而要天天堅持訓練則更難——并不是因為懶惰,而是在前期你幾乎看不到什么成果。
“當時有一段時間我甚至認為,這種方法或許根本行不通,”羅伊說,“看上去仿佛阻礙比成效要多得多,而且痛苦比快樂也要多很多。”
什么是真愛?當羅伊決心重新開始一切的時候,他會毫不遲疑地走進訓練室并待在那兒。當他感覺自己膝蓋已經痊愈但他的身體卻像生了銹的鐵塊一樣時,他還是會堅持下去。這還要感謝一個人,他從高中一直到大學階段的隊友,他的鐵哥們威爾。康羅伊。
“他不允許我放棄,”羅伊如此評價康羅伊,“那段日子他總說:‘你今天看上去真不賴!’所以我才會想,真的嗎?酷!那我明天還要更努力才行。”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康羅伊在前陣子接受美聯社采訪時說,“我們試著告訴對方這世上最棒的事或許就是我們的職業生涯以及我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擁有職業生涯。”
在今年初夏時節,他已經準備好向NBA再次展示自己經過大修和重建的身體了,羅伊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個障礙需要克服,而正是同一個障礙在2010年曾經絆倒過他,這一次,他要清除障礙。
“離開這一年讓我明白了自己不可能再成為曾經的我了,”羅伊說,“但我會是個更聰明的球員,而且我仍然相信自己可以成為一個非常有效率的球員。”
當這個28歲的球員在華盛頓大學小試身手時,羅馬爾教練成了最早幾個看過復活了的羅伊的人,盡管沒有從前犀利,但他正用自己頂尖的籃球智商幫助隊友。
“我看到了想看的一切,”羅馬爾說,“他還是那個布蘭頓。”
當你愛過也失去過的東西現在對你又有了感覺,你會怎么做?
7月,羅伊通過康羅伊的Twitter公開,他準備復出。由于之前離開的時候羅伊已經被波特蘭使用了特赦條例,所以他現在可以簽約任何對他感興趣的球隊。最終,在康羅伊的再次協助下,羅伊決定在明尼蘇達重拾舊愛。
“當明尼蘇達出現在意向名單中,”康羅伊在采訪中說道,“我就跟布蘭頓說,你就去明尼蘇達吧。”
于是,在退役了不到一年之后,羅伊復出了……帶著新球衣和新號碼,他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但卻重新充滿著豪情壯志。
“我擁有了全新的視角,”羅伊說,之前他也曾積極表態自己永遠不會忘了開拓者,“每天我去訓練的時候都會告訴自己,你曾失去過,所以不要多想。”
同樣也是在訓練中,他還會繼續提醒自己,盡管看上去他已經與舊愛再續前緣,但他們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無論他再怎么熱愛比賽,得到的回饋可能也是很有限的。無論他的領袖能力還剩下多少,他也再不能成為一支球隊的招牌球星了。
“醫生們有特別的術語來形容,但用我們的話說,就是我的膝蓋已經‘不那么好’了”,羅伊笑著說,新賽季前兩周,他場均拿到令人敬佩的6分3籃板和6助攻。“是的,我還有夢想。我希望能贏下一次季后賽系列賽,我希望贏一次冠軍,但事到如今我最大希望就是享受這一切。目標只有一個:保持健康并珍惜每一場比賽。”
從夏季訓練到季前賽再到正式比賽,羅伊已經達成了驚人的壯舉,曾經一度,在激烈的對抗訓練中他的膝蓋都沒有再來作祟,多數人都認為,羅伊給自己設定的目標是不是過低了?
就在這時,完美的愛情故事再次被證明只存在于童話世界里。
10月26日在與雄鹿的一場季前賽中,羅伊遭遇了一次意外沖撞。11月9日,另外一次沖撞令情況變得更糟。
到了11月23日,剛剛過完感恩節假期,森林狼將開赴波特蘭,這本該是一場平常的比賽,但對羅伊來說,這卻是他重生之后首次面對老東家的機會。但他并沒有抓住這個機會,他不得不再次接受右膝手術,這已經是他作為職業球員以來的第5次了,也很可能是他作為職業球員的最后一次。
作為一個關節多發炎癥并出現衰退的患者來說,能在秋天正式復出NBA已經是個不小的奇跡了。
“如果三周正賽過后就是終點,那就讓它結束吧。”羅伊說,“我對自己已經做出的努力感到滿意。我知道自己為了復出而做的犧牲與努力。這也是我真正關心的問題:我曾經是多么地努力。所以我不會說是失望的,那么說不公平。”
“在我大一的時候還是個普通的球員,之后所有事都是上天的恩賜,”羅伊繼續說道,“我已經擁有了不可思議的經歷。”
還有一件事……
“將來跟我孩子一起打球,永遠排在我的第一位,”羅伊的結束詞擲地有聲,“在他十三四歲的時候能跟他打球,那才是我迫切期待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