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的憂傷(組詩)

我才是歲末最忙碌的人

我才是這個歲末最忙碌的人

擦玻璃，拆洗沙發套

給花盆換個向陽的位置

清理一下金魚缸

看著它在清水中暢游

像我游暢在時光中

把舊掛歷收起來

放進廢品箱

掛上新的掛歷

把它掀到新年的開端

那一天剛好是我設定的生辰

打掃閑置已久的床鋪

我那長睫毛，大眼睛，洋娃娃般的女兒

就要假期歸來

我提前為她準備好豬肉白菜餃子餡

卸下兔寶寶

貼上插著龍翼的大紅“福”字

讓幸福和快樂在門框兩邊對仗押韻

爆竹聲駕駛著開往童年的快車

那件壓箱底的藍格衫

口袋里還塞著糖果和花生

辭舊迎新啊

祝福在千里之外

瞬間走進我的短信中

遐 想

在眾多的樂器中

我惟獨喜歡長簫

具體點說

是喜歡手持長簫的人

喜歡他依傍河畔

面對落日吹奏的樣子

喜歡他纖細的十指

和他的憂傷

我一直在設想這樣一個人

風度翩翩矗立在某個地方

被我無意中撞上

而不是在影視中邂逅

他若獨自在亭中

身著長衫

手持長簫

伴著空山落寞

吹那纏纏綿綿的曲子

我一定會待一曲終了

輕輕走向前

向他搭訕

我要音樂的凄美

要他離群索居的貧寒

要一雙深邃的目光

和一管浸潤著人生坎坷

與劫難的長簫

我們無須網絡與資訊

臺階和樹墩供我們促膝長談

談人生

也談柴米油鹽

一襲清風相伴左右

和著紛飄的落葉

待夕陽隱沒

青山如黛

鐘鼓之聲從遠處傳來

我們肩并肩

羊一樣走向柴門

農歷的憂傷

一直弄不清自己的年齡

生日于我如同一張潔白的紙

找不到帶墨的字跡

從0到9的阿拉伯數字

不為我闡釋生命的密碼

母親只記得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里

大娘說我肯定比她家的孩子小

我向愛人講述我的故事

他搬出來萬年歷推測

說我應該在新年的開端

我想擇一個日子

給自己定一個生辰

就定在油菜花盛開的時節吧

那滿坡黃燦燦的油菜花

就像我期愿的新衣裳

多好啊

一年一度的油菜花如期盛開

讓我欣喜

讓我在燭火面前攤開心靈

許下期愿

我這樣想的時候

槐花的香就從記憶深處彌漫而來

芬芳我的童年

槐樹下老祖母的神話故事

一個又一個縈繞于耳

糾結我漂泊未定的生辰

同時我也想把生日擇定在荷花盛開的時候

滿塘的荷花讓整個村莊生動

讓紅蜻蜓沉醉

讓一只蝌蚪找到歸宿

潔白的荷花，粉紅的荷花

出污泥而不染

像極了我的座右銘

更想把生日定在楓葉紅了的時候

我挎竹籃去野外采摘

把它們夾進詩集

用楓葉做書簽

給每一首詩歌配上楓葉的插圖

一年很快又要結束了

一串與生俱來的數字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等我收獲，等我收編，等我去放逐

一串在三百六十五天里徘徊的數字啊

在大雪到來之前又干咳了幾聲

勾起農歷的憂傷

作者檔案

如 月：原名孫文娟，江蘇沛縣人。上世紀90年代開始詩歌創作。曾在《詩刊》 《詩選刊》 《揚子江詩刊》《詩歌月刊》《綠風》《中國作家》《飛天》《青春》《陽光》《鴨綠江》《青海湖》《文學港》《翠苑》《南方文學》《北方作家》《紅豆》《山東文學》等報刊發表詩歌。詩歌入選多種選集。獲第六屆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提名，2009-2010年度《陽光》文學獎。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煤礦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