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石屹教子記：當老爸比當老板更費心

如果將“潘石屹”輸入百度中去搜索，你會很快了解這三個字的含金量。潘石屹，房地產發展商，1963年生于甘肅天水農村，他從赤貧一躍成為億萬富翁，不僅堪稱奇跡，更被當作很多有理想青年的勵志典范。在中國媒體的眼里，潘石屹是一個“是非不斷的叛逆者”，舉手投足間似乎都透露出另類和禪機；而在孩子的教育上，他也有一整套的理論和實踐，使兩個孩子得到很好的教育和成長。許多商界朋友羨慕不已，紛紛向他請教育兒經驗。但事實上，從一個商業巨擘變身成為育兒專家，潘石屹也走過很多彎路，甚至公開發出過“當老爸比當老板更費心”的感慨——

初為人父，手忙腳亂的奶爸好費心

1998年，香港明德醫院。

隨著一聲清脆的啼哭聲，35歲的潘石屹終于迎來了期盼已久的兒子。他用激動而顫抖的雙手親自為孩子剪斷臍帶，抱著孩子親了又親，一股熱流頓時襲遍了全身。

中年得子，潘石屹深知家庭對于一個男人有多重要。當初，潘石屹與妻子張欣認識不久便閃婚，彼此了解、磨合不夠，再加上不同的生活經歷和成長背景，夫妻倆經常吵架，矛盾一次比一次升級。最后，為了挽救婚姻，張欣做出了退讓，甘愿放棄蒸蒸日上的事業，回到家中懷孕生子。妻子的寬容和大度讓潘石屹十分感動，他特地給孩子取名潘讓。

然而，從一個擁有億萬身家的房地產老總，突然變身成為一個整天圍著奶瓶、尿不濕打轉的奶爸，一時間，潘石屹并不適應。有一次，潘讓醒來突然大哭，潘石屹一個人在家手忙腳亂地哄了半天也不見好，最后他無比煩躁地將兒子扔在床上，用命令的語氣說：“停，別哭了！有什么事等你媽回來再說。”

可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聽得懂他的話，反而哭得更厲害了。潘石屹無奈，只好再次抱起兒子，可沒想到剛一拖上身，只聽“噗噗”幾聲——兒子竟然泣屎了，沾得潘石屹的手上、身上到處都是。再看兒子，竟也不哭了，—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充滿了無辜。潘石屹哭笑不得，只好認栽：“這生的哪里是兒子啊，分明是個小祖宗。”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潘石屹覺得既欣慰又憂心：他既想給兒子最好的人生，又擔心孩子會恃寵而驕，成為紈绔子弟；他想讓兒子受到最好的教育，成為社會棟梁，卻又不忍扼殺他純真的童年……潘石屹糾結不已。有一次，潘石屹帶著潘讓在北京動物屋玩，正巧旁邊也有一個父親抱著三四歲的兒子在虎山參觀。看著一群老虎正在撲食活雞，那個父親對兒子說：“看看，雞沒用，只能被吃掉。你將來是要做老虎還是做雞？”那個孩子堅定地說：“我要做老虎，我不要被吃掉！”說完，還模仿老虎“嗷嗷”叫了幾聲。這一場景，讓潘石屹陷入了沉思：這么小的孩子，就要教育他去搶去爭，難道我們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讓他們參加這么殘酷的爭奪嗎？可是，聯想到自己在商場上所經歷的險惡和辛苦，他又不得不承認，現實社會的競爭畢竟是殘酷的，如果孩子從小就軟弱怕事，又如何能在社會中立足呢？

就在他還沒有規劃好如何當好一個好父親的角色時，一年多以后，第二個兒子也緊接著來到了人世。“讓則寬闊，少則豐富。”承接大兒子的名字，潘石屹給小兒子取名潘少。也許在他的潛意識里，他還是希望兩個兒子擁有溫暖而快樂的人生。

為了當好一個稱職的父親，潘石屹買回大量育兒、家教類書籍，每天有空就翻開來閱讀，遇到重點還認真地記在筆記本上。朋友們見他如此認真，都笑話他說：“潘總平時在商場上叱咤風云，做事雷厲風行、極具魄力，沒想到當了父親以后卻變得如此婆婆媽媽。”然而，讓潘石屹沒有想到的是，這些書上寫的教育方法在現實中幾乎行不通。有一次，兩個兒子為搶一個玩具火車大打出手，潘石屹按照書上教的，給他們講“孔融讓梨”的故事，可兩個小家伙根本聽不進去，一人抓著小火車的一角不愿放手。最后，潘石屹想了一個辦法，讓潘讓和潘少一人站一邊當“站長”，自己則當火車駕駛員，引導小火車在他們之間來回行駛。最后，兩個孩子終于破涕為笑，可潘石屹卻累得滿頭大汗。張砍回家得知此事后，笑得前仰后合：“沒想到在員工面前無比威嚴的潘總，如今竟會被兩個小毛頭整得五體投地。”潘石屹苦笑著嘆了口氣，說：“在公司，我只用發布命令，自會有人執行，可謂是‘治大國如烹小鮮’。可這兩個孩子，說理聽不懂，又打不得罵不得，真讓我束手無策。看來，教育孩子也是一門技術活啊！”

因勢利導，不妨讓孩子自己當主角

轉眼，大兒子潘讓就到了上學的年齡。為了讓兒子能早早與國際接軌，潘石屹將他送到一所國際學校封閉式學習。然而，讓潘石屹沒有料到的是，國際學校沿襲國外的教育模式，不讓學生死記硬背，連乘法口訣也不背，因此潘讓的基礎知識十分差勁。

潘石屹趴在桌上親自給兒子畫了一個口訣表，沒想到兒子兩分鐘就從網上下載了一個，還說：“現在到處都有電腦、計算器，誰還去苦背這些東西。”潘石屹白辛苦一場不說，越發為兒子的未來擔憂。眼看著小兒子潘少也快上小學了，應該給孩子什么樣的教育，讓潘石屹頭疼不已。他曾請教了很多教育專家，可得到的回答卻各不一致。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潘石屹卻更糊涂了。

就在潘石屹苦苦思索不得其解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潘讓對中國文學十分感興趣。每次從學校回來，小潘讓都拿著家里的唐詩宋詞選集讓父母給他講解，遇到優美的文句，他還會自覺背誦下來。潘石屹突然靈光一閃：“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何不因勢利導讓他多學一點文學知識？”潘石屹特地買來各種適合兒童的文學繪本給潘讓閱讀。果然，本身就擅長英文的潘讓在中文上也有了很大進步，在當年的期末考試中，他成為全授唯一一個中英文雙語考試雙料冠軍。經過此事，潘石屹頓時醒悟：對于孩子的早期教育，父母不應越俎代庖，而是讓孩子成為自己的主角，他們的事情他們做主，也許能收到更多意想不到的效果。因此，平日里，他特別注重培養孩子們的興趣愛好，從不強行送他們去各種培優班，而是花大量時間陪他們去戶外開闊視野。

小兒子潘少小時候獨立性較差，無論父母怎么勸說，他總是不敢一個人睡覺。為此，潘石屹和張欣頭疼極了。有一天，潘少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進書房，用彩筆在一幅即將在深圳開工的小區草圖上肆意涂抹。待張欣和潘石屹進來一看，一張黑白的建筑草圖已經變成五顏六色的：紅的太陽、綠的草地，還有藍色的天空。見兒子“闖了禍”，張欣緊張極了，正準備替兒子求情，卻見潘石屹拿著圖紙哈哈大笑起來。隨即，他轉身又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畫了一個房間，里面有一張小床。然后，他將畫拿到兒子面前，啟發他說：“如果這是你的房間，你希望里面有什么呢？”

潘少不假思索就拿起畫筆，邊畫邊說：“我要米老鼠陪著我玩，還要奧特曼保護我。”小家伙稚嫩的線條畫得并不像，但潘石屹卻認真地將這幅畫收了起來。

到了晚上，潘少正準備如往常一樣跟著父母一起到大房間睡覺，潘石屹卻一把拉住了他，故作神秘地將他帶到他自己的小房間門口，變戲法似的打開燈——房間里居然有一個大大的米老鼠公仔，還有一個奧特曼的模型，連他們的擺放位置都和潘少畫上的一模一樣。“你看，你喜歡的米老鼠和奧特曼都在這里，他們等著和你一同進入夢鄉呢！”小潘少驚訝極了，歡呼著跑進去，緊緊接著米老鼠說：“太好了，我今天就和他們在這里睡覺。”看到小兒子終于克服一個人睡覺的恐懼，潘石屹心中也長舒了一口氣。

從那以后，潘石屹有空便和孩子們一起讀書、寫字、畫畫，不僅增進了父子間的感情、提高了孩子們的動手能力，更給他們提供了奇思妙想的空間。有一次，潘石屹帶兩個兒子去海南旅游。大兒子潘讓特別喜歡那里的海，那天晚上，他特地畫了一幅海邊的城堡，對潘石屹說：“爸爸，如果你能在這里建一幢像這城堡一樣美的房子，一定很漂亮。”

孩子的話讓潘石屹突然來了靈感。他一回到北京，便與公司負責設計的人討論這一項目的可行性。兩個月后，“博鰲藍色海岸”破土動工，整個項目從設計上打破了房子在人們刻板印象中的束縛，而是將“取景”、“交流”和“親近自然”放在首位，轟動了整個房地產界。后來，張欣在家教書里看到這樣一段話：“3歲的孩子已經有了視覺形象方面的意識，他們有很棒的靈感，能用紙筆創造出自己心目中美麗的東西。有針對性的繪圖方式可以使小搗蛋乖乖地待在自己的房間中不亂跑，聽父母的話每天按時睡覺。它還適用于其他各種情形，當你想要孩子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時，你都可以用這種特殊的方式來約束孩子的行為……”潘石屹的教育方法竟與書上不謀而合，張欣不禁對丈夫的眼光和教育方式更加信服。

言傳身教，潘家的“富二代”很低調

在外人看來，潘石屹的孩子可算是含著金湯匙長大，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然而，在窮苦人家出身的潘石屹看來，過于優越的家庭環境對孩子的成長并非有利。隨著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他們對外界的接觸也漸漸多了起來。很多人得知他們是潘石屹的兒子，都對他們極其親熱，希望借此巴結潘石屹。時間一長，兩個孩子養成了驕奢、跋扈的壞毛病，事事想爭第一，遇到不順心的事，便大吵大鬧，這讓潘石屹十分擔心。

2008年春，潘讓和潘少參加學校組織的春游活動，母親張欣早早就起來為兩個孩子準備了可口的盒飯，可設想到，晚上兩個孩子回家后，卻氣呼呼地說：“爸爸媽媽太小氣了，別人家的孩子出門都是拿著百元大鈔去西餐廳，只有我們帶著盒飯。真丟人！”再看他們的盒飯，竟原封不動地帶回來了。原來，為了不在同學們面前丟面子，他們竟謊稱父母給的零花錢掉了，向老師借了幾百元錢到高檔餐廳吃飯。見兩個兒子如此浪費，潘石屹生氣極了，對他們大發脾氣，并表示這些錢會按月從他們以后的零花錢中扣除。潘讓和潘少從未見過父親在家發這么大的火，嚇得躲在張欣的懷中不敢出聲。張欣對丈夫的發怒也十分不解：“我們又不缺錢，孩子花點錢吃飯值得發這么大的脾氣嗎？”

潘石屹反駁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么小就知道攀比，如果以后孩子們長大了，自己的能力不能維持這樣的生活水準，怎么辦？”

當天晚上，潘石屹將兩個兒子叫到跟前，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們，正是因為你們出生在富有的家庭，更需要在生活中學會節省。父母創造出來的財富，不能跟著你們一輩子，從小就大手大腳，對將來人生成長是很不利的。自己帶盒飯，并不是吝嗇，而是一種合理的節約。有時候，貧窮反而能成為將來的財富。”

見孩子們不解，潘石屹干脆講起了自己當年的故事：“爸爸剛到海南創業的時候，沒有錢住賓館，晚上只能睡在天涯海角的沙灘上，又擔心衣褲被流浪漢偷走，每晚臨睡前，我都先在沙灘上挖一個深坑，把衣褲埋進去，睡到上面壓著才放心。第二天穿上衣服，身上的沙子淅淅瀝瀝直往下掉。”潘石屹說得風趣，可孩子們聽了卻難過地低下了頭……

為了讓孩子們更深刻地理解節約的重要性，這年暑假，潘石屹特地將兩個兒子帶回甘肅天水老家，讓他們零距離體驗貧困地區孩子們的生活。在那里生活了一個多星期，兩個孩子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少吃一個冰淇淋或少買一樣玩具，卻能讓山里的孩子多上一個月的學！看著那些孩子們缺衣少穿，連一日三餐都吃不飽，潘讓和潘少不禁為平日里的大手大腳花錢汗顏不已。

潘石屹知道，無論對孩子如何教導，大人的行為最重要。因此，潘石屹給自己規定：除非特殊應酬，不抽煙，不喝酒，不喝咖啡，不吃海鮮，只喝白開水。在潘石屹的言傳身教下，潘讓和弟弟自覺建立了一個儲蓄賬戶，將平日里的零花錢全部攢了起來，定期寄往貧困山區的小學。他們還約法三章：能在家吃家常便飯，就不在外面吃；每次進商店只買一件玩具；過年只收100元壓歲錢。有一次，潘石屹在家舉行自助餐會，邀請朋友前來聚餐。小哥倆吃多少取多少，用過的盤子永遠都是干干凈凈的，不剩下一點食物。受邀參加聚會的中國互動媒體集團的CEO洪晃見到后，羨慕地說：“這兩個孩子真懂事，我真想把這兩個盤子帶回家給我閨女看看，讓她也受受教育。”

2010年秋，潘讓入初中。開學典禮上，老師特地邀請潘石屹上臺做演講，可潘石屹幾經斟酌，最終卻婉拒了。張欣很不解，問他：“你以前參加過的演講多得數都數不過來，可為什么卻不愿意在兒子的學校演講呢？”潘石屹解釋道：“正因為兒子的學校，我才拒絕的。你想，如果讓大家都知道他是潘石屹的兒子，老師和同學就會對他另眼相待，那么以后如果他在學校犯了錯，也許老師就會說：‘你真丟你爸的臉。’如果他在學校獲得了什么獎，同學們也會議論紛紛：‘難怪，他是潘石屹的兒子嘛！’無論哪種情況，對于他都是不公平的。”對于父親的一片苦心，潘讓和潘少漸漸理解，在外面也時刻保持低調、謙讓的作風。有一次，潘少的一個小伙伴對他說：“告訴你一個大新聞，你和潘石屹的兒子名字一樣！”潘少卻十分低凋：“是嗎？潘石屹是誰？”在他們身上，幾乎難以看到紈绔子弟的不良習慣。

潘石屹在北京的山里有一棟房子。2012年5月1日勞動節，潘石屹特地帶著一家人來到山里居住。在那里，一家四口人分工合作，砍柴、擇菜、生火做飯……忙得不亦樂乎。傍晚，看到自己參與制作的一大桌豐盛的農家菜，兩個孩子雖然已經累得滿頭大汗，卻顯得無比興奮，飯量也比平常大了許多。

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咽般吃著粗糙的農家飯，潘石屹欣慰地對張欣說：“今后，無論他們是貧窮還是富有，只要他們有一顆積極向上的心，一副健康的體魄，我就滿足了。”

黃巖據《前衛》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