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員工持股制度實現共同富裕

西方員工持股制度受到雙要素經濟理論和分享經濟理論的推動，發展迅速，成就斐然，極大地緩和了勞資關系，在一定程度上縮小了收入差距。中國的員工持股是為了解決民營企業資金問題或者適應國有企業的產權改革而建立的，缺少必要的法律與政策支持，出現了許多嚴重問題。創新員工持股制度是未來解決貧富差距過大、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途徑。

一、員工持股產生的理論基礎

員工持股制度產生具有深刻的時代背景，那便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西方社會貧富分化與經濟滯脹。美國律師兼經濟學家凱爾索認為，財富是由勞動和資本這兩個基本因素共同創造的，但工人在傳統的生產組織中既沒有自主權，也不享有剩余價值，從而造成資本家與工人的收入差距日趨擴大，必然會危害社會的穩定和資本主義制度的安全。為此，社會應該創造一種法律體系，使勞動者能夠獲得勞動收入和資本收入，即勞動者應該通過持有股權、擁有一定的生產性資源分享企業的剩余，從而促進社會公平，建立民主資本主義經濟。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教授魏茨曼從分配領域出發，把雇員的報酬制度區分為工資制度和分享制度兩種模式，他認為滯脹的最終解決要通過改變勞動報酬的性質及現代資本主義經濟的運行方式，并直接在廠商層次上矯正根本的結構缺陷，即把工資制度改變為分享制度。員工持股計劃是一種有效的分享形式，政府應幫助企業成立專門機構，制定分享制度的標準，用減稅立法等形式促成分享經濟的實施。

在雙因素經濟理論和分享經濟理論影響下，20世紀70年代后員工持股計劃在美國廣泛開展，進一步引發了90年代的“第三條道路”新思潮。英國倫敦經濟學院教授吉登斯(2000)在《第三條道路》中提出，世界的變化使傳統的階級政治分析已經過時，面對新挑戰，只有超越“左右對立”，兼顧“發展與正義”，均衡“權利與義務”的“第三條道路”才能適應新時代的要求。美國前議員蓋茨(2000)在《所有制的出路》中認為，資本主義所有制出了問題，資本主義越發展就越貧富不均，貧富不均的根源是所有權的過度集中。“第三條道路”就是把少數人的資本所有權擴大到多數人，通過所有制手段把“個人良知和市場資本主義重新結合聯系起來”。“第三條道路”具體如何走，員工持股計劃是支持者們首倡的經濟法律制度。對于中國來說，實行員工持股制度，就是要承認和確立勞動力產權，把勞動者的勞動力轉化為資本，以實現勞動者對自身勞動力的實際占有，并由此參與剩余價值的分配。因此，員工持股實踐是中國產權關系發展過程中一次非常重要的變革。

二、中國員工持股制度發展狀況

改革初期，國內學者借鑒國外實行員工持股計劃的經驗，初步提出了中國建立員工持股制度的設想。80年代中期，在缺乏建立股份制企業的法律法規的情況下，企業職工和經營者自發選擇，一些企業開始進行員工持股的試點。之后，隨著股份合作制的興起，員工持股逐漸試行于國有中小企業和許多非國有企業。1993年《公司法》頒布，確立了以構建現代企業制度為核心的國有企業的改革方向，又掀起了新一輪國有企業的改革浪潮，而且，股份制改造被視為國有企業改革的基本模式，極大地促進了職工持股制度在中國的發展。與此同時，各級政府也對職工持股制度高度重視，不僅把職_丁持股制度從國有小型企業的試點發展到國有大中型企業、全面推進產權制度改革，還制定了《股份有限公司規范意見》、《定向募集股份有限公司內部職工持股管理規定》、《企業職工持股暫行辦法》等多部法規與規章，用以指導和規范職工持股制度的發展。2008年10月，國資委在《關于規范國有企業職工持股、投資的意見》中，再次明確了企業改制引入職工持股的設想。

從以往國有企業改制為員工持股企業的運作方式來看，主要有三種方式：一是增量參股型，即企業原有的股權不作調整，經營者和職工通過籌資注入新的股本；二是存量置換型，企業國有資產經評估確認價值，扣除原企業負擔的非經營性資產和費用等，形成股本，向經營者和職工持股會定向出讓一部分股權。三是存量借貸型，將評估后的國有資產存量“債權化”，國家為債權人，職工持股會為債務人，國家對企業的投資關系變為借貸關系。其中，第二種方式在新世紀初國有企業改制過程中得到了廣泛的應用，為解放社會生產力作出了一定的貢獻。與此同時，員工持股在實踐中也出現了一些嚴重的問題，大大降低了國家有關部門推行員工持股制度的積極性。

三、員工持股企業存在的問題分析

筆者十年前曾參與過近百家國有企業的改制過程，并對部分員工持股企業進行跟蹤研究，實地調查采訪了一些經營者和員工，發現問題如下：

1 員工持股對企業業績的影響并不確定，但對職工收入的影響是確定的。總體上，近十年改制企業的業績都要遠遠高于改制以前(大多處于虧損狀態)，因此，除極個別的改制企業外，持股員工每年都能夠獲得紅利。但是，筆者發現，這些改制的企業并不比同期的民營企業和剩余沒有改制的國有企業贏利更多，被采訪者也不認同改制企業經營業績的改善是員工持股的共享，反而贊同這一時期的業績更多是與行業的景氣度、管理模式和技術進步息息相關。

2 員工持股并沒有縮小資本所有者與持股員工的收入差距，反而加劇了企業內持股員工與非持股員工的收入差距。相反，由于國有企業改制，一部分人先富了起來，而且這部分人恰恰就是原國有企業的經營不善者。改制時經營者所獲得的股份往往是一般員工的數十倍乃至上百倍，再加上經營者本身的工資獎金收入奇高，自然無法縮小兩者之間的差距。雖然國有企業改制時大部分員工都獲得了一定的股份，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新進員工基本上無法獲得公司的股份，自然無法享受資本所得。特別是令人難以接受的是，一些改制企業往往實行多種勞動合同制度，同工不同酬，進一步加劇了勞動者的收入差距。

3 員工持股短期內提高了員工的工作熱情，長期而言反而降低了他們的積極性。特別是與非持股員工相比，他們的工作效率并不高。我們分析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改制企業中的持股員工年齡普遍偏大，大部分文化程度不高，并且知識老化，有些甚至都不熟悉電腦操作；而新員工基本上都是大學畢業生，年富力強，知識面廣，工作效率自然高。二是中國勞動力市場競爭激烈，生活壓力大，新員工不得不努力工作，但持股員工大都衣食無憂，且可能有著“鐵飯碗”的慣性。

4 員工持股缺少規范的流轉程序，并且員工持股有逐步縮小的趨勢。不少企業在改制時公司章程設計不嚴密，或者股份轉讓與回購價格確定不妥當，造成了改制企業的職工股份流轉困難。一些企業的持股員工離開企業或者退休，但他們的股份沒有被企業回購；也有的企業回購離開公司的職工股份后，轉讓給企業管理者、企業業務或技術骨干或者存放在職工持股協會。從調查中發現，持有企業股份的員工越來越少，或者說資本所有權越來越集中。特別是一些上市公司，內部職工股解禁之后，遭到了大量的拋售!

5 持股職工或職工持股會可以依法參加股東會，并享有一定的表決權，能夠積極參與公司治理，完善了公司治理機制。但大多數企業員工持股比例過低，其參與企業經營管理的民主權利可能無法有效予以保障；而且，絕大多數改制企業的現代公司治理機制遠沒有建立，形成了“有權者無責，有責者無權”的局面。

除了上述五方面的發現之外，當前員工持股制度還存在著一些宏觀層面的問題，其中最為關鍵的就是國家沒有關于員工持股的成文法，員工持股運作嚴重缺乏法律規范，員工持股主體——“員工持股會”的法律人格缺陷，限制了員工持股制度的發展。

四、創新員工持股制度的政策建議

由此可見，中國員工持股僅僅是一種企業所有權的重構，其實施目的、實施方式完全不同于美國的ESOP計劃。再加上缺少必要的立法支持和財政稅收激勵政策，這種“異化的ESOP”就難免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從而在中國出現實踐不符合理論的狀況。西方ESOP計劃的實施，不僅賦予了人力資本的剩余索取權，提高了員工的生產效率，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抑制收入差距的擴大，盡管世界范圍內的收入差距仍在不斷加大。中國近年來的貧富差距更是驚人，基尼系數早在2000年就突破了國際警戒線，深化收入分配的改革再次被中央提到議事日程。我們認為這正是大力推進員工持股制度的良好契機。但是，要想順利推進員工持股制度，達到縮減收入差距、建立和諧勞動關系的目的，就必須放棄以往國有企業改制時“臨時抱佛腳”的做法，創新員工持股模式。對此，筆者建議如下：

一是出臺或完善相關的法律，確立員工持股會的法律地位，并對其性質、權利和義務等作出明確規定。二是修改公司法、證券法中不利于員工持股發展的相關條款。例如，允許上市公司回購本公司的股票，用于員工持股或股權的激勵；針對員工持股企業，增訂上市對股東人數限制的除外條件等等。三是把員工持股制度與社會保險制度相結合，進一步建立健全企業補充養老保障制度。西方的ESOP計劃與員工的退休金計劃密切結合，被廣泛作為一種福利收益制度，且行之有效。對中國而言，推行這類員工持股則有利于彌補當前社會養老保險賬戶的嚴重虧空。四是放寬相關政策，允許和鼓勵銀行等金融機構，為ESOP提供低息優惠貸款或實行抵押(質押)貸款，分期償還。如允許員工以股票、不動產等進行質押(抵押)獲得購股所需貸款；員工可以用應得股份的分紅償還銀行貸款，待貸款還清后，股權再完全轉給個人；對實施ESOP的企業，在取得銀行貸款時給予一定的優惠。五是修訂稅法和稅收政策，解決目前員工持股企業普遍面臨的因存在持股員工、持股公司自然人股東、持股公司、實體經營公司等多重主體造成的多重納稅問題。對于持股員工用于再投資、增持購買本公司股份的持股分紅所得，可給予免交部分個人所得稅的優惠；對企業工資基金、福利金等直接轉為員工持股會出資部分，給予享受免稅待遇。

如果解決了上述問題，就可以在“十二五”期間支持和鼓勵微、小型企業率先探索新型員工持股模式；在條件成熟時，進一步在大、中型企業推廣，使得絕大部分員工都可以享受企業增值紅利，實現共同富裕。最終，新型員工持股制度將成為社會主義基本制度的有效實現形式，從而實現國強民富。

注：中國證券法及中國證監會規定，擬上市公司發起人不能超過200人。存在工會持股、持股會以及個人代持等現象的公司，在上市前必須予以徹底清理.也不允許上市公司發行期權、股票增值權等股權激勵.

基金項目：2010年度國家軟科學研究計劃項目(2010GXQ5D333)和2011年度浙江省社科重點研究基地(勞動保障與社會政策研究中心)項目(11JDLB02YB)的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