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來乍到時,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同南潯,西塘,烏鎮及其它的江南古鎮相仿,小鎮里也有小橋、流水、人家。有那河堤旁的翠綠楊柳,有那搖櫓的船夫,有那在河面上倒映著的淡淡的青石黛瓦的人家。
小鎮橋多,這頗讓我有些驚喜,而每一座橋上那印跡模糊了的橋的名字及那極具年代的石板,又仿佛讓我感覺這里的每一座橋都有它自己的故事,似乎把所有的故事串連了起來,就是這個小鎮被塵封了的記憶。
我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腳下卻感覺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一個扎馬尾辮的小女孩,興高采烈地從我身旁跑過,卻不小心摔倒在了石板上,一位好心的姐姐將她扶起,小女孩拍拍自己的裙角,朝著不遠處的親人笑著,我微微揚起嘴角,抬頭望了望穿過云層那溫暖的陽光。
石板路在我的視線盡頭無盡地綿延,我收回了目光,轉頭看見一位老人,坐在那高高的門檻上,沿門擺了一張方形的舊木桌子,修補的痕跡清晰可見,其中一腳還墊了一塊小青磚,桌子上放著幾個鍋子,長年累月煮食留下膩子的鍋子里是剛煮好的玉米,透著淡淡的金黃,桌旁還有一壺剛燒開的水。
老人和善地望著這條石板路上行走的人們,仿佛希望有人來光顧他的小鋪,也仿佛并不計較能來買多少。偶爾會有拿著小風車的小孩兒到他那兒去買個玉米,此時老人就會十分小心地打開鍋蓋,精心挑一個玉米,用一根似曾用心削過的木頭筷子插進玉米里,用兩層紙巾包好木手柄,慈祥地送到小朋友的手里,收起那三個硬幣,蓋上鍋蓋,重新坐在了他的門檻上。
我笑笑,向前走去。如果我下次再到小鎮上來,我還會看見這位賣玉米的老人嗎?我想了想,又搖了搖頭,想必下次我也就不記得了。
江南的雨,下得也如深閨女子一般。“密密地斜織著,人家屋頂上全籠著一層薄煙”。而我,在這溫婉的江南的雨中,又再一次步入了小鎮。
撐起一把傘走在小鎮那熟悉的石板路上,我竟會不自覺地想起了戴望舒,我想詩人欣賞的應該莫過于此吧。每一個雨滴都像一個小精靈,跳動在小鎮的石板路上,我忽然明白江南的每一場雨就是給小鎮的一次洗禮。
雨中小鎮人顯然少了很多,我也就有了難得的閑情,在小鎮的雨中散步,小鎮的雨似乎在一點一點洗凈我心中那煩躁與不安,給了我別致的心情行走在安逸祥和的小鎮里。
雨停了,烏云漸漸散去,我收起傘,走過一座小橋,想去看看那里的似曾相識的人們。
“吱呀”,拉動木門那沉重的聲音,使我緩過神來,一位老人從門檻里搬出一把藤椅靠在了門沿上,背有點駝,行動緩慢,他手持一把蒲扇,坐在藤椅上,慢慢微閉著眼,蒲扇輕輕地晃動著,我似乎感到了雨后的風也在流動。
我突然發現這位老人是那樣地面熟,再看他的中間已凹下去的門檻,不平整的木門及木門上淡淡的號碼,我一下子明白了,他就是我上次看到的那位老人,如今已兩鬢斑白,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印記,但和善的眸子和祥和的臉仍讓我欣喜不已。
雨過之后,人們漸漸出來納涼了,老人熱情地向過路的鄰居打招呼,一個似他外孫的孩子在他旁邊調皮地爬上爬下,老人慈愛地摸摸外孫的腦袋,變戲法似地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果,幸福地看著外孫甜美的臉。手中的蒲扇一直有節奏地上下擺著,直到天色漸暗,老人才放下了蒲扇,慢慢地把藤椅搬進門檻,輕輕地合上木門。
我在小鎮的河旁找了家小驛,和朋友在里面享受小鎮特色美食,出來時早已月圓高掛,想起老人那和善的雙眸,我倍感小鎮的親切。
我一直在想,人生有些事我們改變不了,比如歲月。但有些事我們是可以改變的,比如心情。小鎮里人們的心情就猶如這小鎮一樣,熱情而安靜,慈善而祥和。小鎮里究竟匿藏了多少故事的影子,估計連小鎮里的老人也數不清,但小鎮給小鎮里的人們帶來了寧靜的日日夜夜,便已足矣??赡苄℃傋怨沤洑v過戰場,可能在朝代更替間小鎮也有孤獨與荒涼,但生活畢竟如此。小河流淌在每一座小橋的影子下,終歸流向了大海。很多小鎮里的孩子長大后,走出小鎮,走向世界。但小鎮始終是人們心靈的歸宿,青磚黛瓦的生活已讓他們學會了享受平靜而幸福的人生真諦。
老人那和善的眸子深深地鐫刻在我的腦海里。生活總不可能一帆風順,有失意也會有欣喜,但沒有經歷過挫折的人生不能算完整的人生,人們經歷了風霜雨雪之后終于回到了小鎮,過起了安定閑適的生活。所以當我每次踏出小鎮,我都會告訴自己,笑對人生。
喜歡那個櫓聲悠遠的小鎮,一如喜歡自己在小鎮中行走時那輕快的步伐,閑適的心情,一如喜歡老人那雙和善的雙眸。
最后一次回小鎮時去品了當地的茶,看見老人搬了把椅子在門口曬茶,那只布滿歲月滄桑痕跡的手輕輕地撩過這些飽滿的綠片,我仿佛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回韻悠長。
小鎮的茶很香、很醇,可能就是因為老人天天在曬茶的緣故吧,茶樓里的古木具也散發出悠悠的香醇味。下午的人不多,但茶樓里的茶香令我置身自然美景的懷抱。
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又會情不自禁踏上小鎮,亦或許自己再也不會去那小鎮了。但我相信江南的小鎮都有它自己特有的魂,而這魂應該就在老人那和善的眸子里,在我心里,永遠揮之不去。
琴聲隨風遠,茶香聽雨眠。
2011年7月29日
(指導老師:沈文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