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影《桃姐》的最后,桃姐因為絕癥躺在醫院床上,說:“我不怕,半截身子都在土里了。人的命,天注定。神會給我們安排嗎?”神父說:“《圣經》里說,天下萬物都有定時。哭有時,笑有時。生有時,死有時。”Roger對桃姐說:“血管手術有時,膽囊手術有時。笑到肚子痛,比哭到心痛好。”梅姐點點頭,吃力地說:“吃奶嘴有時,進棺材有時。人生最甜蜜的歡樂。”神父握著桃姐的手,接著說:“人生最甜蜜的歡樂,都是憂傷的果實;人生最純美的東西,都是從苦難中得到的。我們要親身經歷艱難,然后才懂得怎樣會安慰別人。”
今年“五一”,回老家探親,我發現后院的那棵核桃樹上,一顆顆青澀的小果實壓彎了枝條。粗粗一數,小碗口粗的樹上竟然“驕傲”地掛著三百多顆圓溜溜的青核桃。父親微笑著“還記得前幾年我們打的那場賭不?”
我當然記得。三年前,還是在這棵樹下。一向溫善平和的父親在這棵核桃樹上用斧頭輕輕進行砍切。我很是奇怪,父親要砍掉這棵樹?“我在給它治病!”父親輕輕說。治病?這棵樹枝繁葉茂,哪兒病了?父親看出我的疑惑:“它的葉子是很茂密,但它忘了自己是棵什么樹,始終沒有結出核桃呀!”在父親殘忍的“救治”下,核桃樹樹身平添了多道新鮮的刀茬兒,變得傷痕累累、慘不忍睹。我禁不住小聲嘀咕:這樣折磨它,樹就能結出核桃?父親轉過身,依然微笑著:“我們打個賭,以三年為期,核桃結不出一百以上,就算我輸。”
三年一晃過去,滿樹的果實證實了父親的正確。也許沒有父親的殘忍,這棵核桃樹早已變成了爐膛里的柴火。畢竟,它是一棵核桃樹呀!結不出核桃,又算什么核桃樹?夕陽的余暉下,父親一臉正色:“人生也一樣,只有經過磨礪和創傷,甚至是不公正的待遇,才能激蕩出人生的底氣和豪邁,成就事業、碩果累累。”輕風飄過,沉甸甸的青果一蕩一蕩,像是點頭一般。
返回的列車上,我細細咀嚼著父親最后那句語重心長的話。江湖有語道:人在江湖飄,豈能不挨刀?污言穢語,是刀;胯下受辱,是刀;橫眉冷眼,是刀;妻離子散,是刀;黑夜孤燭,是刀;風雨飄搖,是刀;時光雕琢,是刀;名落孫山,是刀。在刀光劍影中,一個有思想的人開始成熟、豐富,成就一番事業,成為一個大寫的人。
人生,難免遭受打擊和經歷磨難。磨礪,是人生的一味藥。
林濤摘自《甘肅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