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砰砰!梆梆梆!拼拼!嘭!”——《敢死隊》的一切都濃縮在這串擬聲詞里。
有誰敢說純動作電影沒了未來?那就先吃史泰龍三記老拳,接一套龍格爾UFC式滾摔,外加李連杰“平底鍋”連擊,終結技大概是施瓦辛格肩扛火箭怒射,“I‘m back”臺詞之后,點根雪茄,一切“反動派”灰飛煙滅,世界從此和諧……
麥克·阿瑟有言:“老戰士永不死,他們只是漸漸消失。”影壇悍將比老戰士更V5,史大爺烈士暮年,阿諾壯心不已,哪那么容易就消失的?《不可饒恕》告訴我們:牛仔絕對是老的辣。《敢死隊》系列則告訴我們:硬漢同理可證。男人們都想要一場彪悍的人生,譬如像杰森·斯塔森一樣先打歪情敵的鼻梁,然后在丫的胸口用匕首扎破一個籃球。做完這一切,再揮一揮衣袖,只帶走自己的女人。
與前作相比,《敢死隊2》中的“老戰士”繼續集結,查克·諾瑞斯、尚格·云頓……雖然多年不見,他們臉上的褶子已經不比槍膛里的子彈少,但在肌肉與血海中一亮相,還是能引得大批動作影迷歡呼雀躍。
觀賞該系列電影只需要兩樣東西,一是腎上腺素,二是懷舊情結。前者是標配,后者就屬于可選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商業片的主流觀眾群已是85、90后,多半沒有經歷過那一波粗糙而原始的銀幕暴力熏陶。若你曾經為這群老家伙的肌肉和來復槍傾倒過,必能在單純的視覺轟炸外品出另一份情懷。
“老基友”,槍林彈雨橫著走
看《敢死隊2》,如果不翻翻舊賬那就少了一半味道:史泰龍最聲名卓著的《洛奇》和《第一滴血》橫亙上世紀八十年代,阿諾憑《終結者》奠定銀幕形象是八十年代早期,龍格爾和尚格云頓都是在八十年代中后期開始走紅,李連杰一鳴驚人的《少林寺》是1981年出品,老布憑《虎膽龍威》蜚聲影壇是1988年,而查克·諾里斯這位大神,最為世人熟知的也是八十年代一系列《突擊隊》主題片,反倒是他在《猛龍過江》被李小龍擊敗的事跡知者寥寥。
因此,說本片將懷舊坐標定位在八十年代,是一場“硬漢暮年、壯心不已”的八十年代秀,應該錯不了。給斯坦森、阿特金斯等新千年偶像安排戲份,顯然是為次世代觀眾著想。至于余男,看似在一群硬漢中格格不入,但別忘了八十年代動作片絕對少不了女主角,她們要么是《獨闖龍潭》的“花瓶”,要么是《第一滴血》中的“鋼瓶”。余男兼具兩種作用,存在感不弱,算是物超所值,雖然大部分人她的“香腸嘴”和“死魚眼”嗤之以鼻,但此處得按照老外的審美來評價。
和演員陣容一樣,《敢死隊2》在情節與視覺方面都做了“復古元素+時髦風格”的打磨,確保既充滿八十年代“槍色情”情懷,又能叫年輕觀眾看得激情涌動(或許能看出基情),這比前作更加到位。首當其沖的是影片電子游戲基調,當年“蘭波”系列就拍的跟魂斗羅一樣,結果被查理·希恩在《反斗神鷹》里瘋狂戲謔一番,此類片在今天看來當然更“假”。在“子彈老打不中主角”會被無下限吐槽的年代,重拾這樣的戰斗設定很需要勇氣,史爺爺聰明地用改變影片基調解決了這個問題:八十年代的動作英雄大都苦大仇深,戰斗籠罩在嚴肅氣氛中,而《敢死隊2》擺明了是搞笑段子大串燒,還帶著一股Super hero似的夸張味道,英雄不中彈的硬傷頓時被消解成一種超現實潛規則。蜘蛛俠、金剛狼不吃子彈從來沒人噴,那史大爺不避刀斧好像也說的過去了。
血從未冷,戰意從未離身
老州長阿諾還是在《敢死隊2》中經常說 “I will be back”,也常被史泰龍“you have back enough!” 嗆到沒話說。男人的玩笑,阿諾的《獨闖龍潭》曾經推出一種“殘忍幽默”,比如把一個人扔下懸崖后來句雙關的“I let him go”,對照本片中“老基友”數人把那“還剩一個”的倒霉蛋打成篩子,真是異曲同工。
人類社會進入現代時期以來,自由民主的理念要求每一個人都具備寬容、忍耐的德性,即使你認為對方是個傻X,他也有他傻X的權利。兩千年前,亞歷山大一劍砍斷了哥丹結,照施特勞斯的思路,這才是貴族們解決問題的方式,是一去不復返的古人的“美德”。現實生活越來越低俗而穩固,那就在《敢死隊2》里醉生夢死一回吧。看著滿世界橫行的傻X,像史大爺似的端著挺AA-12 全給突突突了。
刀口沾血、槍口噴火的那一幕,那才是觀賞本片時一切滿足的來源,唯一的來源。所幸,影片從頭到尾洋溢著煙火、廢墟和重裝甲組成的獨特風味,明顯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印記,但在此基礎上,技術方面精良的多。湖面追逐一場,迫擊炮發射和落下的軌跡清晰可見,連不同子彈在不同材質砸出的彈孔大小都相當考究。
繼承上世紀八十年代遺風,影片呈現出對肉搏戲的重口愛好。雖然短短九十分鐘里炸藥用掉好幾噸,發射的子彈足能拍十部《黑客帝國》,但熱兵器能弄死的無非是雜兵。每逢正反派的關鍵角色喪命,全都死于冷兵器。觀賞口味的變遷,老老實實的一拳一腳不再吃香,取而代之的是多種樣式、多種風格的搏擊術并存,最精彩的當屬斯坦森的自由搏擊對陣阿特金斯的囂張踢腿,史泰龍的拳擊和摔跤死扛老尚的空手道,此外李大俠的鍋底神通、斯坦森的飛刀絕技和余男的以柔克剛也各有千秋……比較遺憾的是諾里斯年紀太大,沒能展示他聞名全球的round house kick。
國家機器碾過,孤膽英雄何處藏身
州長揶揄年過花甲的史大爺“只喜歡鉆叢林”,然后史大爺便不動聲色的回了句“丫想當總統”。州長轉身便走,可憐很多人的電影青春,便埋葬在州長這彪悍的一瞥中。
八十年代的動作片基本不涉及宏大敘事,因為這是孤膽英雄片的一個死穴:一旦真發生國家或國際級別的武力威脅,肯定是軍隊出動,搞到新聞天天關注。只有在政府不方便或無法大張旗鼓的敏感事務,或者英雄的私人恩怨,才能進入“主角孤身涉險”的敘事模式——史泰龍流的“三滴血”分別為了報仇、救戰俘、救上司,阿諾《獨闖龍潭》是為了救女兒,《懲罰者》龍格爾是個城市義警,而一旦碰上《入侵USA》,牛逼如諾里斯也要和軍隊共進退。到了今天,處理恐怖襲擊杰克·雷恩們,沒有大部隊配合已經寸步難行——宏大敘事與“一人軍隊”本質上是抵觸的。乍看起來,《敢死隊2》似乎違背了這個原則,硬漢們的對頭是搶奪核能物質的恐怖分子,應該足以觸動美國政府的大殺器警報,但無奈行動仍停留在初級階段,就被前來復仇的硬漢們一鍋端掉,胎死腹中。相當于007搶先一步挫敗了挑起中英戰爭的陰謀——明顯是冷戰后時代的敘事策略。
不得不佩服,史泰龍的編劇能力和他的肌肉一樣好使,有大噱頭,又巧妙規避了宏大敘事,快刀亂斬解決了麻煩。但是,如老史、阿諾、李大俠這樣個人魅力出眾的硬漢正瀕臨絕種,如今,還有誰能以一己之力舞動全球銀幕?再往下發展,恐怕人類的大腦會越來越重,腹肌會越來越少……
想起《敢死隊2》最后一個鏡頭,孔武有力的“老基友”們騎著哈雷摩托呼嘯而過,我們分明能看到一去不復返的機車騎士精神,史大爺就用這樣一部電影,給自己的肱二頭肌和鐵血情懷一起寫了篇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