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君:一幅畫的蝴蝶效應

當采訪李貴君問到他“是什么靈感啟發你畫了這張描繪有女孩與蝴蝶的油畫”時他提到了“蝴蝶效應”

——亞馬遜河熱帶叢林中的一只蝴蝶偶爾扇了幾下翅膀帶起一絲氣流兩周后就可能變成北半球某個平原上刮起的一場颶風。

對李貴君的疑問

當采訪李貴君，問到他“是什么靈感啟發你畫了這張描繪有女孩與蝴蝶的油畫”時，他提到了“蝴蝶效應”——亞馬遜河熱帶叢林中的一只蝴蝶，偶爾扇了幾下翅膀，帶起一絲氣流，兩周后就可能變成北半球某個平原上刮起的一場颶風。

這是混沌學理論所描述的連鎖反應——蝴蝶效應。看似離奇的效應說明了一個道理：事物的發展對一些細節因素有著極為敏感的依賴性，這些細節即便發生極小的偏差，也會造成結果的極大變化。不過畫中有蝴蝶、畫的題目《飛來蝴蝶》）也有“蝴蝶”的作品，好像還不足以直接和氣象學、股票市場常見的“蝴蝶效應”掛上鉤——李貴君說的似乎有些含糊。

為了補充說明，他把常常提到的“靈動”、“輕盈”納入對靈感的描述，就好像他不需要什么靈感，只是數十年如一日，用傳統油畫材料，用傳統油畫技法，描繪常年不變的女性題材。有時我甚至會想，一個人天天畫這種細膩、逼真的美女，會不會煩？為何不直接用照相機拍照呢，不一樣說明問題嗎？

采訪前發給李貴君的提綱里我列出了這些疑問，但李貴君也早已習慣了這種問題，他不厭其煩地再一次重復他的回答：“寫實油畫呈現的是一種畫面感，是一種精彩的視覺狀態，那是藝術家的生命痕跡，是經過過濾、錘煉達到的純粹生命體驗。油畫的色彩和肌理以及它的豐富性是攝影無法替代的。藝術家在畫的過程中，也注入了更多的情緒和情感。”

始終捕捉女性的靈與美

李貴君曾先后就讀于中央美術學院附中和中央美術學院。在美院上學時，他的作品《104畫室》入選“前進中的中國青年美術作品展覽”并獲獎。這張被收錄在鄒躍進編寫的《新中國美術史》中的作品描繪了一個畫室的場景：左后方的男青年正坐在畫架前寫生，右前側的男青年拿著一本書在畫室中踱步。畫面的中心，是一個手拿畫筆的女青年靠在暖氣片上，神情有些憂郁。可以看出，藝術家著重描繪了女青年的面容氣質，這似乎是一個征兆或者端倪，從那時起，李貴君已經把描繪對象偏重到年輕女性這一群體上。

如果說在上學時期關注女性題材是憑著本能喜好——這和李貴君幼年時受到母親和姐姐的疼愛有關——那么從畢業到進入美院附中教學，再到離開學校入職油畫研究院做職業畫家，始終堅持以女性作為創作題材，則說明李貴君找到了某種精神上的依托。“我要做的是在一個點上做到位，觸碰人的情感和靈魂。”對李貴君來說，做這一行，畫這樣的內容，是非常愉快的。如果藝術創作對藝術家來說是一個解決問題的過程，那么李貴君在畫畫過程中，則實現了內心的一個“惦記”——表達生命的敏感與細膩，靈與美。

從2004年起， 李貴君開始拋棄更多的元素，在畫面中只留下身形清瘦、相貌恬靜、穿著時尚的年輕女孩兒，或站或坐或躺在沒有場所特征的空間里。頂多，在畫面里還會有一只鳥、一盆花或者一條紅絲帶。這些沒有道具感的道具往往成為畫作的題目，并體現出一幅畫與另一幅畫在畫面上的最大差異。這些畫的筆觸相比之前的作品顯得更加細膩，顏色豐富而歸于含蓄，構圖簡單，畫中人物宛如雕塑。

在《飛來蝴蝶》中，豆蔻年華的女孩兒立在畫面正中，一只手抬起，想要觸碰飛舞的蝴蝶，她看著蝴蝶，眼神極為專注。另一只手下意識地張開、略顯緊張地停在半空中。她想要摸下那個小精靈，有點緊張，又有點害羞，女性內心的細膩和敏感被刻畫得淋漓盡致。“我選擇畫女孩兒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并盡量簡化多余的東西。看上去很普通的一個動作，仔細揣摩，會發現有許多思緒和感觸，從而讓觀眾獲得畫面外的心理體會。輕盈的蝴蝶輕輕飛動，和畫中人有那么一剎那的關系，會給畫外的觀眾帶來怎樣的感受，引發怎樣的想象？”

蝴蝶扇動心靈的颶風

事實上，一直在畫年輕女孩兒的李貴君，畫兒卻不多，一年只有六張。名符其實的低產作者也并不清閑，他坦言自己沒有星期六、星期天，即便出去度假也要帶著畫畫的家伙，“閑時”畫上兩筆。五天不畫畫對李貴君來說已是極限。畫畫在他看來既是宗教，也像在談戀愛。從沒有藝術市場，到被國外畫廊看上，再到被國內藏家接受，直到今天幾乎只能在拍賣會上看到他的作品，李貴君始終處在一種不緊不慢、不驕不躁、不松不懈的畫畫狀態中。

李貴君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對他來說“不是畫了一張就不必再畫了，即使總的方向是一樣的，但是每一張的表達也不一樣。只有不斷地深化，達到別人未曾觸及到的天地，才能真正做到位。”而他自認自己的畫面還沒有充分呈現出內心的那份惦記，為此，他還將繼續用心用力。

李貴君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對他來說，現實生活固然可貴，因為它真實可信，但僅僅

局限于現實是不夠的，因為現實過于瑣碎。

他必須經過取舍和純化，來完成他所期望的畫面。李貴君認為當今的寫實繪畫與19世紀的寫實繪畫差別在于：過去寫實繪畫除了藝術表達之外，還有記錄形象的功能，而現在記錄的功能已經交由其他藝術形式，寫實繪畫的意義不再是呈現不同的題材，而是以個人化的視點和方式，更加關注表達人物的內心世界和情感空間，觸及人的情緒和心靈。“有太多人喜歡做表面文章，花樣不斷翻新，手段與眾不同，但是對藝術本身的水平和藝術的內涵卻關注有限。看畫是由眼到心的過程，視覺上要滿足人的感官欣賞需求，情感上還要給人足夠的感受和體驗空間。”

今天，中國藝術家尤其是創作寫實風格繪畫作品的藝術家，在傳統油畫研究和創作方面，已經達到相當高的水平。而在他們當中，李貴君自認自己通過細膩傳神的女性題材油畫“傳達了中國人對女性靈與美的惦記”。

蝴蝶掀起的不再是氣流，而是直達心靈深處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