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藝術吸引力

當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一個長年缺乏陽光、來自英國北部的年輕人，1963年來到洛杉磯后，很快就斷言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我卻不這么認為。洛杉磯畢竟缺少了一個世界之都需要擁有的很多特征，比如說它沒有一個像北京天安門廣場或倫敦特拉法加廣場那樣顯赫的中心，有了這樣的地標，即使再沒有方向感的游客也能大致找到方位。然而，當我開著敞篷跑車周游于這所城市之中時，卻發現這個缺陷卻恰恰是它的迷人之處。正因為它不受地理限制并且擁有充裕的陽光，洛杉磯才從1920年代開始不斷發展和擴張，形成了許多各有特色的社區，比如華麗迷人的比佛利山莊和時髦獨特的威尼斯海灘。

這兩個區我都去了，并且探索到更偏遠的地方去看了一些展覽和地標性建筑。這些地方充分體現了在洛杉磯被美國東海岸承認為一個文化中心之前，就早先以各種途徑促進了藝術和建筑方面的創新。最近由蓋蒂基金會和蓋蒂研究所贊助、并由70多個文化機構展出而共同組成的系列展“太平洋標準時間”分布在南加州的各個角落。收藏家、石油大亨保羅·蓋蒂(J.Paul Getty)名下的蓋蒂基金會意識到美國西海岸和東海岸之間在藝術史上的根本區別，并通過調查和研究私人和公共收藏的檔案來記錄洛杉磯1945-1980年間的藝術史。

在1940年代，紐約、芝加哥和舊金山的美術館和畫廊系統都已經很完善了。而洛杉磯當時還沒有什么像樣的美術機構，但20年后這一切就都改變了，從僅以陽光、海灘和電影而著稱的城市躍升為一個僅次于紐約的藝術市場中心。洛杉磯郡美術館（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在1965年開幕時，是僅次于1941年修建的華盛頓國家美術館的美國最大的美術館建筑項目。這是對其藝術中心地位的最好見證。

雖然“太平洋標準時間”展覽宣傳冊上的每個展出看上去都很吸引人，但是我不可能在短短一星期內參觀所有的展出和建筑，以下是我個人經過研究后挑選出來的精華部分。

大部分游客都不會去位于南洛杉磯的華茲區（Watts），這是一個讓很多人聯想到1965年洛杉磯種族暴動的貧民區，但又是一個值得參觀的地方。當你接近這個區時，一個非同尋常的景觀就會映入你的眼簾，一些接近30米的高塔鶴立雞群般地突立在一片洛杉磯典型的平房之上。洛杉磯是一所移民城市，薩巴托（西蒙）·羅迪亞（Sabato (Simon) Rodia）就是一個來到西海岸參加鐵路建設和伐木工程的意大利移民。在1921-1954年之間，他自學成才獨自設計和建造了復雜的金屬框架，并用色彩繽紛的碎瓷片覆蓋在上面。在1955年，他卻突然不辭而別，去了北加州，將這個塔群遺棄給了一個鄰居。雖然羅迪亞的塔群如同高迪（Gaudi）在巴塞羅那的圣加教堂（Sagrada Familia）一樣獨特，但羅迪亞的塔群在他離去后工程就終止了，而西班牙大師夢幻般的大教堂至今仍在建造中。如果有機會去洛杉磯，一定不能錯過此處勝景。

相反， 1922年落成于西好萊塢區國王北街833-835號并由奧地利建筑師辛德勒設計的低調住宅是一所現代主義杰作，現由我最鐘愛的美術館之一即維也納實用與當代藝術館管理。在當今流行炫耀的巨型豪宅和華麗公寓的時代，這樣一所樸實無華的陋居卻反而使我們激動不已。這不竟讓人感慨萬分，洛杉磯不僅容納了像羅迪亞那樣孤僻古怪的人，同時也吸引了像辛德勒和理查德·努特拉（Richard Neutra）等優秀現代建筑師，當然還有于1941年從位于密歇根、被稱為現代美國設計師搖籃的克蘭布魯克藝術學院移居洛杉磯的伊姆斯設計師夫婦（Charles and Ray Eames）。

可能沒有其他20世紀設計師可以與伊姆斯夫婦為創造一種休閑愜意的當代生活風格作出的努力相匹敵。他們以建筑、家具及平面造型設計而著稱，同時也設計了各種書籍、展覽和許多改善我們生活方式的其他事物。雖然讀者可能不曾把十分普遍的伊姆斯躺椅和它的設計者聯系在一起，但我相信恰恰你或你的朋友家中很有可能就擁有這樣一把椅子。伊姆斯住宅(Case Study House #8)的起居室也成為了最著名的20世紀室內裝飾典范。幸運的是，我們可以在洛杉磯郡美術館題為“現代生活方式：1930-1965年的加利福尼亞設計”（Living in a Modern Way: California Design 1930-1965）的展覽中觀賞到這個客廳的復制品以及客廳中的原有物件。這個現代室內裝飾最顯著的一點即是它的舒適和樸實。與現代主義大師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或密斯·凡德羅（Mies van der Rohe）的極簡風格所不同的是，伊姆斯夫婦并不在意少許的繁瑣，而他們無比舒適的起居室中堆滿了很多建筑師都會藏到地下室的私人用品和紀念物。這多好啊，我們既可以很現代又不必太拘束。

加利福尼亞州的視覺藝術有很多不同的特色，在這里我只能蜻蜓點水般一筆帶過。在“太平洋標準時間”展覽中，絕大部分的藝術家雖然非常杰出、其作品也引人入勝，卻往往只有在加州為人所知。只有三個是家喻戶曉的藝術家。受過平面造型和廣告設計教育的愛德·魯舍（Ed Ruscha）是當時東西海岸同時興起的波普藝術的主要干將之一，同時也創造出了自己的獨特風格。他于1963年完成了第一本藝術書《26個加油站》(Twentysix Gasoline Stations)，同年也創作了最著名的油畫作品《標準加油站，阿馬里洛，德克薩斯州》(Standard Station， Amarillo， Texas)。雖然作品名稱揭示了繪畫地點，但是這樣的景觀當時在美國卻比比皆是，加油站就是洛杉磯高速干道文化的標志。魯舍喜歡在創作中將透視效果平面化，他曾說過：“洛杉磯對我來說是一系列與街道垂直的店面。沒有任何東西在背后；它們都只有一個墻面而已。”

正是因為洛杉磯如此的直觀和炫耀才于1963年把來自英國的大衛·霍克尼吸引到了這里。只有一個外來者才會去關注南加州每家必備的游泳池，這樣的景觀和每天最多只能看到幾分鐘陽光、寒冷的英國截然不同。霍克尼1967年創作的《水花四濺》(A Bigger Splash) 是這個系列中最經典的作品，在只有水花飛濺的畫面中，泳者的身份對我們來說永遠是一個謎。湛藍的天空、夸張的棕櫚樹以及人造的環境一覽無余地呈現在眼前。而最后，以享樂主義的方式生活了40多年之后，霍克尼又重返家園，回到了英國約克郡的田園生活。

運用了非傳統方式和材料的光及空間藝術，探索了這些非物質化的現象，也是南加州對1960年代藝術發展的最杰出的貢獻。其中最具才華的藝術家要數羅伯特·歐文（Robert Irwin），他于1968 年創作的《無題》（Untitled），盤旋在空中、由折射光線營造出的影子是此作品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南加州以陽光而著稱，而光恰恰是包括詹姆斯·特瑞爾（James Turrell ）和達格·惠勒(Doug Wheeler)等藝術家所運用的創作焦點，而不是停留在洛杉磯炫耀和華而不實的表面形式。

所以下次如果你去洛杉磯，不要僅僅只是去朝拜好萊塢的明星，也租輛敞篷跑車去探索這所城市吧！那里有很多值得看的東西和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