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低頭

歐元區若要渡過難關，只能由歐洲央行大舉印鈔，而所需印鈔量之大，則是人們難以想象的。此舉已成為無可避免的事實，歐盟成員國之間顯然已有共識。唯有德國，自上世紀魏瑪共和國以來，卻一直籠罩在當年惡性通脹后遺癥的陰影之下。

德央行是只“沒牙老虎”

德國當初同意成立歐洲貨幣聯盟與歐洲央行，前提在于一切以德國央行模式為行事準則。在審慎貨幣政策與嚴控通脹兩方面，德國央行代表以及歐央行的德國代表所采取的立場尤為清晰。

但是，德國央行其實只是“沒牙的老虎”，在歐央行理事會23票中僅占兩票。當下，歐盟各國備受緊縮措施困擾，加上債務纏身，因此，主張歐央行推行寬松貨幣政策的呼聲一直占壓倒性優勢。

事實上，歐央行現任意籍總裁德拉吉推出的一萬億歐元“長期再融資操作”（LTRO）安排，已令歐洲境內銀行鯉魚翻身。為化解日益嚴峻的銀行業危機，德國總理默克爾也逼令德國央行參與其事。有關方面都松了一口氣，以為至少可以換來一年時間重整旗鼓。但事實證明，萬億歐元所能發揮的效用已今非昔比，歐債問題暫得紓緩才一個月左右，另一場危機又已在近數周內浮現，但一時之間要再籌措萬億歐元又談何容易。

德國央行終于在5月初“就范”，如今木已成舟，無論如何，為求維護歐元區，歐盟已陷入印鈔額數以萬億計的無底深潭。但舍此另謀出路，歐盟領袖認為更不可為。德國從來最怕通脹，但更不愿放棄歐元。目前情況顯示，若無歐央行大刀闊斧的介入行動，歐元區根本缺乏財力維持完整。

通脹或升至3%

德國《明鏡周刊》網上英文版5月11日發表了一篇題為《高通脹引致社會解體》的文章。文中說，堪稱德國報業一哥的《圖片報》以頭版大字標題“通脹警報！”指出德國通脹重臨。文內還附上了一張1923年德國惡性通脹高峰期面值一萬億馬克的貨幣圖片。

以銷量而言，《圖片報》可算是德國最具影響力的報章，如此大肆報道，足見上世紀20年代的惡性通脹陰影至今猶在，德國人恐懼通脹程度之深可想而知。

之所以出現上述“唯恐天下不亂”的報道，緣自德國央行一名高層人員早前向德國國會財務委員會發表的聲明。德國央行經濟部主管烏爾布里希在聲明中表示，“和歐洲貨幣聯盟平均通脹水平相比，德國通脹水平可能略高。”而且為求重新平衡歐元區各國經濟，德國或需忍受更高程度的通脹。

烏爾布里希在聲明中并沒有提供具體數字，只強調歐元區成員國通脹程度會略有上升，但整體通脹必須保持穩定。觀察家認為德國央行心目中的通脹水平約為2.5%或2.6%。但上述估計未免過于保守，德國通脹現已處于2.1%水平。倒是德國財長朔伊布勒表示德國通脹或許將升至3%，他認為只要能一直維持在2%與3%之間，德國通脹水平仍算可以接受。

除去印鈔別無他法

到底德國為何會甘于讓步？其主要動機正是在于避免歐元區全面崩潰，因為除卻目前禍首──西班牙境內銀行，歐債危機的深重程度，顯然已不是西班牙、希臘、葡萄牙、愛爾蘭等國的個別問題。

法國大選結果已塵埃落定；西班牙危機隨時愈演愈烈，后果甚至不堪設想；而綜觀德國以及法國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中歐元區周邊國主權債務比重、德國選民意向，以及德國央行財政狀況，德國人實不難看出歐央行才有足夠財力化解危機，亦即容許“微量”通脹。

不過，德國人以至全人類或許都無法猜透，到底需要多少萬億歐元才有望將百孔千瘡的“歐元號”修補妥當。也許德國政客真心相信該國通脹只會升至3%左右。

西班牙經濟規模確實過大，以至于其他國家想出手相救都無從下手。要將該國債務比例維持在6%的水平，必須由歐央行大手購入，或以貸款方式資助該國銀行買債。

而西班牙經濟一旦失守，意大利以及法國遲早亦難幸免。所以必須將西班牙的表現設定為底線。只有歐央行才有足夠財力以政治上可行方法解決相關問題：唯一辦法就只有大量印鈔。

雖然我們現在還無法看清此做法到底能換取多少時間，但是一點點時間也是寶貴的。事已至此，現在的問題是，重點應放在哪里：解決政府財政赤字，還是處理銀行債？改善德國與歐元區周邊國之間的貿易失衡現象，還是逼令選民接受財政聯盟？

歸根到底，各國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不惜一切維護歐盟與歐元區完整。但不惜一切含義未免太廣，而其中牽涉數以萬億歐元計的成本，至今仍不知錢從何來。■

（作者系美國千禧波投資公司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