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藝術已經在試圖接受這樣一種批評態度:其基礎立場與存在的理由是建立在再現、經濟、社會風俗或者政治的基礎上。但是,只有最憤世嫉俗與輕率無知的觀眾才可能忽略大量充斥在現今的藝術產業中的不負責任的事情(通常是產業內部各級人員互相促進而形成),正如為了維護智力與財力資本所出現的各種輕蔑且不得要領的論述。
所以,當藝術家收到傭金時,他如何才能權衡他的個人理念與委托人的意志呢?作品最終代表哪一方呢?Burak Delier在其作品“收藏家之愿”(2012)中探索了這個問題,作品在伊斯坦布爾的Pilot Galeri畫廊展出,包括他與一個知名藝術贊助商的對話和他接受委托人的指示后所創作的作品。
“收藏家之愿”的布置并不復雜。在地下畫廊最大的一面墻上,藝術家用磚紅色與深紅色的顏料從地板以水平方向用筆,涂滿至天花板。相鄰的墻上裝有顯示器,播放Delier與收藏家Saruhan Doan九分鐘長的對話視頻。墻壁的另一邊是一個擺放著Mehmet Akif Ersoy的詩作副本的畫架。視頻一開始,Delier就詢問Doan,“Saruhan Bey先生,您希望我做什么?”,這很明顯不是一個典型的委托,相反,這個藝術家完全服從于收藏家的意志,而收藏家反過來變得口齒靈敏、甚至是理論上的思想者。
Doan要求Delier將墻涂成紅色,并解釋說這有關于他爺爺在他小時候給他講的故事。他繼續描述這個故事如何源于Mehmet Akif Ersoy的一首20世紀初的名為“畫家即正確”的詩,詩中描繪了一個暴發戶希望在他的別墅裝飾壁畫,一天一個人突然應征為他裝飾壁畫,他迅速地用紅色的顏料涂滿了這面18英尺高的墻壁,并對富豪解釋說這描述了摩西安全的跨越紅海那有紀念意義的一刻。盡管最初富豪百思不得其解,但最后他還是稱贊畫家說,這面墻壁很好看,連整個房間都變得振奮起來了。
Do an 告訴Delier如何繪制這面墻,并解釋為什么這面墻在現實生活中應該高過十八英尺,他說“用那么大的墻涂滿紅色說明暴發戶非常無知,我們應該畫一面更大的紅色的墻壁,讓現在的有錢人都會稱贊:‘這面墻真大!’”這一刻,人們才意識到委托人才是決策者,Delier絲毫沒有發表自己的觀點,完全依章辦事。
按照學界批評的邏輯(或者行內規則),由于藝術家從內部猛烈抨擊體制,所以支配權一直應該在他們手中。但是隨著批評體制的私有化,藝術家與收藏家卻有悖常理利用中產階級的“壞品味”與他們參與高雅文化的愿望來聯手愚弄中產階級。
從Delier的角度來說,他的目的是要曝光這種不合理的合作。所以如果Doan擁有實際上的決定權,那么Delier的極端被動還能否允許作為藝術家的自己爭辯,甚至保留一絲獨立性?在Delier的作品中,藝術家自覺的苦苦哀求既富有又聰明的收藏家,收藏家卻將財富捆綁于他們自己的批評理念,并以此標志著他們的智力與財力的終級優越,這種權力關系在作品里表露無疑。當觀者面對這面巨大寬闊的紅色墻壁,感受著這種空虛的情感價值與意義,是否不禁會發出疑問,“這面墻究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