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屆廣東三年展項目展進行到第二回和第三回,這兩個項目展延續了第四屆廣州三年對“元問題”的追溯,運用各種不同的表現手法和語言形式對人與自然的關系進行視覺轉譯。同樣是關注自然,第二回展“第三自然—中國再造”強調對中國傳統自然觀的激活與再造,策展人高嶺選擇的藝術家創作的作品從平面、影像到裝置不一而足;而第三回展“維度—三個案例的分析”中,策展人羅一平則選取了3位當代水墨藝術家作為案例,探討在傳統的紙本與水墨材質之上,對傳統自然觀的繼承和發展。兩個展覽讓我們看到了當代藝術家重新詮釋并激活傳統的兩種不同的方式。
對于第二回展的主題,策展人高嶺花費了不少心思。在他看來,中國當代藝術發展的30年是與社會觀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很多為人、為社會、為政治所做的藝術成為了中國當代藝術的標簽。這種藝術的社會觀恰好呼應了世界民主化和自由化的趨勢,得到了西方主流藝術世界的接納與稱贊。然而高嶺認為,在這種趨勢下,中國古代藝術史一直延續下來的天人合一的自然觀幾乎被集體忽略掉了。而在當下全球自然、能源問題突出的條件下,中國的自然觀恰恰是能夠為世界藝術提供養料的重要資源。
為了呈現中國古代自然觀與當代藝術的銜接關系,高嶺創造了一個“第三自然”的概念,并且在展覽畫冊里以洋洋灑灑的一萬多字闡述這一概念的意義。簡而言之,第一自然是相對于人的主觀意識的客觀存在,是宇宙中萬事萬物的總和,而人類對于自然原本狀態的理解和表現則是第二自然。高嶺所說的“第三自然”則是:“使我們成為自然的內在者,去分享式、交互式、參與式地看待自然、感知自然和表現自然,運用當代國際化的視覺語言和材料,將祖先在人與自然意識方面的貢獻轉換和提取出來,形成符合當今藝術方向的新的自然形象??就是我主張的第三自然。”①
在這一概念的統攝下,高嶺找到了白明、方少華、何瑋明、洪磊、黃致陽、江衡、金江波、藍正輝、邵帆、邵譯農、史金凇、王長明、王林旭、王易罡、徐冰、張小濤、趙光暉等17位當代藝術家參展。其中不乏幾件既映襯了展覽主題,又十分精彩的作品:徐冰的《芥子園山水卷》源自清代沈心友那本集齊了諸多中國古代書畫名家的典型范式的《芥子園畫傳》,徐冰像把錄像回放一般,把這些范式放回到山水畫中去。這件作品中,原本被機械地記錄下來的傳統的書畫語言符號,被徐冰用當代藝術的語言轉換方法轉換到了新的畫面中,所謂傳統的激活,正是在此了。裝置作品中,有黃致陽將18件白花崗巖石雕塑和幾百根竹子組成的《座山峰/竹山》,搭建在廣東美術館的北門前的平臺之上。“座山峰”優雅的圓潤造型與飛揚變換的“竹山”交相輝映,以萬物有靈的思想傳達在現時多元混雜的社會生態中人與物質、人與自然生物間的異化與交融,以寧靜致遠的中國自然山水空間觀對應當下都會叢林中繁復紛擾的城市空間現狀。當觀眾徜徉于其間時,自然能體會到景與人、藝與景之間的交融關系。
緊隨“第三自然”開幕的是廣州三年展項目展第三回“維度—三個案例的分析”,策展人是廣東美術館現任館長羅一平。如果說高嶺的策展思路相對寬泛且具有挑戰性,在藝術家與作品的選擇和呈現上頗具難度的話,羅館長的策展思路則格外穩健。同樣探討中國傳統的激活與再創造問題,“三個案例”是以向著三種不同的維度的繪畫中持續創作的三位藝術家的作品為典型案例,呈現水墨這一延續了千年歷史的繪畫媒介在當下進行轉換與創新的幾種可能性。
三個“案例藝術家”分別是劉慶和、武藝和左正堯。劉慶和的創作一直圍繞當代眾生相展開,尤其是他描繪的神色各異的女性形象,在讓人既熟悉又陌生的墨色風景映襯下,脫離了中國古典繪畫對女性形象描繪的慣有模式,與當下女性的某種精神狀態緊密契合。武藝以自己特有的隨意以及有控制地放松的筆法,描繪著他眼中的中國記憶,雖然看似脫去了傳統水墨的痕跡,但在筆墨隨心而行的過程中,也許水墨的本質才得以真正實現。左正堯將當代有關“復制”的視覺語言與傳統的水墨媒介相結合,以微距式羅列的女性特寫呈現無數母體的“原點”形象,反而呈現了泥土般的原始氣息。
第二回和第三回項目展,以兩種截然不同的策展思路呈現了當代藝術家繼承并激活中國傳統的兩種不同的方向。如此規模的兩個展覽,引發了諸多批評家、學者及藝術周邊人士對中國傳統于當下精神與審美價值的思考,相信會對不斷急促前行、并在西學中迷失自我的當代人提供另一種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