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菲:塑造附著生命質感的細軟

先前，對藝術家滕菲的作品最感記憶深刻的，是她為自己制作的那件具有浪漫名字的項圈《那個夏天》，簡潔的項圈上那一抹令人揪心的鮮紅，讓我免不了猜想滕菲一定是位敢愛敢恨、面對傷痛泰然自若的剛強女性。見到滕菲老師并與她進行了三個小時的對話之后，讓我更了解了這種外表瘦削，內心堅定的女性的所想所感。

身為女性和身為藝術家的身份，并未被滕菲肆意濫用，作為一個社會生活中的女性，滕菲是典型的相夫教子的東方女性，她身上凝聚了溫婉、聰慧的理想女性特質，妻子、母親、老師，這種種社會身份都被滕菲以最佳狀態體驗。作為藝術世界中一個獨立藝術家，滕菲的作品也時時透露著對生命的關愛和對自我價值的果敢判斷，就如藝術家呂勝中在評論滕菲及其作品時所言及的，“生命之中總有一部分是堅強，心靈之中總有一部分是細軟”。女性特質與藝術家的本能恰當地互為依存，使得滕菲的作品在美好形式感下具有了強烈的精神內核。

滕菲近些年在藝術上的點滴思緒，都凝結在了那個名為“寸·光陰”的展覽中，無論金、銀、瑪瑙、琥珀這些昂貴的材料，還是輸液用的塑料管、頭發、巖石這些偏門的素材，滕菲都富于想象地運用到件件有關“藝術的價值”的締造中。被公認為“中國藝術首飾開荒者”和“中國概念首飾第一人”之實名的藝術家滕菲，在為我們定義這些物件，讓我們體會到它們作為首飾的“新”意時，也將她介入當代首飾實踐的經驗納入到了她對自身所處當代藝術境況的反復思量中—當代如何首飾？這里的首飾和滕菲的藝術實踐有關，這里的當代與你我的生存經驗都相關。在她的首飾創作中始終抱持著“飛花摘葉，皆可動人”信仰。首飾可以予人以自信，我想滕菲想說的是，這份自信并非來自昂貴的財富屬性帶來的自足，而應該來自對自我生命價值的了解和直面。

在展出的眾多作品中，滕菲對每一件作品的創作思路都如數家珍，同時每一件都與她在生活中、生命中一個感性的體驗和感受相關，而這些感受體驗經由滕菲用物的方式再度呈現，便把這些關乎非物質層面的感受和情緒留存了下來，使看到作品的每一個人可以與她分享這些體驗。已經有那么一陣子了，每每都習慣了在匆匆忙忙中慨嘆時不我待，似乎任何的一次有關逝者如斯的佇留和揣摩都會是另一個奢望。偏偏，有這樣的物件—關乎生命的體悟、關乎歲月的記憶、關乎光陰的荏苒—那些我們無暇顧念的瞬間，經由藝術家滕菲的清心擷取和靜思打造，存放在這一個又一個的物件里。比如她的《身體的寓言》、《心悸》、《日記》、《謎》將吸氧的橡皮管、心電圖記錄紙、磁共振腦電圖以及脫落的頭發作為素材，這些曾連接身心、維系生命的旅途遺物與對生命的尊重有關，讓滕菲珍愛并打造成為可佩戴在身的“細軟”。

比如她的《寸·光陰》，“寸”是一個量詞，是一個形容詞，還是一個動詞，時間是滕菲最覺缺乏的東西，但面對時間人是束手無策的，它無形，卻又支配著人的未來，在作品中，滕菲把“寸”光陰解讀為“存”光陰，賦予時間以形狀、質感，當被忙碌的生活車輪裹狹著透不過氣的時候，換個角度看待時間也是個聰明的辦法。還有《散玉》，滕菲說，存并非是生命的終點，真正的終點在乎散，散財、散玉、散光陰，在與世界的分享中，個體的價值才能得以最大限度的體現。我相信她的這番話是經過一番透徹的參悟之后才得出的，它們在那里，綻放著，兀自輕言慢語地訴說著，招引著我們回味，駐足，打量。經由滕菲的手捏塑出的首飾細軟，讓人禁不住想去碰觸，去撫摸，去把玩，更想珍藏在指間、胸前，細細地時時端詳，時時聆聽。這種分享還需要通過感受你的體溫、你的故事來滋養的溫潤—它在你隱秘的內心時空里彌漫著，散發出來，成就著舉手投足間那個最淡定、最從容，也最真切的自己。

由不得，你會嘆服于這些有別于“傳家寶”式首飾的十足個性和藝術的特質，經由它們，留存下與生命有關的種種感動，和無法被言說的秘密和哀傷。

滕菲 穿越-天梯 鹿角、有機玻璃、心電導聯線、電極片、晶石 280cm 2011

在“天梯”的原木處長出了強壯的鹿角，心電導線、監測貼片、天然晶石，透出輕盈妙曼的病態，演繹著仙境里的神話。

在被鏡面洞穿了的平實與和諧里，人們不只幻想“站在空中”、“#8202;飄在地面”，更想獲得穿越時空的自由。

滕菲 天梯 有機玻璃、小物品 280cm 1999—2000

滕菲 40日記 頭發、銀 15cm 2003

2003年“非典”的爆發，習慣留短發的我，開始留起了長發。梳頭時每天都會脫落許多，每日都會將脫落的發絲收留起來，

標上日期，并收藏在一個自己心儀的盒子里，記錄了那一年的故事。

滕菲 追到天堂 皮箱、頭發、培養皿、枕頭、銀 68×40×24cm 2011

據說，人活著，渾身上下最無用之物當數毛發，剃之，生命依舊；一旦終結，人體將會腐化，唯獨毛發是永存的。

我慶幸在父親身前保留過一綹鶴發，那是在他病中的一次梳洗后脫落于盥洗盆中的頭發。有意無意地被我存放起來。

當他真的離我而去，消失得寥無蹤影時，心中的那般倥侗、那股隱痛久久揮之不去。

直到某天碰觸到那幀案屜中“柔軟而真切”的白發，我被溶化、治愈了。

滕菲 30''光陰 相紙 30×40cm 2011

滕菲 散玉 花崗巖 40－120cm 2010

散玉，來自十塊自由流動的由花崗巖琢磨出來的形態。它們是聚合的瞬間，是萬物的一次濃縮，更是萬象的內核。

當生命參悟通達時，一切皆可通融。散，散開，散掉。聚為散，散更是一種形而上的聚。

玉，寶物也，連同你的欲望，散掉吧，你會擁有無限#8943;#8943;

滕菲 寸 · 光陰 銀、鈦 10cm 2011

太陽是你的玩伴，我在她投來的光影中捕捉精靈。

股掌間一捧光的精靈，分分合合、聚聚散散，為每個玩伴凝結出一寸唯你獨有的光陰。

你從不奢望可以攏住遙不可及的太陽，卻意外地在行囊中收納到一片屬于自己的陽光。

光陰作品緣起圖

項鏈實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