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閱讀時代的深寫作

作者簡介：艾自由：漢族，1972年12月生，云南威信人，畢業于昭通師專中文系，本刊特約作家。至今在《雜文月刊》、《中篇小說選刊》、《云南日報》、《邊疆文學，文藝評論》等報刊雜志發表文學評論100余篇，入選《中國當代文學事業發展概覽》、《中國當代作家詩人隨筆大觀》、《昭通作家精品集》、等文學選本。2010年以來在《昭通日報·五尺道副刊》開辟“艾自由專欄·自由漫筆”。曾獲首屆21世紀新銳作家獎、第五六屆云南雜文獎、第四屆昭通市政府文學獎。系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會員、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云南省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首屆云南省中青年文藝評論家高級研修班學員，現為中共昭通市委組織部《紅色扎西》雙月刊執行主編。

摘要：呂翼都市題材小說從主題的深開掘、涉及的多領域、寫作的高技巧等方面，體現出了批判精神。

關鍵詞：呂翼城市題材小說；批判精神；特色

唐代著名文學家韓愈倡導的“歡愉之辭難工，窮苦之音易巧”告訴我們，表現歡樂喜慶的文章不易寫好，寫悲情愁緒的文章容易出佳作。這就從一個角度說明作家愈接近底層民眾愈能反映民眾的呼聲，作家自身遭受的苦難愈大義憤愈深對現實的抨擊愈深刻銳利。

或許云南省著名彝族青年小說家呂翼入木三分的農村題材書寫淹沒了城市題材書寫，或者說評論界形成了對呂翼有以寫農村題材見長的先入為主的思維定勢。其實，呂翼小說中還有被評論家忽略或者說重視不夠的死角，那就是照樣寫得意猶未盡的城市題材的小說。我們不難發現，當“冷也好熱也好活著就好”成為一種當下普遍遵從的處世哲學后，批判精神作為小說最重要的精神品質之一正在逐年弱化。著名文學批評家李建軍認為：在當前中國文藝批評界，“推銷員太多，質檢員太少；說空話的太多，說實話的太少；說鬼話的太多，說人話的太少；垂青眼的太多，示白眼的太少”。著名青年作家殷謙則認為：“中國當代‘文學’在很長的時期里，被加上了功利目的極強的意識形態限定語，被巧妙地轉化為一種本質上非現實主義甚至反現實主義的異化物，文學越來越缺乏現實感和獨立性以及批判精神、內在力量和思想深度。所以作家就應該通過充滿道德詩意和倫理自覺的寫作，對讀者的心靈生活發生積極的影響，人們為什么需要文學?因為人們需要文學給我們帶來美好希望、生活的勇氣和人格的力量”。在中國雜文界、小說界甚至中國文學界，應該說總的情形半斤八兩。在這種情況下，呂翼都市題材小說從主題的深開掘、涉及的多領域、寫作的高技巧體現出來的小說批判精神，無疑給我們某種如沐春風之感。或許正是由于多年來堅持淺閱讀時代的深寫作，呂翼作品屢屢被看好爭鳴或多次獲得云南省政府文學獎、云南日報文學獎、邊疆文學獎等獎項。

一、對城市家居現實與另類生活的批判

短篇小說《墮落人世》原載呂翼第一本中短篇小說集《靈魂游蕩村莊》。作家通過往事與現實穿插的時空輪回，為我們講述了吸毒者張斤的虛無愛情與墮落人生。大學畢業后的張斤分到市陶瓷廠后由于理想與現實的落差，被在中學教書的販毒者尹寬當作報復社會的實驗品落井下石，因吸毒嫖娼進而偷盜搶劫成為一個五毒俱全的癮君子。當張斤單相思的女友小秋投入好朋友安通的懷抱后，特別是小秋、安通參與的販毒團伙因躲避追捕、分贓不均諸因素把21歲的小秋殘忍殺死后，萬念俱灰的張斤加速吸毒在飄飄欲仙寄托相思中26歲就去見閻王了。這是在都市上演的一幕令人刻骨銘心的關于愛的人生悲劇，留給我們的是關于浪漫愛情與金錢現實、毒品誘惑與青春無價、薄情寡義與自暴自棄等諸多方面的思考。

短篇小說《哥哥的創造》原載《青年作家》2004年第12期。異想天開的創造，癡人說夢的創造。即使創造真的就是整個世界，整個生命，但脫離了實際，只能把人變成一個白癡，一個人見人笑的瘋子。就像小說中連初三都沒有讀完、在城市僅憑經驗工作的做過很多年交通秩序管理員的哥哥，整天搗弄自認為有創造性的汽車改進以期引領車族新潮流，不但用完了家里積蓄還負債累累，連我這個大學數學教授的弟弟都覺得他不可理喻，難怪作為農婦的嫂嫂和他離了婚在外地工作的兒子不理他，難怪蕓蕓眾生都把他看成是瘋子中的正常人。最后哥哥開著他自己研究出來的不倫不類的“憨包車”，在楊樹村的小街上搖來擺去橫沖直撞，直至命喪令人望而生畏的崖高谷深的情人谷，很有詩意地結束生命的同時也完成了對創造的糾纏傷害。

二、對城市無序之序和有序之序錯位的批判

短篇小說《行走的秩序》由《青年文學》2004年第4期隆重推出，《文藝報》2005年4月23日第三版節選轉載，《小小說選刊》2005年第12期全文轉載。著名老作家白樺對這篇小說曾有一段經典點評：我特別欣賞呂翼的短篇小說《行走的秩序》。我認為，最好的小說就是：它既是一個現實的故事，又是一個寓言，且具有多義性。呂翼自己說，他寫這篇小說的契機是：“突然有一天，一個交通協理員的指揮不當和力不從心跌入我的眼簾，于是，就有了這篇《行走的秩序》。”說明這位作家十分敏感，平素又善于思考。這個故事既來自生活、又俯拾皆是。一個“連手勢都錯誤的人，一直就在這樣一個崗位上”的交通協理員，頑固地認為，他在崗位上的存在才能保證城市秩序的存在。實際上他既屬于指揮不當而又力不從心，甚至害人性命。但那個崗位是他“一生的榮耀，他的根就系在那里”的地方。特別奇怪的是：這種無序之序，這種個人隨心所欲之序，卻被人們習以為常。有序之序和公眾之序反而不被接受。錯覺使得一個指揮者自欺欺人，錯覺也使得眾多被指揮者逆來順受。指揮者與被指揮者共同的錯覺形成災難性的積習。當真正要他走下指揮臺的時候，當他最終發現自己指揮不靈的時候，他百思而不可解的時候，他憤怒了，卻竟然不明白他所維持的秩序是臺上臺下的錯覺造成的，而且貽害萬年。而昆明理工大學的青年評論家牟澤雄則認為，呂翼的小說中有一類小說我暫且稱之為“象征型小說”，因為這些小說無一例外都運用了“象征”。短篇小說《行走的秩序》可以看作一個象征，但這是一個不太成功的“象征”。這篇小說中，盡管一些荒誕的細節，也不失發人深省的寓意。但相對于他農村題材的小說，就顯得太觀念、太理性了，遠不如農村小說來得生動、感人。而我認為這篇小說最有價值之處在于其深刻寓意，就是通過對城市交通無序之序的無情揭露來對社會的無序之序進行堅決批判，同時讓讀者真切體會新事物戰勝舊事物、真理戰勝謬誤的艱辛不易和勢在必然。我注意到小說中有這么一段敘述：“在指揮臺上，老轉我們倆交替指揮。常常是他按照他的手勢指揮，本地車輛暢通無阻，而外來車輛常常鬧笑話。而我指揮的時候，常常是本地車輛走不是，站不是，而外地車輛通行自由”。對本地習慣了老轉二十年不規范甚至背道而馳的錯誤手勢指揮的無序之序的車輛而言，剛到崗亭工作處于助手位置的我用全國通用的正確標準手勢指揮簡直是指鹿為馬；而對外地習慣了全國通用手勢指揮的有序之序的車輛而言，老轉一看就不規范的背道而馳的錯誤手勢自然是指鹿為馬。但在現實生活中，類似老轉這種把生活當游戲或者說把游戲當生活的荒唐滑稽行為導致嚴重后果的行為還少嗎?掌握權力即掌握話語權，掌握話語權自然掌握決策權，從而導致一言九鼎的謬誤往往把身微言輕的真理活活吞噬，尤為可悲的是自己渾然不知甚至還沾沾自喜引以為榮呢。小說最后是通過在這個城市安裝全國通用的紅綠燈來規范行走的秩序，來行之有效地糾正這個城市交通的無序之序的。這就像對人治社會的無序之序的撥亂反正，只有通過法治社會的有序之序才能得到徹底的糾正規范。

三、對城市官場權色交易和從政心態失衡的批判

短篇小說《風掃地》原載呂翼第二本中短篇小說集《別驚飛了烏》。在這篇小說中，楓橋市政府辦公室秘書科元老鄔秘書搞好同事關系的“武林秘笈”，竟是靠不時講幾個葷故事黃段子來取樂。擅長寫作的劉為從蒙山鄉調進搞文秘工作屢受刁難挫折而膽戰心驚，主要是他是僅靠自身任勞任怨寫公文的一個筆桿子而已；而素質較低屢出差錯的辦公室打字員馮蓮數十年在市政府辦如魚得水從未受到指責，關鍵在于她善于用美色勾引政府辦大權在握的霍主任和后來主持工作的侯副主任。當新情人侯副主任因收受賄賂、嫖娼被抓等多種原因流放到鄉下去后，馮蓮竟辭職到老情人霍主任當地委書記的西藏那勒做皮革生意去了。短短六千多字，將城市單位無聊的機關作風、官場中的權色交易以及根深蒂固的官本位危害披露得活靈活現，正像人們常說的一針見血的口頭禪：說你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行也不行。

中篇小說《會到盡頭》原載《邊疆文學》2007年第4期。講述的是常年熱哀于開會的市人事局的老馮由副局長退居二線任調研員后精心策劃參加一個市中秋茶話會而倍感孤獨失落的故事。中途將大半生的工作和愛情生活進行了穿插式追憶和拷問：他從一個農村娃師范畢業含辛茹苦從一般職員、副科、辦公室主任工作二十多年奮斗到副局長后多年原地不動是心懷怨氣的，他親身經歷的從實職的副局長到虛職的調研員政治、經濟、社會待遇是有天壤之別的，他熱哀于開會是由于多年來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的同時也得到了很多物質實惠，他對通知他這個調研員開會又不主動請他發言是懷有深深的失落感的；他對昔日師范校花薛梨花離婚后功利性很強地想和當官的他重溫舊夢斷然拒絕，他對上北京開會發的見證他和來自海南妖嬈奔放的許欣滟的短暫婚外情的真皮公文包是倍加珍惜的，他對和財會學校畢業后分配在市委機關財務室工作的單純溫順的妻子的幾十年的家庭生活感到溫馨又從容的。整個故事構思奇妙，組織錯落有致，情節引人入勝，引發了我們對人生的得意與失落、情場的誘惑與平淡、官場的臺上與臺下、心態的平衡與失衡諸多問題的思考，是一篇思想性和可讀性結合得較好的城市題材優秀中篇小說。

四、對充滿現代都市氣息網戀無所適從的批判

中篇小說《今夜與你同眠》原載《時代風采》2005年第5期。這是一個充滿現代都市氣息的網戀故事，看似是詩情畫意的兩情相悅的網戀，實際是步步為營的心理防線的失守，最終是一夜情后的無所適從。一切都在不自然中顯現出自然，在不可能中顯現出可能，在不荒誕中顯現出荒誕，在不虛無中顯現出虛無，無論離婚、網戀還是一夜情。在批判網戀不可信、一夜情不可靠的同時，深刻揭示出人生的荒誕與虛無。既將奔三的喜歡玩喜歡時尚的網名為“頭發亂了”的美女的丈夫是一家公司的老總，有錢有地位就是沒有時間陪她玩陪她時尚，結婚八年沒有孩子到醫院檢查認為是她的尖角子宮不能懷孕，雖是恩愛夫妻男方為了傳宗接代雙方含淚分手，喜歡上網的“頭發亂了”因和博學多才的網名為“最好別愛我”的中年男子網聊聊出了愛情火花產生了一夜情，最要命的是一夜情后“頭發亂了”居然懷了孕而找“最好別愛我”時早已無影無蹤。書中的兩個網名富含深意，“頭發亂了”這個網名既表現出美女少婦的深閏愁怨，也預示她必將芳心大亂而一往情深地上當受騙；而“最好別愛我”這個網名抓住女性的逆反心理，也預示她還是要情不自禁地愛上了，盡管這是一個高品位的采花大盜精心營造的愛情陷阱。書中不無偏頗的網聊語言特色獨具，充滿生活哲理和人生智慧，讓人愛不釋手。如：“公務員的煩惱：滿腔熱血投身社會，夾著尾巴吃苦受累；摸爬滾打終日疲憊，艱難險重必須到位；三餐家人難以相會，屁大點事反復開會，逢年過節還得行賄”。“我們的工作搞不上去的原因是：一是沒有后臺，像寡婦睡覺，上面沒人；二是政策老變，像妓女睡覺，上面老換人；三是不團結，像和老婆睡覺，自己人老搞自己人”。“當官的難處：體質弱的累死，心胸窄的氣死，智商低的愁死，膽子小的嚇死，酒量小的醉死，性欲差的羞死，只有像你這樣這樣全能型的領導才會讓同仁們美死。”“配偶是一種約束，約束你不能和別的異性交往；情人是一種補償，補償你想從配偶哪里得到卻又無法得到的那種激情；紅顏知己就是一種點撥，點撥你心中的迷津”。“我覺得，詩歌的美麗在于喚醒內心的浪漫，散文的精彩在于呼應心靈的回聲，小說的神韻在于延伸生活的憧憬。讀一點書，會讓自己的靈魂得到拯救”。“無論清茶是濃是淡，讓清香永駐心間；無論距離是遠是近，讓記憶彼此永遠；無論聯系是多是少，讓祝福永不改變”。“要活得隨意些，就只能平凡些；要活得輝煌些，就只能痛苦些；要活得幸福些，就只能糊涂些”。這些涉及工作、官場、愛情、友誼、人生等人們關心話題的經典網聊在這篇三萬五千字的中篇小說中還有不少，喜歡的讀者可以從文中摘錄來做手機短信，在飯局無聊時供朋友開心一刻未嘗不可!

五、對都市金錢至上愛情觀和愛情陷阱的批判

中篇小說《雪崩》原載《創作》2008年第4期。主要寫有著花容月貌和魔鬼身材的惹眼的美女陸小燕，23歲陜西財貿大學畢業后應聘到天涯生態有限公司工作后，對兩個優秀得讓她眼花繚亂的男朋友的艱難抉擇。一個是因生意合作在飯局上自然而然結識的天路房地產公司的工于心計滲透力強的經理尉一行，另一個是來自烏蒙山區的因英雄救錢英雄救美猝不及防闖入視線的憨得可愛也憨得讓人看不起的武警戰士薛衛。本來尉一行精心設計自駕車和陸小燕拉薩之行鞏固戀愛敲定關系，不想在唐古拉山口遭遇雪崩以危難時刻的生死考驗決出了勝負。尉一行48萬的好車先是遭遇青藏高原的大風滑進深深的排水溝后，是騎三輪摩托路過的薛衛排除雜念毫不猶豫拔刀相助才上路。當車上路發現小車漏油而油箱一時無法修復后，又是他主動讓尉一行帶著陸小燕騎三輪摩托去前面小鎮修理廠求助，而自己留下來守車慘遭雪崩而死的。而整個過程中尉一行有錢就能擺平一切的真實靈魂和關鍵時候自私自利的一舉一動讓她愛的天平有了歸屬。最后小說以陸小燕以未婚妻的身份參加薛衛葬禮而結束，沒有結束的是美好愛情在金錢面前的玉碎，是呂翼“情場是個最好的舞臺，也是最殘酷的賽場，粉墨登場，連連試招，孰優孰劣，自有最公正的時間大師來進行評判”的經典愛情觀對當下流行的“金錢至上”愛情觀的迎頭一擊!

短篇小說《竹竿》原載《邊疆文學》2010年第6期。在《竹竿》中，一家省城企業部門經理黃生精心營造和辦公室小家碧玉紫陌童話般的浪漫愛情故事，但紫陌認為是橫亙在旅行途中攔路的“竹竿”成就了他們詩情畫意的愛情，渾然不知是一個終生都可能不得而知的愛情陷阱，從而使這根“竹竿”生動得意味深長發人深省。

這兩篇愛情小說的高明之處在于不惟愛情寫愛情，而由寫愛情而折射社會、人生、命運，對財若浮云人是根本、物欲橫流下的愛情追求、善意騙取的愛情究竟能走多遠等諸多問題進行了文學拷問，這就顯出了其小說寫作比較有深度了，從而以無限張力和深度思考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六、對城市現實生活與欲望彼岸的批判

短篇小說《雪落楓橋》原載小說集《靈魂游蕩村莊》。講述的是陳霜和洪芳在楓橋市師范學校讀書開始初戀，畢業后響應學校獻身山區教育事業的號召，一同分配到楊樹村鄉月亮地當小學教師后才體會現實的殘酷和生活的嚴峻。洪芳出于對緝毒英雄的崇拜和住房、進城諸多因素的現實誘惑，嫁給市公安局緝毒隊長陸長江，調進市城建局工作后衣食無憂，可整天撲在工作上的陸長江婚后帶給她的更多是空虛寂寞。而從省教育學院中文系畢業回來后的陳霜把這段苦澀的愛戀變成動力，先是憑筆桿子改行調進楊樹村鄉政府辦公室工作，進而處于功利考慮和市委組織部楊副部長在市財政局工作的獨女楊華閃婚，從市政府辦秘書到楊樹村鄉掛職副鄉長、蒙山鄉鄉長、盤龍鎮黨委書記，一路官場春風得意可謂朝里有人好做官。可一次偶然的同學聚會讓陳霜和洪芳這對在婚姻上不幸福的老情人重燃愛火，而愛恨交加的楊華知情后的瘋狂報復使陳霜被汽油燒得體無完膚，最后陳霜和洪芳出人意料地在一個雪夜緊緊相擁凍死在市南邊最高的鳳凰山上，走完了自己所認定的頗為悲壯的真正愛情之路。而省公安廳派來協助工作的未婚女警黃薇，在密切合作將販毒集團頭目緝拿歸案后，因工作上的敬佩和情感上的眷戀，義無反顧愛上了陸長江這個膽識超人的同行。這個好看的多元愛情故事讓我們對愛情、婚姻和家庭，對現實、理想和人生有了一種頗為現實的清醒認識：豐厚的物質生活和滿意的婚姻生活猶如幸福人生之兩翼缺一不可，當物質生活不如人愿時難免婚姻生活的背叛悲劇不會上演，而當婚姻生活破裂后再豐厚的物質生活也不能確保紅杏不出墻；當殘酷現實與美好理想勢不兩立時，固然有歷經風雨見彩虹的奇跡出現，更多的則是兩敗俱傷的無限懊悔；當人生得意和失意時都要保持一顆平和心，歷練成就笑看花開花落的寬闊胸襟，那么離寵辱不驚的人生至境就不遠了。

短篇小說《都是小車惹的禍》原載《邊疆文學》2001年第4期。講述的是一個和小車斬不斷理還亂的世情故事。對楓橋市城北紡織廠的侯仁和妻子王阿芳來說，真是“成也小車，亡也小車”。當初身為紡織廠團委書記的侯仁借空學會開車后常和同廠的王阿芳把她姨夫薛三開的廠長的車偷偷開出去浪漫瀟灑直到結婚生女，享受著城市白領的快樂時光。當侯仁和十七歲的年輕女工栗紅夜里在小車里偷情被捉撤職調外事科工作后，小車對夫妻兩人來說都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傷痛。隨著時光飛逝和歲月變遷，由于企業改革和廠里實際夫妻先后下崗后受盡生活在城市底層的屈辱，當已調去給市委副書記開車的神通廣大的姨夫薛三其勉為其難，給人到中年的侯仁找了個市民政局當駕駛員開車的差事時，當王阿芳克服了對開小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心理障礙對未來充滿喜悅時，大清早到白楊樹村賣煤油的侯仁卻被市民政局副局長涂正自開車和辦公室負責人汪秋去嫖娼被抓急沖沖去拿錢交罰款的車碾死了，丟下市環衛所的臨時清潔工王阿芳和讀高中正需要錢的女兒去看天堂里有沒有車來車往去了。從小車可以藏污納垢的角度看，說“都是小車惹的禍”是名符其實的。但是透過現象看本質，主要還是“都是人惹的禍”，特別是“都是不甘寂寞的人惹的禍”，不然社會上“十個司機九個騷，還有一個日膿包”為何經久不衰流傳至今呢?!

中篇小說《此河彼岸》原載《邊疆文學》2009年第2期后，引起云南大學主辦的“云大評刊”極大關注。2009年3月云大評刊第11期論壇在《小說的“分量”》部分，多名中國現當代文學碩士研究生進行了比較激烈的爭鳴。持肯定看法的馬丹認為就《邊疆文學》2009年第2期中的小說來看《此河彼岸》稍好一點，題目就有些哲學的味道，“站在此河，看彼岸”，這是人生的無奈，是現實與理想之間的斷裂，文中涉及到一對婚外戀，他們纏綿卻不沉溺，享受卻不負責，有些事，有些生活，有些感情，永遠只能遙望，站在此河，透過茫茫水汽，看對岸的蒙蒙之景。而郭鑫則認為呂翼的《此河彼岸》整篇都透著一種“規勸”的意味。個人認為“此河”就是現實，“彼岸”象征著欲望，在作者的敘述中無一不提到現實與欲望的“交鋒”。即使是我們認為如此這般的“欲望”就要成真時，現實也會把欲望撞擊得一地粉碎，在彼岸追尋欲望的我們最終還要回到“此河”的狀態。“規勸”意味著一種對傳統道德的復歸，同時也是對現實“頹廢”狀態的一種人生寫照。持否定看法的何杏認為《此河彼岸》零碎雜亂。雖然感覺到作家極力要把線索理清，但是可能因為作家想表達的東西太多了，家庭，婚外戀，同事之間的明爭暗斗，甚至婚外戀對象的家庭，算算有名字的人物都不下10個了，所以真的給人扯不清的感覺。而持肯否參半看法的詹紹姬認為《此河彼岸》寫的是一地雞毛的日子，寫婚外情，但婚外情并不是主要表現的，主要表現普通人的生存壓力，很寫實但藝術水準超越不了《一地雞毛》。而我認為，《此河彼岸》是呂翼城市題材中迄今為止寫得最有價值的一篇小說，它的價值在于可以從殘酷生活與破滅理想、婚外戀的眷戀與歸宿、官場角逐與友情背叛、失意君子與無聊小人、情場得意與官場失意、愛情與性愛的對抗與回歸、球場和情場的相似性與出軌偷情和破鏡重圓的可能性等多個角度進行橫看成嶺側成峰的多義主題解讀。在《此河彼岸》中呂翼為我們展現的球場、情場、官場、生活場的此河彼岸，由于人的圓滑世故和趨利避害等因素，總是變化莫測。但更深層次來看似乎《此河彼岸》更像一篇寓言小說，意在表達一種堅守與背叛，比如房琚對愛情、家庭、事業的忠貞不二的堅守換來夏大樺在婚外戀中轉了一圈又回來的真心實意的愛情回歸，老岳母每天在“阿彌陀佛”的念念有詞和木魚的敲打聲中尋求到精神的避難所，這種堅守使她們活得從容而充實。而亦師亦友的段主任和亦徒亦友的查穎在選舉關鍵時候聯手對夏大樺精心布局的友情背叛，夏大樺、江薇、梅先笙三個性格迥異的偷情人在暢游性愛之河中的愛情背叛，這種背叛使他們得手后始終找不到心靈救贖與歸宿的彼岸。讀完這篇四萬多字的小說，當利益成為最好的朋友時，“夏大樺像是背后給人捅了一刀，他真切地感受到快刀切入的喀喳聲和血漿奔涌而出的高度”陷入落選陷阱強顏歡笑出席晚宴的經典一幕還不時在我腦海里閃現，還有什么比最親的人、最好的友的最知根知底的背叛更讓人最徹底的心灰意冷呢!

參考文獻：

[1]呂翼靈魂游蕩村莊[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3

[2]呂翼別驚飛了烏[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9

[3]李建軍批評家的精神氣質與責任倫理卟文藝研究，2005.(9)：2938

[4]殷謙中國當代文學就是垃圾中國文壇的那些事兒[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8

[5]牟澤雄.欲哭無淚的文學村莊呂翼小說論要[J]當代文壇.2008.(3)：106108

[6]白樺微笑著的眼睛里飽舍著熱淚[N].文藝報，20050423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