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

作者簡介：賴保華，本刊特約作家。1940年2月生，四川眉山市人。曾供職于四川省夾江縣文化館，現(xiàn)已退休。系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會員，中國書畫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藝術家交流協(xié)會常務副主席，四川省戲劇家協(xié)會、曲藝家協(xié)會、通俗文藝研究會會員。時間：當代，一個風雨交加的夏夜。地點：老倆口家中。人物：老夫和老妻，一對年逾花甲，心地善良

的老人。

冬娃子，夢想勞動致富的農(nóng)忖青年

幕啟：電閃雷鳴，大雨如注。老夫正

心煩意亂地來回踱步老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老天爺啊，

我求求你!(吶喊)光打雷不下雨好不

好?我求求你啦!不下雨好不好?

老妻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邊喊

邊上：“老頭子……”老妻：快把這碗蛋趁熱吃下!(遞碗)給你!

老夫接過碗望望窗外，見暴雨依然

“嘩嘩”瀉下，坐立不安老夫：老婆子，(將碗還給老妻)給!你把它

吃了吧!我吃不下去。(憂心如焚地望

著窗外出神)老妻：下雨有啥好看?(靈機一動)哎，快把

嘴張大!我想看看你掉了多少牙?老夫：(信以為真)你來看吧，剩下的牙已經(jīng)

不多啦!(張開嘴)老妻：(忙用筷子夾起一個荷包蛋喂進老夫嘴

里)吃得下也罷，吃不下也罷，你非要

把這個蛋吃下!

老夫邊吃邊打嗝老妻：(將碗端至老夫嘴邊)來，喝幾口湯就

會平安無事啦!

老夫喝罷湯仍在打嗝，老妻忙將碗置

于桌上，小心翼翼地替老夫捶背老夫：(忽然想起什么，怒吼)哼!實在太不

像話……老妻：(激動地)你說什么?我太不像話!你

平白無故發(fā)脾氣，像話嗎?我想煮幾個

荷包蛋給你補補身子，你說，到底哪點

錯了喲?老夫：行啦行啦!你沒錯，我也沒錯。一句

話，你我都沒錯!老妻：(不解)嗯?老夫：(佯裝掌嘴)只怪它沒把話說清楚。

唉!一想起那件事兒，我心里就很不好

受；心里一難受，馬上就會發(fā)火!老妻：老頭子!(信口開河)聽說怒傷肝，怒傷

胃、怒傷膽、怒傷肺……縱有天大的事

兒，也該忍著點嘛。何必自己跟自己過

不去!哎，快告訴我!到底出了啥事兒?老夫：啥事兒?我們那冬娃子。實在太不像話!老妻：(大驚)他犯了法?老夫：沒犯法。老妻：干了丟人現(xiàn)眼的事兒是不是?老夫：也不是。老妻：(追問)他到底怎么啦?老夫：反正我覺得，他太不像話!老妻：冬娃子不偷不搶、不嫖不賭，每天起早

貪黑在外面蹬“三輪”，憑勞力掙錢。

你看!這么晚了還沒回家。跟那個成天

在外鬼混的何二娃相比……老夫：(止住老妻的話頭)你看你，連自己家里

一本經(jīng)都沒念好，去說人家干啥?老妻：(脫口而出)俗話說，不十白不識貨，只

怕貨比貨呀。(忙糾正)哦!冬娃子是

人不是貨!同何二娃相比，我覺得，冬

娃子算是我們的好兒子喲!老夫：好，好個屁!(語氣沉重地)那天起大

風，把王嫂房上的瓦吹翻了十幾處。我

要他(唱，跑調(diào))“學習雷鋒好榜樣”

一句話，做件好事兒，幫王嫂把房子蓋

好。可他把眼睛一瞪、屁股一扭、嘴巴

一張，說出話來比放屁還臭!老妻：冬娃子在你面前，究竟放了些什么屁喲?老夫：(氣極)他說我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老妻：哼!硬是太不像話。老夫：還說什么蹬一天三輪車，至少要到手四

五十元，幫王嫂蓋了房，向誰去要

錢?簡直是錢迷心竅。唉，(苦笑著搖

頭)真不是個東西!老妻：(附和)嗯。確實不是個東西!不是個

東西……不過老頭子，不管怎么說，冬

娃子畢竟是你生的……老夫：(誤解)你說什么?我生的!我把他生

得出來嗎?老妻：你看你，(解釋)我的意思是：他是你的親

生兒子。俗話說，“養(yǎng)不教，父之過”喲!老夫：嗯?說了半天還是我的過。(向觀眾)

簡直是天大的冤枉!老妻：(直率地)依我看，冬娃子真正有啥過

錯?他是你兒子，你是他老子……老夫：對!(不假思索地)，他是你兒子，你

是他老子!老妻：你看你，(加重語氣)我是他媽!老夫：哦!我是他老子。老妻：要是冬娃子有啥過錯，為了他好，你教

訓他，完全是應該的。不過，老頭子，

過去了的事兒，干脆就讓它過去吧?再

說，如今年輕人有年輕人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兒和我們想不到一塊兒并不奇

怪。我們都是年過花甲的人了，最好想

得開一些!只要冬娃子不為非作歹讓我

們丟老臉，就該高興才對。何必去過問

那么多喲。

一道強烈的閃電光芒劃破夜空，旋即

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驚雷。室外的風越

刮越猛，雨愈下愈大老夫：(觸景生情)老婆子，你忘了?那年，

你剛把冬娃子生下來，一對奶都長了

瘡，當時，王嫂寧肯讓自己不滿周歲的

孩子挨餓，也要留些奶水給冬娃子喝。

為了給他喂奶，王嫂風里來雨里去，

沒說過一句累、沒叫過一聲苦，要不是

她心甘情愿當了幾十天義務奶媽，冬娃

子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能長得牛高馬

大、身強力壯、蹬車掙錢嗎?老妻：(下意識地手按胸口)你不要說了。這

件事兒，我一輩子也忘不了!老夫：我就是要說!如今王嫂孤身一人，她有

了困難，難道不該知恩圖報、好好幫她

一下嗎?老妻：是該好好報答報答她啊!老夫：(忿忿地)哼!冬娃子忘恩負義，實在

太不像話!老妻：老頭子!依我看，像話也罷，不像話也

罷，如今，世上好多大事兒、小事兒、

好事兒、壞事兒、公事兒、私事兒，我

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想管也管不了

哇!這叫力不從心對吧?老夫：(點點頭，大聲地)嗯。人啊!為什么

總是要老?假如我們現(xiàn)在正年輕，幫王

嫂蓋房子的事兒，還用得著我這個當老

子的，去低三下四求兒子嗎?老妻：是呀!假如我們正年輕，就可以自己動

手，幫王嫂把房子蓋好呵!老夫：(嘆氣，同情地)唉!王嫂的命實在太

苦。死了兒子又死丈夫!如今年老力

衰，沒人照顧。今晚這種“屋漏又遭連

夜雨”的罪，她怎么受得了呀。老婆

子!(急得團團轉)你說怎么辦?老妻：是呀!老頭子，你說怎么辦?(亦急得

跟著老夫團團轉)老夫：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這件事由你作主!老妻：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這件事你說了作

數(shù)!老夫：不不，你說了作數(shù)。老妻：不不不，你說了作數(shù)。老夫：好吧，我說就我說!不過我怕……老妻：你一直堂堂，-F，-F做人，怕什么怕?老夫：(逗樂地)怕你爭風吃醋!老妻：別開玩笑啦!書歸正傳，快說吧!老夫：依我說，干脆把王嫂……老妻：(接過老夫話頭)把王嫂接到我們家來

住!是吧?老夫：(欣喜若狂地抱起老妻邊轉邊笑)哈

哈……我們老倆口終于想到一起啦!(高

呼)想到一起啦!老妻：(嗔怪地)快放下我，老不正經(jīng)!老夫：(忘情地)老不正經(jīng)就老不正經(jīng)!(吻老

妻后將其放下)老妻：(速取雨衣、傘和手電，將雨衣遞給老

夫)給你!別再耽擱了，我們快走吧!

(將傘撐開)老夫：走吧走吧!(穿上雨衣)老婆子，路上要

走好。啊!老妻：嗯。老頭子，路上要小心!(亮著手電)

冬娃子身著雨衣速上冬娃子：(見狀大驚)爸、媽!外面大風大雨

的，你們要去哪兒?老夫：去哪兒?(不滿)哼!狗咬耗子多管閑事!老妻：(向冬娃子)去把你王大嬸接到我們家來

住。冬娃子：(阻攔)算了吧，別去了，別去了!老夫：嗯?為什么?老妻：快說呀!冬娃子：清早，我想去幫王大嬸蓋房子，誰知她

家門已上鎖，一打聽才知道王大嬸已被鄉(xiāng)

上……老夫：被鄉(xiāng)上怎么樣?

室外雨停。頃刻，皓月當空。冬娃子：(欣喜)接進了新蓋的敬老院!老夫：哈哈!請進了敬老院，太好了，太好了!老妻：我們青山鄉(xiāng)，如今有了敬老院，做到老有

所養(yǎng)!老夫：是呀(感慨)，真是今非昔比啊!

三人同笑，老夫老妻高興得手舞足蹈。

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