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生的“篩選”

中國地質大學（武漢）貧困生所占比例約為35%，是全國貧困生人數最多的高校之一，由于國家只按25%的平均比例下撥助學金，貧困生的認定與細分問題在該校顯得尤為突出。今年9月開學，中國地質大學（武漢）推出了“學生經濟狀況測評指標”，以面向全體學生的系統化問卷調查形式“篩選”貧困生，這一創新辦法為困擾眾多高校的“貧困生界定難”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

并行的三種認定方式

2007年，教育部、財政部聯合下發的《關于認真做好高等學校家庭經濟困難學生認定工作的指導意見》指出，“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是指學生本人及其家庭所能籌集到的資金，難以支付其在校學習期間的學習和生活基本費用的學生”。但這一概念屬于定性描述，比較模糊，無法依此在具體操作過程中準確認定經濟困難學生，導致高校對貧困生認定標準的不統一，高校貧困生認定工作含混不清。

據專家介紹，目前高校對貧困生認定的方式主要有三種：一是生源所在地政府確定式。這種方式是主要依據生源地政府或民政部門出具的“貧困證明”來判斷。二是在校月消費水平認定式。這種方式目前有兩種形式，一種是通過學校統計學生在校的學習、生活月消費水平來認定，重點考察其是否擁有名牌服飾、手機、電腦或享受高檔服務等。另一種形式是通過校園“一卡通”了解學生在學校食堂月消費額度與次數的比例的基礎上來確定家庭經濟困難學生，并直接將資助金額打入“一卡通”的方式，這種做法目前有一小部分高校在實行，稱為隱形資助。三是民主評議式。即由輔導員、班干部和學生代表組成的班級評議小組進行綜合評議，初步確定名單上報學院，然后學院相關部門結合學生家庭經濟困難證明材料進行審核，確定最終名單。

實際上，這三種認定方式并不是完全分離的，為了公正公平，往往全部采用。中國地質大學（武漢）認定貧困生，首先要使用“學生經濟狀況測評指標”對所有學生進行普測，愿意申請認定的學生，要提交“學生家庭情況調查表”，這張表格上要蓋學生戶籍所在地民政部門的印章。然后向班級“貧困生評議小組”提交“家庭經濟困難學生認定申請表”，“貧困生評議小組”初步評審后，再提交學院和學生獎勵與資助中心最后認定，認定之后還要公示。如此復雜的流程，是為了防止“真貧困的學生拿不到助學金，相對并不困難的學生爭當貧困生”的情況。以前，中國地質大學（武漢）認定貧困生也只根據學生的“貧困證明”和評議小組審議，但效果不佳。

據該校“學生獎勵與資助中心”負責人黃燕介紹，就“貧困證明”來說，目前國家沒有出臺關于生源地貧困生認定的相關政策、法規和工作細則，明確生源地認定部門的責任與義務，一些地方政府或民政部門開具的貧困證明存在較大的水分，導致貧困證明的可信度較低，甚至空白證明屢見不鮮?！霸u議小組”的公信力也不夠，因為評議小組成員對同學日常的觀察只是憑主觀印象，同時，評議小組成員會明顯感受到人際關系壓力，在進行半公開的評議時不會表達自己的真實意見，導致民主評議無法實現其預設效果。現在加入一項“學生經濟狀況測評指標”，與“貧困證明”相互對照，能夠排除一些虛報者。

有難度的測評

有專家認為，測評學生在學校的月消費水平的方式準確度較高，但有一定的難度，需要學校要投入較多的人力、物力和財力。的確，由學校單方面對學生進行監測必然困難重重，只能通過設計合理的方案，與學生互動，或許能達到目的。中國地質大學（武漢）用問卷的形式，不僅對貧困生，全體學生的經濟狀況都可以大致了解。黃燕說：“我們現在設計的這套測評表，不再簡單以貧困證明或家庭收入為標準，而是細分為11項，讓學生和所在班級打分，總分越高代表越貧困。由于所有學生都要填，就能避免‘該助的沒助，不該助的助了’?！?/p>

在該校的“本科生經濟狀況測評指標”問卷上，有“學生個人消費”項目：有1000元以上電子產品（電腦除外）的扣10分、用高檔衣物和高檔化妝品的扣5分、經常校外飲食的扣10分、經常抽煙和喝酒扣10分。按照這張問卷，如果一名學生用的手機價值超過1000元，就算有貧困證明也不一定能拿到助學金。問卷的其他項目也設計得十分細致，“家庭成員組成”分為“單親（僅父母其中一方健在）”“父母離異”和“其他”三種；“家庭所在區域”分成“國家級貧困縣”“地區級貧困縣”“山區農村”“一般農村”“其他”；“父母職業”分為“父母雙方基礎務農（務農收入僅供家庭自用）或無父母”“雙下崗且未再就業”“一方打工，一方務農或下崗”“雙方打工”；“家庭目前支付子女非義務教育階段費用”分為“多子女（三個及以上）上高中或大學”“兩個子女上高中或大學”“一個子女上高中或大學”。

據業內人士介紹，目前高校在認定貧困生的過程中，采取按學生人數分配貧困生指標的辦法，將指標分配到學院，并沒有按照貧困生的實際人數進行資助。加上高校輔導員普遍配備比例不足，且大多數輔導員身兼數職，因此在認定過程中，往往出現指標分配到班級的現象。一方面，班級中最困難的學生容易認定，但其他同學困難程度相差不多，由于名額限制出現了輪流受助的情況。另一方面，導致了貧困生少的班級中非貧困生被“納入”貧困生范圍中享受補助，而貧困生相對較多的班級，又產生了真正的貧困生享受不到貧困生補助的情況。

在中國地質大學（武漢），助學金同樣是以班級為單位進行分配的，“國家勵志獎學金”給地質調查專業、資源勘查工程專業等“艱苦專業”的學生，每班認定一人。“國家助學金”也同樣發給“艱苦專業”學生，每個班級認定兩人。而且貧困生分等級認定，一般困難、困難和特殊困難。2011至2012年度，該校共認定國家勵志獎學金517名、國家助學金基準名額4311名，每個學院平均下來，占學院人數的28%，按照規定，各學院不得擅自擴大資助面，28%是學院資助人數的上限。而該校貧困生在學生中的比例是35%，如果貧困生在各個學院的分布是平均的，則有7%的貧困生沒有得到資助。如果貧困生在各個學院的分布不均衡，那么必然有“該助的沒助，不該助的助了”的現象出現。

以班級為基礎的評定方式，缺少橫向和縱向的比較，班級間往往會出現這個班的貧困生比另外一個班級的特困生還要困難的情況。鑒于此，有些高校也采取了以年級、專業為單位的認定辦法，但是，由于評定對象范圍擴大，評定小組成員不了解參評對象的情況，往往只能通過參評對象的同學、舍友的口述了解情況，主觀性增大，評定結果差強人意。

建立與地方聯動運作模式

現在大學中的貧困生比例呈現越來越高的趨勢。以吉林大學為例，在校本科生人數接近4萬人，家庭經濟困難學生在學生中平均比例在30%左右，貧困生人數在12000左右，如果有25%的學生受到資助，就有一萬人。如此龐大的人數，要確保認定準確是一項非常巨大的工程。無論采用何種流程，虛報冒領不可避免。問卷可以虛添，貧困證明可以做假，到底該如何“打假”呢？中國地質大學（武漢）規定：若發現有虛報家庭經濟情況或其他弄虛作假行為被認定為經濟困難學生的情況，一經核實，立即取消其貧困認定名額，并視情節給予嚴肅處理。究竟如何“嚴肅處理”，該校沒有更詳細的規定。

為防止做假，吉林大學采取“概率抽查方式”，對貧困生提供的信息及材料進行調查，了解其家庭人員基本情況、家庭勞動力資源狀況、家庭學歷和職業結構以及家庭負債、銀行存貸款等情況，并根據學院之間“重點經濟關注對象”與“一般經濟關注對象”的認定標準進行比較，綜合評估，確定經濟關注對象認定等級。中國地質大學（武漢）采取的是“走訪”的方式，暑假到家庭經濟困難學生家走訪，“慰問學生家庭，宣傳學校資助政策，驗證認定結果，對學生家庭實際情況進行核實，對于不符合實際情況者，將給予嚴肅處理?！痹撔?011至2012年度認定的貧困生將近5000人，不可能挨戶走訪，也只是走訪一部分學生家庭，與抽查差不多。實際上，這種抽查的方式只是一種權宜之計，雖然對學生有一定的震懾作用，但收效不大。在復旦大學，采用輔導員監督的方式，貧困生入學后，如果在衣食住行方面與其申報的貧困情況有所不符，校方將進行重新調查。如果確認貧困事實有誤，將停發該生的助學補助。

有些地區的高校利用“高校學生信息網絡管理平臺”來輔助貧困生的認定工作，主要是開通貧困生認定和資助平臺，并將網絡覆蓋至高校間、高校與地區學生資助管理部門間，高校與銀行間、地方與銀行間，使貧困生的認定實現長期性、有效性、動態性的調查、跟蹤和確認。但是這種方法只能解決聯動、查詢的問題，最基本的“貧困證明”仍然不易監管。

很多高校反映，若脫離地方，高校獨立完成貧困生認定工作會面臨著很多無法逾越的瓶頸。專家建議，設立地方性的學生資助管理部門，實施“高?！胤叫詫W生資助管理部門——地方中、小學”的運行模式。由地方性學生資助管理部門統一整合社會、企業、個人的資助信息和資源，向下將資助資源合理分配地方小學、中學，統計地方小學、中學中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情況，消除地區差異帶來的經濟發展不平衡問題，降低對學生家庭情況的核實成本，設立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檔案；向上可以為高校學生資助管理部門提供可靠的貧困生信息和相關證明材料。專家認為，只有設立地方性針對貧困生資助工作的部門，才能杜絕隨意開具貧困生證明的現象，也只有這樣的部門建立后，才能宏觀體現經濟困難學生的客觀家庭情況和受資助的總體情況，實現地方與高校貧困生認定工作的順利銜接，為高校貧困生認定工作打下堅實的基礎。

有人說，作為一項制度，貧困生認定顯然是充滿正義性的，要將一切“非正義”的虛報造假行為拒之門外，從而讓國家的助學貸款、助學金真正發揮濟困的正義功能。對貧困生的審核，是回避不了、非常必要的正義程序履行?！段靼餐韴蟆吩u論員陳一舟認為，對貧困生的認定要慎重，如果方式不當也很容易偏離正義跑道，形成正義的“逆流”。因此，高校審核貧困生要保持起碼的尊重和謹慎的態度，應采用一些更人性化、更幕后的方法，譬如通過信件、電話、網絡和實地走訪，對貧困生的申報情況進行合理的認定，不宜將“審核”公開化、擴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