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奧”與家長的憂慮

8月21日，北京市教委決定采取措施堅決治理奧數成績與升學掛鉤的現象。市教委將會加大源頭治理力度，要求任何學校不得在日常教學過程和考試評價中涉及與奧賽相關的內容，把握義務教育階段課程標準，不得超出中小學教學內容范圍，切實減輕學生的課業負擔。進一步完善義務教育學校入學辦法，堅持不懈地促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和素質教育。同時會同工商等部門依法對以舉辦各種奧數競賽和培訓為名進行虛假宣傳、誤導家長、擾亂學校正常招生入學秩序的行為進行治理和查處。

北京這次動真格？

北京市教委相關負責人強調：“禁止學校直接或變相采取考試，特別是將奧數等各種競賽成績、獎勵、證書作為入學依據的招生行為；禁止公辦學校單獨或和社會培訓機構聯合或委托舉辦奧數競賽等以選拔生源為目的的各類培訓班；嚴禁公辦學校教師參與此類培訓班活動。”北京市教委相關負責人強調。市教委還將會同區縣教委立即對全市所有學校進行全面檢查，集中查處與奧數競賽和培訓掛鉤的入學行為。一經查實，將依據《北京市義務教育法實施辦法》對相關責任校長和區縣教委主任進行問責處理，絕不姑息。

從8月21日起到10月31日，北京市所有涉及奧數的培訓將暫停。期間，北京市教委將與工商部門開展聯合執法檢查，重點對培訓機構課程要求、廣告宣傳、任課教師主體、學校管理等方面進行梳理。市教委有關負責人表示，此次治理整頓，涉及所有的公辦學校、民辦學校以及社會上的培訓機構，一旦發現確有與升學掛鉤的，將實施問責，嚴肅處理，絕不姑息。據悉，此項工作將由各區縣教委主管民辦教育的副主任牽頭，民辦教育科、中教科、小教科、監察科等聯合開展。

為確保奧數成績在升學過程中徹底失效，北京市教委將重點推進“小升初”入學辦法改革，目前，已開始著手研究更為完善的入學政策。8月30日市教委相關負責人表示，此改革辦法擬在今年秋季出臺，目前，已開始著手研究更為完善的入學政策。

與此同時，北京城六區30所示范中學的負責人向學生家長和社會各界做出三項承諾，他們將執行市教委的“小升初”入學政策，不直接或變相采取考試的方式選拔學生，不將奧數等各種競賽成績、獎勵、證書作為入學依據，不舉辦以選拔生源為目的任何形式的奧數競賽培訓班；依據國家課程標準進行教學和考試評價，嚴格控制課程容量與難度。在日常教學和考試中不出現奧數等繁、難、偏、怪超出課程標準的內容，更不將有關奧數試題直接作為評價和區分學生的標準，切實減輕學生負擔；加強教師基本功培訓，著力提高教師實施新課程的能力，保證按規定課時在校內完成教學任務。

換種說法繼續招生

禁令發出后北京的奧數培訓班并沒有停止辦學，有些培訓機構改頭換面之后仍然繼續招生。

“順天府學”的前身是北京市奧林匹克學校，特色課程就是奧數，在業內非常有名，主要面向二中、四中等名校推薦生源。這里的工作人員表示：“沒有奧數，但是有數學思維興趣班，我們沒通知就可以繼續上課。”這個思維興趣班的課程和奧數的課程如出一撤。

位于海淀區的“文新學堂”的工作人員表示，將繼續接受奧數報名，別的校區還在上課，如果真采取強硬措施就改成“一對一”，可以改個名不叫奧數叫數學。同樣位于海淀區的另一家培訓機構“高思教育”雖然對外宣稱沒有奧數班，但其實仍在上課，秋季班已經開始報名了。

家長的憂慮

取消奧數，這次好像是真的“來真格了”。不過，患了“習慣性懷疑癥”的老百姓總有些擔心。主要的顧慮有兩點：第一，取消奧數會不會“一陣風”？ “過一段不那么緊了就恢復了，以前都是這樣的。”一位母親說，她孩子三年級時，也曾一度要取消奧數班，不過后來又死灰復燃。“當年我們什么都不懂就退了班，五年級的時候才又開始學，落下不少。”

這種懷疑，很可能是洞悉“運動式整頓”癥結之后的判斷。這種整頓往往是自上而下、運動式進行，結果是波浪式推進，當新的一波再來，已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螺旋式上升，會以更大的力量反撲，這就是老百姓總結的“一緊二松三垮臺四重來”的運動軌跡。這已為過去取消奧數的實踐所證明，怎么才能讓民眾相信這一次是真的？

第二點顧慮是，取消奧數之后，會不會更加“拼爹”？不管“奧數派”的既得利益集團多強大，一切問題的根源就在于奧數與“小升初”掛鉤，只要截斷奧數與升學的聯系鏈條，它就必然會自己滅亡。但是，家長確實會擔心，如果學校失去了選拔參考，小升初會更加“拼爹”。當中學招生沒有了規范和標準，優質初中學位成為權力、金錢角力的舞臺，老百姓的孩子豈不是更沒有機會？

市民周先生說，從兒子小學二年級開始，他就幫兒子在巨人學校報了奧數秋季班、春季班，每周上一次課，連續上了4個學期。今年早在5月份，就已經交錢報了9月份開始的秋季班，學費約一千四五百元，提前報還有一些優惠。

目前，周先生已經得知“北京暫停所有涉奧數培訓”的消息，他還沒和巨人學校詢問退費的事情，他更擔心的是，一旦奧數被叫停，那些指著孩子靠奧數得獎從而進入重點校的家長，將會很失望。周先生擔心，如果學校失去了選拔參考，小升初會更加“拼爹”。走關系就能進，普通人家的孩子，學習能力再突出，也只能劃片就近讀二流初中。他更希望“如棄奧數，應恢復統考”，他認為這仍是一個比較公平的選拔方法，有機會讓孩子通過自己的努力進入重點校。

“如果學校招生不看重奧數成績的話，怎么會有越來越多的家長給孩子報名。”有家長說，禁令能否執行，還在于會有怎樣的處罰和問責措施，否則只會又成為空話。

曹景行曾任鳳凰衛視資訊臺副臺長、鳳凰衛視言論部總監，現在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新聞綜合頻率中國之聲開設新聞專欄，每日評述國內外時事新聞，他就對本次北京的禁奧行動持不樂觀的態度。他認為：“數學在考試中占有很大的比重，學生和家長為了考得好會自然的去學更深的東西，學校為了升學率招收更好的學生，在出考題時也會出比課本上更深的知識，奧數只是個名字。這樣很難從根本上解決這一問題。”

在義務教育入學方面，應該堅持免試就近入學制度，不得采取任何形式的考試、考核、測試選拔學生。但是，這個規定幾乎未被遵守。要實行徹底的“免試就近入學”，必須有一個基礎，即所有學校的教育資源基本均衡，學校的設施、師資配備沒有明顯差距。當教育資源不均衡，示范學校、重點學校繼續存在的情況下，怎么可能實行“面試就近入學”？

要讓老百姓不擔憂“拼爹”，治標之法是制定一個公平的“小升初”招生方案；而治本之法就是徹底實行“免試就近入學”，但前提是實行教育資源均衡化，取消一切重點中學，對辦學條件的差異通過調節投入限期解決，對師資配備的差異可以立即實行教師的均衡配備和流動制度。

鏈接

多城市“禁奧”

北京：2003年，北京市教委發布《關于進一步規范中小學管理行為的通知》，2005年叫停了“迎春杯”數學競賽。2009年，又發布《關于進一步治理培訓機構選拔學生干擾義務教育階段入學秩序行為的意見》，2011年，再次下發《關于禁止組織義務教育階段學生參與科學競賽活動的通知》，明確要求嚴禁將奧數作為小升初的入學條件。同年11月，針對民間機構和組織以舉辦“希望杯”數學競賽的名義，面向義務教育階段學校和學生組織開展全市性的學科競賽活動，市教委會同工商部門堅決取締了此次競賽活動，依法查處其虛假宣傳，責令退還家長報名費。雖然早已明確要求嚴禁將奧數成績作為小升初的條件，但仍有社會培訓機構和學校違反規定，將奧數成績與升學條件掛鉤。

鄭州：鄭州發布禁令是2001年，然而11年過去了，暗中考試已成為各學校招收好學生的“潛規則”，奧數依然是敲門磚。

成都：2009年成都率先發起 “禁奧風暴”，發布了5條“禁奧令”，引起全國輿論一致贊賞。然而禁令頒布后的現狀是：“華羅庚金杯”少年數學邀請賽依然在學生和家長心中保持著超高人氣。禁令還是禁令，奧數依然瘋狂。

南京：在江蘇書人教育培訓中心位于江蘇路的報名咨詢處，奧數的報名依舊火熱。業內人士透露，書人在眾多的教育培訓機構中“脫穎而出”，其奧秘就在于打造了一套獨特的考評體系來迎合擇校之風：每學期組織“書人之星”（期中考試）和“智力大比拼”（期末考試），前者分星級，后者分一、二、三等獎。多輪考試后，獲獎獲星的學生能在升學考試中占得先機。現實是，如果有了奧數證書，好學校的優錄多半會敞開大門。南京市教育部門有關人士表示，南京幾年前就在小升初的方案中明確：不得舉行任何形式的考試或變相的選拔性測試，不得以社會辦學機構組織的競賽成績作為錄取依據，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奧數比賽和考試。然而現實是，如果有了奧數證書，好學校的優錄多半會敞開大門。小升初中，曾出現過一個奧數金獎小子“完勝”鋼琴金獎神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