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德國卡爾·蔡司光學公司攜手世界衛生組織,在上海舉行了“關愛青少年心靈之窗,領跑全國青少年護眼行動”的啟動儀式。活動中發布的信息稱,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報告,中國學生的近視率排世界第二,小學生為28%,初中生為60%,高中生為85%,中國近視眼人數世界第一。這個統計結果發布之后,引發了科普作家方舟子等各界人士對眼保健操的質疑:目前世界上只有中國在推行眼保健操,而沒有眼保健操的美國的近視率只有25%。
那么,始于1963年的眼保健操對于中國學生是功還是過?
眼保健操的起始
誕生于1963年的眼保健操是依據中醫穴位理論創建的,是特殊時代的特殊產物。
1912年,當時的北洋政府提出全面廢止中醫,之后歷屆政府都嚴禁中醫。1929年2月,國民政府第一屆中央衛生委員會議上,通過了“廢止舊醫(中醫)以掃除醫藥衛生之障礙案”,另擬“請明令廢止舊醫學校案”呈教育部批準。
1949年新中國成立,禁止中醫的法案被廢止,但是中醫依然被蘇聯專家領銜的西醫壓制。直到上世紀60年代中蘇關系突然緊張,蘇聯專家全部撤走,使得中醫獲得了機會——眼保健操就是在這一時期誕生的。
1961年,北京市教育局在全市中小學生中進行了一次視力普查,結果顯示,中小學生的近視率隨年齡增長明顯增高,小學生的近視率為10%,初中生為20%,高中生為30%。這一組調查數字,使當時的許多人意識到,保護中小學生視力已是當務之急。
北京市教育局人手少,體衛處總共才3人,分管學生健康工作的只有嚴亦柔1個人。當時負責全市學生健康教育工作的還有市防疫站(現北京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于鳳翥和陳永馥,3個人決定組成一個“協作組”,在全市中小學范圍內的預防近視工作。
3人經過多方查詢,打聽到北京醫學院(現名北京大學醫學部)體育教研室的體育教師劉世銘業余愛好中醫按摩,依據中醫按摩原理自創了一套眼保健操,于是便登門拜訪求教。劉世銘自身有眼疾,為自治,創建了一套眼保健操治療自己的眼疾。這套眼保健操共8節,不但有文字說明,還配有穴位圖。為驗證其可行性,1963年,嚴亦柔3人小組決定首先在北京第28中學進行試點。同年,北京市景山學校、北門倉小學等學校開始試做這套眼保健操。
在全國普及
北京市教育局推廣眼保健操的事跡,成為了北京市委宣傳部的重要宣傳題材。時任北京市委宣傳部部長的章文松專門在《北京日報》頭版頭條發表了半版社論,題為《愛護眼睛》,市委書記鄧拓還為此專門在市委召開了會議,要求在市、區教育局分別成立“保護視力辦公室”。《北京日報》專門組織各方面人士,針對眼保健操的普及推廣工作召開座談會。
在分級組織培訓之下,很快就在北京市所有中小學普及了眼保健操。各區教育局還經常派專人到所屬各學校,巡視做眼睛保健操和預防近視的具體情況,每天上晚自習的時候,教育局和防疫站都要派人到學校進行抽查,用照度計對教室的燈光進行測定,看亮度夠不夠,再用尺子量學生的眼睛與桌子的間距,看是否符合1市尺以上的標準距離。
在北京市的帶動下,眼保健操很快被外地城市效仿,并在全中國的中小學里迅速推行起來。
隨著1966年“文革”的來臨,學校停課,教師回家,眼保健操也就半途“夭折”。直到1972年,當學校恢復正常上課了,于鳳翥等人將眼保健操又搬了出來。可此時,有一個問題被人提了出來:這套操是否可行,一直沒有得到專家論證。于是,陳永馥、于鳳翥、嚴亦柔3人請來了當時在京城最負盛名的兩位中醫按摩專家——北京中醫醫院骨按科的李玉田主任和中國中醫研究院廣安門醫院按摩科的盧英華主任。兩位專家基本上肯定了這套眼保健操的保健作用,并對按摩的手法進行了糾正和強調:將原先的8節眼保健操簡化為5節,并做了部分改動。這就是第一套眼保健操。
為了便于操作和推廣,于鳳翥等人把眼保健操制成唱片,同時印出眼保健操的標準穴位掛圖。在錄音過程中,于鳳翥等人順便改編了眼保健操——第二版眼保健操修改出臺,并從1972年起推行。
進化:引入追蹤評估
2008年,眼保健操引入評估機制并再次改版。
2008年5月至7月,北京市疾控中心對300名中小學生進行了新版眼保健操的試用追蹤和效果評估。通過新、老眼保健操操作前后,學生的視力、腦力工作能力指數、眼血流速度等指標變化的比較,北京市疾控中心評估認為:新版眼保健操對改善學生視力、緩解眼部疲勞效果明顯,各項指標優于老版的眼保健操。
新版眼保健操是據中醫經絡理論,對原來的兩個章節進行修改后,又依據西醫理論對其中一個章節進行替換,總時長仍為5分鐘。老版有一節為“干洗臉”,考慮學生手上的細菌有可能進入眼睛和嘴部,因此新版將其改為“按頭部督脈穴”。新版眼保健操也考慮到了學生的興趣,如第一節中增加了“腳趾抓地”動作,不僅可以刺激足底反射區的“頭部”和“眼部”,而且新穎的方式也使學生們感到“很有意思”。
西醫質疑眼保健操
對于眼保健操的功效,一直以來西醫大都持否定態度,因此,在歷來眼保健操的改進和評估過程中,都沒有西醫參與。北京大學第三醫院眼科中心近視眼治療專家陳躍國博士表示,中小學生在做眼保健操時,能使眼睛得到一個放松休息的機會,這與利用這個時間眺望遠處、做戶外運動,所產生的效果是一樣的。但近視的發生原因是眼球軸長的變長,而做眼保健操并不能阻止眼球軸長的變化,因此它沒有實質性的防治近視的作用。
北京協和醫院眼視光學醫療中心副教授李瑩的觀點稍微緩和:“無論人體哪個部位,適當按摩都是有好處的。眼保健操可以緩解視疲勞、放松眼部肌肉、改善眼部血液循環,所以它有一定作用。”但李瑩同時認為:“從醫學角度來說,做眼保健操是不能預防近視的。近視的原因有很多種,應該說眼保健操僅是防治近視的一個方法。”李瑩表示,多數青少年的近視是假性近視,通過調節眼球聚光方式可以恢復部分功能。德國卡爾·蔡司光學公司和世界衛生組織攜手舉行的“關愛青少年心靈之窗,領跑全國青少年護眼行動”就是使用光學矯正方法保護青少年的視力。
科普作家方舟子早在2007年就在博客里指出,“世界上只有中國在推行眼保健操,而中國學生的近視率卻排世界第二。”方舟子稱,做眼保健操并非完全無害。經常用不潔的手接觸、揉按眼睛,會增加眼睛感染和呼吸道感染的風險(病毒會從鼻淚管進入上呼吸道),并非一個良好的習慣。
西醫挑戰眼保健操
在方舟子質疑眼保健操之前不久,同樣從北美歸國的眼科專家黃維克也指出了傳統眼保健操的弊端,并推出了他編制的一套多維視覺眼保健操,并于2006年開始在中國推廣。
在美十幾年的黃維克認為,美國學生近視率遠低于中國,中國孩子近視率高的原因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黃維克說:“眼睛就像身體其他部位一樣,是需要鍛煉的,就像按摩和跑步,一個是被動運動,一個是主動運動,兩者都有好處,但肯定是跑步的效果要更好一些。與眼保健操相比,多維視覺眼保健操就是一種主動運動,前者的效果可能更多的是放松和緩解眼睛的疲勞,但多維視覺眼保健操則是讓眼球動起來,積極鍛煉。”
黃維克說,原來的眼保健操是按摩穴位的,不少孩子根本不知道穴位的準確位置,就算按壓的位置正確,力量如果不夠,還是起不到效果。多維視覺眼保健操不直接接觸眼睛,比較安全衛生。
黃維克的西醫眼保健操有很多招式,但并無固定套路。比如有一個招式,是以單眼遮蓋法訓練:先將左眼遮蓋,右眼在放松的狀態下看向遠方;然后看稍近處的一個點;再將右眼遮蓋,重復上述過程。黃維克解釋說,近視的發生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雙眼共同注視物體,形成集合。青少年長期近距離用眼,將破壞眼睛調節與集合的平衡狀態,這種調節和集合之間的緊張與不協調狀態就表現為眼睛的疲勞。將雙眼集合的狀態轉變為單眼視物,使學生在較為放松與舒適的狀態下視物,從而減少眼睛的視疲勞。
認識有異,作用正面
中國中醫研究院眼科醫院專家承認西醫的近視眼理論。中醫研究院專家從診治的上千份病歷統計中觀察到:兒童在5至10歲發生近視、散光的,他們的父母一方或雙方多有近視、弱視、散光等眼病。后天近視一般低于600度,主要與環境因素有關。研究結果表明,近視眼是人眼對當代環境的適應性改變,它的發生與發展與日益增加的近距離用眼活動的環境密切相關,與攝入營養成分的失衡密切相關。而不正確用眼,不注意用眼衛生(如看電視和上網過長等)是現代兒童近視大增的主因。
中醫研究院專家們認為,近視的發作主要在以下時期:幼兒園大班、小學一年級、小學三年級、小學五年級、12歲以上的青春期。在這期間,可以有充裕的時間和許多機會通過調養“后天”來達到預防近視發生的目的。這種調養是指科學用眼,調節眼球焦距,方法有些類似黃維克的視覺訓練法,理論上與德國卡爾·蔡司光學公司的視力矯正方法也是一致的。
那么中國學生的近視高發原因是什么呢?或許和中國學生的學習方式有關。中國學生常年處于應試教育之中,每天用于讀書學習的時間要遠遠高于其他國家學生,因此近視率相對較高實屬必然。眼保健操最大的價值恰恰就正在于此:做操時要求所有學生停止讀書,閉上眼睛,按摩并休息,造成身心愉悅,給眼睛和大腦以寶貴的休息時間。
在推廣眼保健操的過程中,教育部門到教室測光,制定教室燈光規范,這些措施都切實保護了學生的視力。眼保健操用心良苦,對于保護視力的方法雖然有認識分歧,但是具體操作得到的結果卻是正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