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幾千年前出生的中國人。是長輩。
我很黑。墨黑墨黑的。
我有三個永遠的好朋友,筆、紙和硯。當我們聚在一起,就有一個很響亮的名字:文房四寶。
若你喜歡我,請讓我躺在淺淺的水里。
硯喜歡和我嬉笑打鬧,我笑啊笑啊,喝飽了水,軟了,化了。謝謝你,硯。
我要開始工作了。筆跑過來親親我,卻找不到紙。紙總是想溜出去玩,被鎮尺輕輕地拽回,按住,才安靜下來。
在八大山人的手中,我變成了花,變成了鳥,變成了鴨,變成了魚。在啟功的手中,我變成了眾人景仰的中國毛筆大字。
可是,百年前,小朋友的頭發變短了,小辮兒不見了。我越來越寂寞,在尋常百姓家的日子終于變成了回憶。
我懷念公元315年,那個叫王羲之的小朋友。那時候我日日陪他,一起工作到天色也墨黑墨黑的。
最近幾十年,我在博物館的櫥窗里呆著,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媽媽,他是誰?”“是墨啊。這是咱們中國的墨?!?/p>
“墨可以做什么?”“寶寶,來看,這些山水長卷就是用墨完成的。”
“墨,我也可以用嗎?”
我的眼睛有點干澀,你能借我一些淺淺的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