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報》（The Daily）夭折的原因

2010年2月蘋果推出iPad，在數字技術顛覆下招架無力的報刊業如同久旱逢甘露，直呼蒼天有眼，終于有了一個對抗免費互聯網的利器。但是，多數iPad產品僅是紙質報刊的PDF翻版。唯有默多克，投巨資另起爐灶，創建了一個充分利用iPad優勢的數字產品，于2011年2月推出《日報》（The Daily）。但是，兩年不到，新聞集團宣布，《日報》將于2012年12月15日停刊。

作為世界上第一份iPad專用的數字報紙，《日報》在數字出版史上具有特殊地位，其夭折自然引起事后諸葛亮們的議論紛紛，條分縷析默多克為何在《日報》上一敗涂地。但是，《日報》的關閉并不等于失敗。

默多克一開始就知道創辦《日報》的風險，作好了虧錢的準備。2011年《日報》問世時，默多克在新聞發布會上說，《日報》前期工作已經花費了3000萬美元，預計《日報》每周的開支需要50萬美元，而且，需要50萬名付費訂戶才能收支平衡。

一名《日報》前高級職員對Daily Beast網站說：“創業初期，默多克告訴我們，他會給大家足夠的時間，使《日報》達到收支平衡并盈利。福克斯新聞電視臺用了10年時間才扭虧為盈。而《紐約郵報》未曾替默多克賺過一分錢。”

《日報》的設計是與蘋果一起做的，并得到喬布斯認可。出版第一年，《日報》在蘋果應用程序網店暢銷榜上名列第三，前兩名都是游戲，其中一個是“憤怒的小鳥”。而在付費的全國性新聞應用程序中，《日報》在iPad排行榜上僅次于《紐約時報》《經濟學家》和新聞集團自己的《紐約郵報》。

去年二月，《日報》出版人格雷格·克萊曼告訴新聞研究網站Poynter.org，《日報》每月的讀者達25萬，并有10萬名付費訂戶，他稱這些數字“完全符合預期”。克萊曼敦促大家耐心，他說：“一個新的出版物通常需要五到七年的時間才能達到收支平衡，而我們的表現遠遠超過這個發展曲線。”

經營上，《日報》并非一團糟。有媒體估計，《日報》在iPad上的年收入達400萬美元，支付蘋果100萬美元后，還有300萬美元，這個數字尚不包括廣告收入。《日報》有許多著名廣告客戶如蒂芙尼（Tiffany Co.）、 寶馬、 IBM、《經濟學家》雜志等，廣告收入可達100萬美元。當然，這些收入并不足以應付龐大的經營開支，知情人士稱，《日報》一年的虧損達3000萬美元。但是，如今不虧損的報紙實屬鳳毛麟角，例如英國《衛報》集團去年虧損1.21億美元，《紐約時報》今年第二季度的虧損達8810萬美元。加貝利公司的財務分析師布雷特·哈里斯認為，默多克的另一報紙《紐約郵報》每年的虧損高達1.1億美元。

而且，《日報》是一個從零開始的新型數字產品，歷時不足兩年。另一份從零開始的全國性綜合新聞報紙《今日美國》，用了十年時間才扭虧為盈，十年里一共虧損了6億美元。全國性體育日報《國家》，在創辦一年半里虧損了1.5億美元，不得不在1991年6月關閉。對于個人資產達94億美元的默多克、市值近600億美元的新聞集團來說，創辦沒有先例的iPad《日報》，探索收費數字新聞模式，一年損失3000萬美元，只是一個小小的賭博。

既然虧損不大，且已擁有一定規模的讀者群，為何默多克突然放棄《日報》呢？

《日報》的夭折是新聞集團陷入手機黑客丑聞，決定一分為二的不幸后果。

去年春天，新聞集團陷入手機黑客丑聞，默多克忍痛關閉盈利豐厚的《世界新聞》，支付巨額賠償和訴訟費。為了避免丑聞危及整個公司，6月份新聞集團決定一分為二，旗下的報紙圖書出版業務（包括道·瓊斯、《華爾街日報》、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團等）組成單獨的上市公司，仍稱新聞集團；而影視娛樂業務組成另一上市公司，名為福克斯集團。

2012年頭九個月，新聞集團營收為253億美元，利潤為41億美元。其中出版業務（報紙圖書）的營收為62億美元，利潤為4.58億美元。新聞集團四分之三的營收和90%的利潤來自影視板塊。書報板塊的盈利能力遠遠不及影視板塊，而且許多報紙如《紐約郵報》長年虧損，依靠集團的補貼。長期以來，華爾街分析師以及股東一直在呼吁，默多克應該放棄、出售報紙業務。

分離后的福克斯集團，不再受薄利的出版業務的牽累，股票市場會獎勵更高股票價格。果然，新聞集團決定一分為二，公司股票應聲上漲了11.6%。

但是書報板塊自立門戶，失去影視板塊的財務補貼，《日報》的命運也因此逆轉。《日報》是一項大膽的數字出版試驗，但是分離后的“新”新聞集團自顧不暇，不能再容納《日報》這種虧損的數字試驗。

盡管事后諸葛亮給出種種錦囊妙計，但是《日報》只存在了短短22個月，誰也不知道《日報》的模式是對還是錯。如果新聞集團不分離，公司繼續補貼，三五年時間內《日報》或許就能找到一個生存甚至盈利的模式。借《日報》的夭折，傳媒專家為今后的數字出版列出了許多高招，因此我們應該感謝默多克。

（本文作者系紐約佩斯大學出版系兼職教授，本刊特約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