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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第五個

2012-04-29 00:00:00張運濤
啄木鳥 2012年9期

快排到售票窗口時劉玲才發現自己的包沒了底。

包是紅色的,很艷的那種紅,外面閃著的光,特別招人。來驛城的時候,劉玲看到滿大街的女人都挎著包,也買了一個,十五塊錢。來的時候劉玲很自信,城市里的女人一個個包裝精美,看不出年齡。要是剝開包裝,殘花敗絮都說不定。劉玲對城里女人天生就有一種排斥心理,憑什么還沒比試就輸給了她們?劉玲長得不算太好,比起城里女人她還是有優勢的。劉玲的白是那種天然的,沒有一點兒修飾的成分,不像城里女人,臉上堆了厚厚的粉底,跟夏天里穿了層棉襖一樣。乍一看,她的身材好像有些胖,但是這種胖沒有給人多一點兒或者欠一點兒的感覺,胖得恰到好處。用一種流行的說法就是——豐滿。現如今城里人不是都喜歡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產品嗎?如果人也算大自然的產品的話,劉玲就是現如今流行的綠色產品。

劉玲無助地翻著那沒底的包,有點兒不太相信眼前的事實。買了這個招人的紅包之后,劉玲周圍男人的眼光更稠了。可氣的是,它沒有給劉玲招來工作,倒把不長眼的賊招來了。錢包里的錢雖說不多,總夠買車票的啊。

“我的錢包丟了!”后面排隊的人要是不往上擠,劉玲也不至于在那樣的場合流眼淚。

“誰偷了我的錢包啊?”這話要是在寢室里或教室里問誰也不會奇怪,擱在火車站這樣的地方連劉玲自己都覺滑稽。劉玲還笑課堂上那個快退休的老頭兒伸著瘦瘦的老胳膊比畫屈原問天的樣子,笑那老頭兒不像是問天,倒像是丟了什么。現在好了,輪到人家笑她了。

老柴走上來的時候,劉玲已經被后面的人擠出了隊列。“妹子,錢包丟了?去哪兒啊?”

“咋會丟了呢,我上公交時還在的。連買票的錢都沒了。”劉玲拿手背在眼睛上沾了一下,沒有看老柴,眼睛飄向售票口,更像是自言自語。

老柴還是問:“妹子,你這是去哪兒啊?”

劉玲心想,這人真是,我去哪兒關你什么事。劉玲看出來了,老柴不是那種高貴的城里女人模樣,老柴要是城里女人劉玲早就拿話嗆她了。老柴的衣著雖然老了點兒,人卻不過三十多點兒。

老柴拍拍劉玲的肩膀:“妹子,甭急。天下無賊,那是騙人的,連書上不也說天下無賊是理想嗎?下次,咱多提防著點兒。”

老柴不問了,劉玲反倒被人家的熱情弄得不好意思了:“我回光陽。”

“你是光陽的?妹子,我也是光陽的!別愁了,車票我先給你墊上了,一起走多個伴。”

劉玲低著頭:“大姐,謝謝你了!”劉玲還是個學生,猛一下還不習慣叫一個非親非故的人為姐。架不住人家一口一個“妹子”地喊,劉玲的“大姐”也就脫口而出了。出門前媽反復交代過,在外面眼睛機靈點兒,嘴甜點兒,吃不了虧的。

老柴說:“謝什么,誰沒有個難的時候?等有錢了還我就是。”

她們上的是慢車。慢車也沒什么,驛城到光陽也就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車上人滿滿的,劉玲出門少,又是個姑娘,不愿意偎在人家身邊等座位。這正合了老柴的心意,兩個人于是墊張報紙坐到車門邊兒。

劉玲沒有等老柴問就說了自己的名字,來驛城是為了找工作。

老柴笑答:“哈,咱們還真有緣,你叫劉玲,我叫劉柴。柴油機的柴。人家都叫我柴姐!”

劉玲叫了一聲“柴姐”,感覺比剛才順暢多了。劉柴這樣的名字擱在女人身上聽著讓人別扭,偏偏還是什么柴油機的柴。第一次見面,劉玲不好意思對人家的名字說三道四的,就給柴姐講了自己找工作的事。

劉玲是光陽縣陡溝鎮人,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家里待了幾天,沒趣,想出去闖蕩闖蕩。又不想走遠,不行的話還可以回去復讀。剛畢業的學生哪有什么特長?坐辦公室吧不會用電腦,當保姆吧不會做飯。在驛城轉悠了四天,三百塊錢只剩下幾十了。城里不像學校,動一動都要錢。

劉玲沒話找話:“柴姐,你平時都喜歡做啥啊?”劉玲本來是一個不喜歡說話的人,受了人家的惠了,就有點兒討好的意思。

老柴說:“你們讀書人喜歡看書,我們還能做啥?還不是干活。對了,我還喜歡釣魚。”

劉玲更奇怪:“還沒聽說過女的喜歡釣魚哩。好,柴姐不一般啊。”

老柴笑了笑。老柴正忙著發短信。

劉玲不想讓老柴看低了自己,自己好歹也是個高中畢業生啊。劉玲說:“我給柴姐講個笑話吧。是跟釣魚有關的。”

老柴已經發完短信,巴著眼等劉玲講。

有人在酒店門前的洼地邊釣魚,魚竿長長的,很夸張,穿戴也寒酸。住店的老頭兒見了,納悶,這雨水積成的水坑里咋能有魚?老頭兒可憐那釣魚的,就請他進去吃點兒東西。老頭兒的好奇心很強,吃飯的時候就問:“這種地方能釣到魚?”釣魚的人肯定地點點頭,我都釣幾天了。老頭兒又問:“那你釣了多少?”那人回答說:“你是第四個!”

這個故事出自于劉玲的英語試卷,劉玲當時沒看懂。中國人不習慣外國人的笑話,外國人的笑話得細細品品之后才會有會心的一笑。講完,劉玲怕老柴不懂,又加了句點題的話:“人家是釣人哩。”自己先笑了。老柴明白過來,沒有笑,只是干干地吭了兩聲:“外國人要飯都不低頭哩。妹子有男朋友嗎?”

劉玲說:“沒有啊。”

老柴問:“沒有男生給你寫信啊?”老柴十一歲的女兒放學回來說,班里誰誰給誰誰寫信了,他們談朋友了。老柴想,狗屁朋友,小屁孩兒知道啥呀。劉玲是高中生,高中生當然不一樣了,高中生都算大人了。

劉玲說:“有啊,那是玩哩,都不算愛情。”

愛情是老柴心里一直想搞清楚的事,遇到有學問的老柴都想問一問。老柴遇到的最有學問的人當然是那個女大學生了,老柴沒有想到,自己的工作會扯上女大學生。老柴借機問人家,男人女人到底有沒有戲里唱的那種愛情。大學生很不屑,只發出一個音:“嘁!”老柴上學少,聽不出女大學生的意思。事后老柴很后悔,三十多歲的農村人跟人家講愛情,人家還不偷著笑死?劉玲上過高中也算有學問的了,老柴當然不想放過機會。

劉玲說:“愛情嘛,就是總想和那人待在一起,總想和那人說說話,見不到那人心里就空空的……反正就那樣,我也說不清,我又沒談過朋友。”

老柴臉紅了。要這樣說,老柴跟老楊好像不是愛情,跟全勝才是。

劉玲頓了頓,問:“柴姐哩?柴姐結婚沒有?”

老柴反問:“你看呢?你看姐像沒有結婚的樣子嗎?知道萬順達公司吧?驛城沒有人不知道的。那是咱們家開的,你姐夫在里面主事。”

劉玲說:“聽說過。很大吧?”其實驛城根本沒有什么萬順達公司,劉玲當然也就不可能聽說過。劉玲說自己聽說過,是怕人家笑她,大學沒考上,白白在城里浪費了三年。

“要不,你來我們這兒干?工資不高,五百一月,包住。”老柴小心翼翼的樣子。

“錢不錢的沒什么,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社會。社會實踐嘛。”這話倒是真的,老師總是說,學生們社會實踐少,單純。

老柴說:“我們家實習期是一個月,一個月后再漲到八百。”

下了車,老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干脆,妹子跟我一道先去看我舅,順便問問他公司的招聘啟事在咱光陽電視臺播了沒,沒有播正好讓他撤下來。”

自己兜里沒一分錢,到陡溝鎮還得八塊錢,誰出?還不是指望著這個柴姐。劉玲說:“柴姐,反正還早著哩,就當我提前一天上班好了。”說完,自己先笑了。

老柴的舅舅住在城郊,離光陽縣城大概有十里的路。還沒進門,老柴老遠就喊:“舅,舅媽,我來看你們來了。”

兩個老人迎出來,老柴介紹劉玲:“剛認識的妹子,明兒個就是咱公司的人了。”

老柴的舅舅忙著給她們沏茶,舅媽卻不見了。過了大約十分鐘,舅媽回來了,還帶著一個男人,脖子別扭著,眼睛里白多黑少。老柴說:“妹子,你先去歇會兒,我跟舅舅舅媽說點兒家事。”

劉玲進了旁邊的一間臥室。睡不著,劉玲根本就沒有白天睡覺的習慣。劉玲躺在床上瞎琢磨,當舅媽的不忙著招呼遠道而來的外甥女怎么不吭不聲地走了?白眼男人是老柴的表哥吧?不對,白眼男人怎么總是拿眼瞅她?那眼神不對勁。還有,又不是午休時間,去哪兒不能歇著,非要讓她來這個小房子里。

劉玲躡手躡腳地去拉門,外面反鎖著。劉玲心里一緊,另一個聲音卻安慰自己,不會的,柴姐哪像人販子啊,人販子哪有那么小氣的,還等著讓我還買車票的錢哩。

劉玲發現這間房子與儲藏室連在一起,儲藏室里有一個窗戶,劉玲搬來凳子從窗戶里看到了對面房間的柴姐他們。

劉玲屏聲靜氣,斷斷續續聽到柴姐說:“五千……水靈靈的……等天黑吧……”

劉玲沒猜錯,老柴確實是人販子。

老柴這名字,其實是一個笑話。村里的小年輕逗她:“嫂子嫂子,你跟俺哥頭一夜弄了多少回啊?”老柴也不急:“哪還論回啊,你哥就跟柴油機一樣,一夜都沒熄火。你有那能耐?”

人家都笑,開始喊她“柴油機”。柴油機也不錯啊,哪個成年男女不是從柴油機時代過來的?叫就叫吧,老柴也沒有跟人家較真。老柴做過研究,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仿男女之事造的。你比如穿鞋、吃飯,還有打籃球,哪樣不是把一個物件放進另一個窟窿里?時間長了,人家又嫌柴油機叫起來復雜,干脆簡化成“老柴”。老柴就老柴吧,反正也由不得她自己。叫開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老柴本姓柴哩,甚至鄉里干部也跟著村民們叫她老柴。老柴也不糾正,隨他們叫,還不是一個代號?

今天老柴姓劉,明天可能姓張,后天也可能姓王,老柴就像沒爹的孩子,遇上哪個就跟了哪個的姓。老柴身份證上的名字是,姜末末。

光陽縣,也就是劉玲所在的縣,人販子很多。當然,光陽的人販子很少在當地弄“貨”。老柴就是光陽的人販子從外地弄過來的“貨”。老柴的家在貴州,老柴是在廣州火車站被一個面目慈祥的老婆婆騙到驛城的。老柴那年還不到十八歲,身子還沒長開就和老楊同房了。老楊左腿有點兒跛,在老柴身上折騰時只能一條腿支撐著,再加上老柴的反抗,老楊還沒爬到老柴身上就開始喘氣了。

老楊的家叫平和店鄉。平和店其實不平和,它離驛城有一百多公里,處在淮河的南岸,人稱“三不管”。三個縣都不管,其中一個縣還不屬于驛城。平和店在中原算比較落后的鄉鎮,交通也不便。老柴卻不這么認為,老柴過慣了出門是山的日子,突然到了一望無際的平原,視野開闊了,心情順暢了,再也不堵了。平和店比她們貴州山寨強過百倍,連走路都省了好多力氣。

結婚第五年,平和店居然通了火車。東可以去合肥,西可以去西安。平和店人開始貼著火車站開店擺攤,平和店熱鬧了,平和店人也嘗到了不下力氣掙錢的滋味。時間長了,也會有覺得沒意思的時候。好在有火車,平和店人一抬腳就能出趟遠門,晚上還誤不了回來吃飯。

老柴開始販人是幾年以前的事。日子好了,女兒也大了,誰都看得出老柴是要定下心在平和店過日子,老楊才跟著她回了一趟貴州娘家。老柴的娘家陷在一個山坳里,老柴進山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出來看,姜家失蹤十多年的女兒又回來了。老柴回家當然要打扮一番,再加上干活又少,吃的也好,老柴比先前白了,胖了。從老柴身上,看不出怨恨或苦難。最關鍵的是,老柴給家里每個人都帶了大包小包的禮物,最后還給了爹娘三千塊錢。這事馬上就傳遍了村子,都說姜家的大女兒發財了。老柴想,自己要是一個人去的老楊家,老楊也就不用“孝敬”人販子兩千塊了。兩千塊錢都給了爹娘,爹娘還不高興死。

老柴回去的當天就跟爹娘說,平和店有一個寡漢條子想在貴州找一個伴,沒限條件。不承想,走的時候老柴卻為難了,村里六個女人都想跟她走,連自己那個小堂妹都纏住她不放。老柴最后沒有帶堂妹,寡漢條子都五十多了,不是害堂妹嘛。老柴帶走了自己的表姐。表姐三十八歲,頭年才死了男人,帶著一個男孩兒。老柴想著是親戚,就跟表姐說了實話。寡漢條子只有兩間房子,二畝薄地,一個破三輪,還有一個老娘。表姐很堅定,還是跟著她走了。

寡漢條子給了老柴三千塊錢。不偷不搶的,老柴覺得這是個掙錢的門道。來來回回地跑了幾趟貴州老家,給那五個想來平和店的都找到了婆家。除了堂妹的那個只要了一千塊錢的路費,哪個不是三千、五千地給?

這兩年,貴州老家搞旅游資源開發,日子好過多了。老柴磨破了嘴皮子也沒有姑娘再愿意來中原了。老柴習慣了來回奔忙不干農活的日子,猛一下斷了財路,就有點兒失落。沒事的時候,老柴就琢磨得跟大城市一樣,找潛力,開發新項目。琢磨來琢磨去,沒找到潛力,也沒有開發出新項目。還是倒騰人來錢。貴州不行了,到其他地方去。

老楊阻止她:“以前是人家愿意,你去其他地方還不是騙?犯法哩。”

老柴笑他:“哼,你老楊現在知道犯法了,當初買我時咋不知道那是犯法的事兒?再說了,啥犯法不犯法的,咱們現在不是過得挺好的嗎?這叫做媒,做善事哩!”

老柴也知道賣人是要坐牢的,可再一細想,也得分具體情況啊。自己從貴州帶來的那些婦女,解決了多少家庭的困難啊。往大里說,還為整個驛城的安定發展作出了一定的貢獻哩。誰說不是好事?這人啊,綁在一起就成了夫妻,這就叫日久生情。城里人總是說,在一個屋子里吃住,久了,就是沒有愛情也有親情。愛情都是吃飽了飯沒事干的人追求的東西,連那個女大學生都嗤之以鼻。啥狗屁愛情,還不是男歡女愛?身上的物件熟悉了,親情也有了。

有了理論基礎,老柴開始放心大膽地做。半年,就已經有了自己的網絡,河北、安徽、驛城各縣,比如光陽的“舅舅”、“舅媽”。劉玲哩,當然也不是第四個,是第五個。劉玲講故事時,可把老柴嚇了一跳,什么“你是第四個”啊,“釣人”啊,老柴還以為劉玲看透了自己,警告她哩。

釣人是老柴他們的行話。老柴初來平和店時看過人家釣魚,沒什么意思嘛,等了好久才有魚吃鉤,手氣好的才能扯上來一條魚。有時候用勁扯上來的魚鉤空蕩蕩的,魚餌都賠進去了也不見一條魚,哪像自己的老家貴州。貴州那地方逮魚都是下河下塘用網捕,一網網一堆。釣哩,一只鉤只能釣起一條魚,多急人啊。老柴做成第一樁生意時,才體會到人家城里人跑老遠出來釣魚的樂趣。以前老柴最不喜歡的是等,等哪一天門前能修上平坦的路,等人,等車,等天晴搶種……像老柴這種做事風格,當然等不及。可是,釣魚的人哪能急得了?老柴初開始也急,時間長了性子也熬出來了。把人攏住,讓人信任你,那可是一門學問哩。

老柴為此還專門練過釣魚。老柴學城里人,弄個小馬扎坐在塘邊上,一守一整天。好不容易有魚上鉤了,老柴迫不及待地扯上來。太早了。老柴以為這也是經驗,下次就等魚吃上一陣子再扯。又晚了。魚也不笨,開始只是試探,扯早了就鉤不住它。太晚了,把餌吃完了還能從容地吐出鉤。幾天下來,老柴才掌握好火候,釣的魚也多了起來。老柴的耐心也終于練出來了。

平和店這一片,原本就挨著淮河,再加上雨水大,塘多,澇災也多。塘啊堰啊的,從來沒干過。淮河一漲水,魚的世界就一體化了,河里的魚下到塘里,塘里的魚頂水到河里。來這一帶釣魚的人也多,城里鄉下都是。釣魚好像一直是男人的事,連城里的女人都鮮見。人家隔老遠見老柴一動不動地蹲在塘邊,笑著吆喝道:“老柴嫂子,昨晚上是不是柴油機壞了啊?”老柴在這一帶,可受人尊敬了,咋說人家也算有功之臣吧?村里好多夫妻都是老柴撮合的。可大家見了她還是愛逗她,誰讓老柴喜歡開玩笑呢?玩笑話越深說明關系越近。

老楊回來罵她:“我看你出去兩天真是騷包了!”

老楊知道什么?老柴不想跟他們一般見識,沒理老楊。釣魚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啊。釣魚的人先打上窩子,引魚兒過來,再把鉤放下去。魚在水底下一試一試地想吃鉤,釣魚的人心就提了起來。到了火候,魚竿一挑,藏在水底的魚就上了岸。

老柴釣魚的時間少,釣人釣煩了才蹲到水邊釣魚。

就說眼前這單吧,魚已經挑上岸了,就看老柴是想油炸還是清燉。老柴很放松,大學生都拿下了,何況這個高中生。就憑劉玲在火車站的那句傻乎乎的“天問”——誰偷了我的錢包啊,老柴斷定,她還是雛兒,是個虛著膽兒的雛兒。

開始做的時候誰不是連騙帶哄,老柴嫁給老楊的時候不也是這樣?舊社會,男女結婚之前誰見過誰啊?揭了紅蓋頭才知道“貨”色。老柴相信,這男男女女啊,尤其是女人,過了頭一道關就好了。女人不像男人,男人是見一個想上一個。女人一旦跟一個男人睡了,就鐵了心跟定這個男人了。老柴初到老楊家時,一點兒也不喜歡老楊。按農村的話說,老楊是那種不全的人,誰不喜歡有胳膊有腿的全人?不喜歡歸不喜歡,老柴并沒有想過要離開老楊。每次老楊在老柴身上用力時,老柴就有些遺憾。老柴總是閉著眼想,身上要是好胳膊好腿的全勝該多好。全勝是老楊的兄弟,年輕力壯的,不會比柴油機馬力小。老柴喜歡跟全勝在一起,喜歡聽他講外面的事,喜歡全勝年輕人的利索勁。對全勝,老柴不知道算不算愛情。跟老楊生活十幾年,老楊真的就成了老柴的一個親人、兒子或兄弟,但不是老公。他冷了他涼了他病了都牽絆著老柴,可老柴就是不想跟老楊在一起。老柴覺得自己的心離好胳膊好腿的全勝近,可畢竟沒在一起睡過覺,終是有些生分,好像隔了一層什么。老柴有時候甚至希望自己再被人販子拐賣一次,下次賣給全勝當老婆。想歸想,老柴對這一行當熟了,誰還能再騙得了她?況且,即使賣也不會那么巧,正好賣給老楊的弟弟。

老柴上班的地方在比平和店大很多的車站——火車站或汽車站。人一到大點兒的地方都會有一種無助感,連劉玲都是,更何況老柴做的還是讓人提心吊膽的工作。老柴覺得要是有個人手來幫她的話,她會做得更從容,更好。老柴清楚,老楊不是這塊料,老楊不會說話,吭哧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全勝哩,全勝孩子還小,家里離不開。其實原因不在這兒,老柴覺得最最重要的是,怕全勝栽在自己手里。

貴州老家的那幾個女人對老柴感激不盡,逢年過節的時候都會拎著禮物來看她。老柴有一個愿望,老柴希望自己做的善事有一天會遍及整個驛城乃至整個河南。老了,無論走到哪兒,都有她老柴促成的姻緣。她們,還有她們的子孫,見到老柴臉上都堆滿感恩的笑。老柴每一次看到那幾個貴州老鄉,偶爾從心底冒出來的負罪感就消失了。老柴甚至想,找個時間對自己今年做成的這五對做個回訪。“舅舅”、“舅媽”們不樂意,又不是正當生意,搞得跟售后服務似的。老柴回去跟老楊說,自己做過一個大學生。老楊不相信,說大學生不把你賣了就不錯了,你還騙大學生呢。

不信算了,老柴懶得跟他說。

吃飯的時候,劉玲說:“柴姐,你們公司還要不要人?我還有兩個同學哩。”劉玲這聲姐喊得可自然多了,自己聽了都親切。

老柴糾正道:“還你們公司呢,以后就是咱們公司了。”劉玲裝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一邊朝嘴里扒飯一邊說:“那兩個同學跟我一個鎮上的,一起出來上學,又都沒考上大學。我們說好了有福同享的,我一個人走了她們會埋怨我的。”

老柴說:“有點兒為難。我先問問你姐夫,看能不能多收兩個。”老柴故意矜持一下,線不能扯得太緊。跟釣魚一樣,偶爾提提鉤,對魚是一種激勵,也是一種誘惑。釣魚的人都埋怨魚越來越少了,老柴心里清楚,水底下的魚只會多不會少,你釣不上來是因為魚也學能了,警惕性高了。魚上來先試試,沉不住氣的漁夫就會扯線,目標就暴露了,成不了事。

吃完飯老柴出去打了一通電話,接著就把劉玲叫了出來:“妹子,恰好還有兩個空缺,你啥時候能把那兩個同學叫來?”

劉玲說:“她們都在家沒事,咱們下午就去吧。”

老柴差一點兒笑出來。老柴憋住了。魚自己偎上來了,可不怪我老柴。老柴恨不得馬上就飛到陡溝。

老楊、全勝其實都反對老柴倒騰人。不倒騰人還能倒騰啥?老柴跟劉玲一樣,沒有技術,沒有經驗。要是跟小姑娘們一道去工廠沒日沒夜地一天干十幾個小時,老柴拖女帶夫的也定不下心。人家劉玲年輕,皮膚嫩嫩的,不僅紅包招人,臉蛋也招人。老柴有啥?老柴只有倒騰人的經驗。說起來,她還得感謝那個帶她入行的老婆婆哩。

反對歸反對,老柴做好一單生意總是跟他們哥兒倆匯報匯報。匯報的過程于老柴是一種成就,也便于下次改進工作。

老柴那天高興,回來就跟老楊說她把一個到手的“貨”放了。老楊沒有說話,只從鼻子里發了一聲“嘁”。老楊這種沒有知識的人跟大學生不一樣,即使不說話老柴也能看到他心窩里。老楊的這聲“嘁”像一根鋼針,一下子把老柴這只充滿了氣的皮球扎破了,癟了。

老柴真的放走過已經到手的“貨”。老柴那天跟往常一樣,在驛城空守了一天后等著晚上那趟路過平和店的火車回家。又白耗了一天,老柴有點兒煩,買了票坐到售票處門口看人家乞討。每次老柴釣不到人回去的路上都煩。找不到“貨”更顯自己傻,好像滿大街的女人都比自己聰明,只有她老柴才會上人販子的當。

火車站這個地方,說它是社會的一個小縮影一點兒都不假。這一點,長期待在這兒的老柴比誰都有感受。記者要是在這兒守點,每天都能找到可以上報紙的新鮮事、奇怪事,甚至案子。孩子丟了,買到假票了,意外碰到千里之外的親人了……老柴每一次看到車站里那些失落的人,心里就有了一種阿Q式的安慰。比比他們,自己真是太幸運了。回去再看老楊,比那些窮困潦倒者強多了,原先的嫌惡也漸漸地少了。

老柴每天見得最多的是討飯的。過去討飯是真正的討飯,隨便給口吃的就行了。現在的討飯并不是真正討飯,討的是錢。也難怪人家城里人沒有同情心,騙子確實太多,人心都硬了。老柴也不喜歡那些人,拉著人家的褲腳把碗伸上來。給少了還不行,你扔個一毛兩毛的人家連頭都不抬。有一次老柴被一個討飯的小孩子纏住了,一圈人都看。老柴覺得怪難堪的,在兜里翻了好久也沒有找到零錢,只好說,沒零錢了,改天一定給你補上。那小孩兒卻說,改天去哪兒找你啊?大票子也行,我有零錢找你。圍觀的人都笑。

售票處門口一個婦女耷拉著眼皮,面前一塊硬紙板上歪歪斜斜地寫著:“錢被偷走,沒有路費了。好心人,幫幫我。”老柴想,還有點兒技術含量,比纏著人家要錢強多了。不過,使用這種辦法的人也太多了,多了還有什么新意?老柴還見過小孩兒穿著學生服,旁邊放上大學的學生證,說是由于家境貧寒,希望叔叔阿姨們伸出援助之手。

老柴走南闖北的,能識破很多騙人的把戲。老柴小的時候聽說過皇帝被兩個騙子忽悠的事,騙子說自己會織一種很特別的布,這種布能驗證人是不是夠聰明。皇帝就相信了。誰不相信?擱現在也會有很多人信啊。聽說這是幾百年前的故事,幾百年前就有人想出這樣的騙局,老柴覺得那兩個騙子太厲害了。現在的人都跟成了精一樣,能著哩,想靠騙人生活可不容易。老柴最佩服那些出來忽悠的人,哪個不是人上人?看來,每個行業都在與時俱進啊。

八點半的時候,老柴進了候車室。檢查行李的機器可能有點兒故障,乘警正在那兒組織旅客排隊等候。老柴想,自己總不能老是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去啊。老柴決定也挑戰一次自我,回去釣那個女“騙子”。

老柴用貴州普通話問:“你到底缺多少錢買票啊?”

婦女抬起耷拉的眼皮:“去大連最便宜的火車票是一百六十八塊,俺還差一百二十七塊。”

老柴看那婦女四十歲左右,長得還算端正。再看表情,也很自然,估計吃這飯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如今這世道,自然是最難得的。老柴她們的日子也不好過,人家都防著哩。婦女見老柴不說話,趕緊補充:“俺的錢叫小偷掏走了。妹子放心,俺一到大連就找老鄉借錢還你。”

老柴說:“好,我信你。”

婦女聽老柴這樣說,覺得有希望了:“妹子真是個大好人啊!你把地址給俺。”

給你地址有啥用?還不是多此一舉?老柴只是心里想,沒有說出來:“不急。一會兒咱一塊兒去買票。”

老柴領著婦女去吃了碗燴面。婦女說她叫隗玉英,到大連打工,坐汽車從驛城下車時才發現錢不見了。隗玉英罵小偷時,老柴想,就裝吧,騙子比小偷還能好到哪兒?

老柴說:“其實,我也是出來打工的。我舅媽在信陽,讓我去她那兒采茶葉。在車上睡了一覺,人家說坐過站了。”

隗玉英說:“采茶葉不累人,就是一季活。工資多少啊?”

老柴想不到,魚這么快已經主動吃鉤了。老柴按捺住激動:“我舅媽說,管吃管住一天開一百塊。舅媽還讓我從貴州找人哩,人家大老遠來了只能干幾十天的活,劃不來。”

隗玉英說:“一天一百?工資夠高的啊。”聽口氣,隗玉英也不能保證每天坐在火車站就能騙到一百塊錢。

老柴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將魚餌又朝上提了提:“你出來了,不用照顧孩子啊?”

隗玉英說:“俺不出來誰出來啊?當家的有病,干不了重活。兒子分開過自己的小日子了,剩下女兒,讀高中,正花錢哩。”

老柴被激起了斗志。編吧,往煽情的地方編,今天咱倆就比試比試吧。

隗玉英說:“妹子,干脆俺也去信陽咱舅媽那兒吧?離家近,完了俺再去大連也不遲。”

跟老柴一樣,出來闖的人嘴都甜。雖說隗玉英的話正中了老柴的下懷,老柴還是故意拿捏了一下:“舅媽工資是高,吃住可是不比城里啊。”

隗玉英說:“咱鄉下人,喂飽肚子有張床還不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講究。”

隗玉英第一次坐火車,根本睡不成覺。老柴沒有笑她,自己第一次坐火車還不是跟隗玉英一樣?老柴從貴州老家去廣州時坐的是汽車,從廣州到驛城時才第一次坐上火車。老柴覺得火車上的一切都是新鮮的。那水管可真是神奇,手一伸上去水就嘩嘩地流出來。老柴也去學人家接水,手伸上去卻沒有水流出來。老柴想,水管也欺生哩,知道咱是山溝里出來的?那時候還沒有感應水龍頭,水管的開關設在地上,老柴只顧看水龍頭了,沒看到人家的腳踩著開關。吃飯的時候,老婆婆買了兩份盒飯,只給了老柴一支筷子。老柴心下疑惑,直到老婆婆把筷子掰開,老柴才恍然大悟。吃過飯,好心的老婆婆還給老柴買了罐健力寶。老柴將健力寶瞅了一圈,這鐵家伙封閉得那么嚴實怎么喝啊……老柴一路上都被這樣的新奇牽著,哪有時間考慮人家會騙賣了她啊。

火車到信陽是夜里,老柴她們決定歇一晚再走。老柴在車上就看出來了,隗玉英不是騙子,隗玉英的錢真的被偷了。睡覺的時候,隗玉英跟老柴講,俺閨女成績好著哩,在縣城里老考頭名。隗玉英一個晚上都在講自己的閨女,說是砸鍋賣鐵也要供女兒上大學。老柴瞌睡了,老柴對隗玉英的女兒不感興趣。

第二天去汽車站轉車的路上,隗玉英要停一下,老柴跟她進了一家賣殘疾人用品的商店。隗玉英停在輪椅柜臺前,看看這個摸摸那個,都好。隗玉英說:“妹子,俺也不想掙多,能給俺閨女掙個輪椅回去就好了。”

老柴一驚,原來隗玉英的閨女小時候觸電截了一條腿。老柴是知道輪椅對一個殘疾人的作用的。老楊先前拄著拐,去哪兒都不讓人放心。后來富裕了,老柴專門給老楊訂了個輪椅,輪椅上的老楊才是一個獨立的人。

隗玉英要是走了,那閨女的輪椅就沒著落了。也許,這一輩子都沒著落了。老柴給“舅媽”發了個短信,說“貨”中途溜掉了。

全勝聽完老柴的故事,點點頭:“嫂子,你做得對,人不能做得太絕。往大里說,你這是在做慈善事業哩。四川地震你不也捐了款嗎?這跟捐款一樣,你不僅幫了人家,其實還幫了你自己。”

老柴聽不懂全勝的話,我捐款是幫了人家,咋會還幫了自己?

全勝說:“你想啊,有的人捐了有的人沒捐,有的人捐得多有的人捐得少。你捐了,甭管多少,心理上就是一種安慰:看,我這人還是很慈悲的,是個善良人。你放人家走的時候是不是這樣想的?”

這個全勝,好像鉆進了人家心里頭。死老楊,一個媽生的,不光身子骨不比全勝,腦子咋也沒全勝好使呢?老柴有過糾結,自己的工作雖說是成全了一家吧,其實也毀了一家,有點兒傷天害理。現在老柴心里舒服多了,沒有做隗玉英這一單,證明自己還算有良心。老柴不斷地需要這樣的證明,只有這樣自己的負罪感才會越來越小。

多少天釣不到人的時候,老柴也會后悔。釣上來的魚又放走了,價錢就總給人很多的想象空間。釣魚的不能心疼釣上來的魚太小。老柴想把自己歷練得再狠一些再毒一些,老柴決定從殺雞開始。以前老柴不敢殺雞,覺得雞在自己手里掙扎流血,太殘忍。再殺雞的時候老柴強迫自己上。第一次殺雞,老柴不敢看,用刀在雞脖子上胡亂抹幾下就扔了。雞踢騰兩下,又站起來跑了。女兒和全勝去把雞堵回來,老柴干脆一刀把雞脖子剁了下來。

再殺雞,老柴干脆多了,一刀下去就把雞脖子剁了。

老柴她們又坐了一個小時的汽車才到了劉玲的家——陡溝。老柴以前很少下到鎮上或村里,老柴把“貨”送到縣上的二線手里,人家驗過之后老柴就撤,剩下的事與她無關了。這一次,因為“貨”多,老柴怕劉玲懷疑,沒有讓“舅舅”“舅媽”跟來。

到了陡溝,天還早,老柴先找了家旅社住下。大致安頓好后,劉玲說:“柴姐,我這就去同學家,咱爭取明天就去驛城上班。”老柴自然應聲不迭。

劉玲出了旅社,松了一大口氣。劉玲在雜志上看過很多拐賣婦女兒童的案件,甚至還有大學生、研究生被人販子騙走的事。劉玲看的時候撇撇嘴,好端端的,怎么會被騙賣了呢?窩囊廢!

走到大街上,劉玲覺得太陽也不那么毒了,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劉玲記得,雜志上說警察趕去營救那個被拐賣的大學生時,她已經跟人家生了兩個孩子。雖然人販子被判了,買人的也被抓了,可大學生還能有什么好下場?沒有了青春,沒有了前途。劉玲挺了挺腰,從魔掌里逃出來可不容易,自己并不比大學生差多少。

派出所在街東頭,沒走多遠劉玲就返回來了。人沒有賣掉,人家犯什么法了?這事就像你想搶銀行,屋子里準備有刀和裝錢的袋子,只要沒有進銀行就不能算犯罪。哪個家里沒有刀和袋子?刀可以殺人也可以切菜,袋子可以裝錢也可以裝糧食。劉玲雖然學的是理科,也知道現在辦案得講證據。劉玲在報紙上看到過一則報道,說是一個女孩子被強奸了,去告強奸犯,人家不承認。女孩沒辦法,只好把孩子生下來再去做DNA才能把強奸犯送上法庭。柴姐只是說說,又沒有證人,公安局也拿她沒辦法。

劉玲沒有了招,只好惡狠狠地想,把柴姐晾在旅社里,讓她巴巴地在那兒空等吧,最好等得眼睛都流水了才好。

路邊的稻秧抽穗了,勾著頭。離路不遠的老井塘有人釣魚,水里扯出來的魚線上鉤著晃眼的東西,那是魚鱗反過來的光。在鎮上上學時,劉玲就怕這一段路,尤其是晚上。老井塘水很深,傳說是很多井塌了,形成了塘。天還早,劉玲想平靜一下再回去,于是坐到老井塘高高的壩上看人家釣魚。

太陽快落山了,劉玲拍拍屁股上的灰,要走:“貴叔,走嘍。”

貴叔的眼睛依然盯著水上的魚漂:“是老劉頭兒家的閨女吧?考哪兒去了?”

“還沒發通知呢。”劉玲怕人家問考試的事兒,趕緊岔開。“貴叔,你不回去做飯啊?”

貴叔過去在鎮上打鐵,劉玲爸說,貴叔一錘子下去能把一坨鐵錘扁。兩口子有一次打架,貴叔把老婆當成一坨鐵錘死了。第二個老婆有人說是氣跑的,也有人說是打跑的,劉玲鬧不清楚老一輩人的事。劉玲在鎮上總是見到他,人家說,貴叔這樣的人是痞子、二流子。

“早吃晚吃還不一樣?貴叔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貴叔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回應劉玲的話。

劉玲突然有了主意:“貴叔,我看你一個人怪孤單的,想不想有個伴啊?”

貴叔的魚漂沉下水了,貴叔一邊扯魚線一邊說:“這閨女,小小年紀還想給你貴叔當媒婆啊?”

“真的,貴叔。人家三十出頭,挺漂亮的。怎么樣?”

劉玲的熱情讓貴叔很意外。貴叔將魚鉤從魚嘴里取出來,無心再放線。誰不知道光陽人販子多?老劉頭兒也真是,這么小的姑娘就放出去做。不過,貴叔在心里還是贊嘆老劉頭兒厲害,像劉玲這樣的小姑娘最不容易讓人懷疑。

貴叔當然一百個滿意:“只要人家不嫌棄咱。說吧,要多少錢?”一邊說,一邊往身上抓撓了幾下。貴叔身上長滿了牛皮癬,一碰就一層敗落下來。

劉玲忍住惡心,更加堅定。“貴叔,要是人家看不上你,咋辦啊?”

貴叔笑:“你把人領來,剩下的你就甭管了。”

貴叔又問錢,劉玲說:“貴叔見外了不是?你跟我爸那么好,我還不該給你牽個線?”劉玲是真的同情貴叔,貴叔跟爸一般年齡。

劉玲知道,販賣婦女兒童是犯法的。可劉玲不要錢,就沒有賣這一說了。我穿針引線做好事,不圖名不圖利的,犯什么法?

劉玲回到旅社,老柴已經睡了一覺。老柴夢見自己又去釣魚,魚把鉤拽了好遠,扯上來,空的,連魚鉤都不見了。老柴覺得這是一個不好的征兆。直到劉玲回來,老柴才放下心。

劉玲說,同學愿意來,父母不太樂意,說現在外面騙子多,得親自見一見柴姐。

老柴的笑就迸出來,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哈,你看柴姐像騙子嗎?真是!走,咱現在就去!”

外面天麻黑,老柴這一鉤下去至少能釣上兩個,很興奮。劉玲帶路,老柴在后面啞著嗓子唱:“想要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受傷的時候,我會想到它……”一會兒又轉到,“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

劉玲想,唱吧,好好唱吧,哪個新婚之夜不想唱歌?

貴叔的村子在老井塘的東邊。劉玲進了村子,見了人就問,去貴叔家怎么走。問過才意識到后面還跟著老柴,趕緊解釋說:“天黑,找不到路了。”

進了貴叔家,劉玲問:“小梅出去了?”

貴叔會心地點頭:“剛去她奶奶家。”

劉玲說:“柴姐,你先坐,我去把小梅找回來。”

貴叔假裝送劉玲出來,五百塊錢塞進劉玲手里。劉玲很堅決,把錢又塞了回去。

老柴緩過勁來時,已經晚了。

劉玲這次離開,老柴覺得眼前猛地暗了下去。老柴雖說生在小地方,這幾年走南闖北的也長了不少見識。老柴很快就看出來這個屋子里根本不像是有女人的樣子。老柴心存僥幸,劉玲這樣的雛兒肯定還會回來的,就跟剛才從旅社里出去又回來一樣。當貴叔嘴里帶著臭味貼上來時,老柴才清醒過來。老柴沒有喊,喊也沒用。

手機被貴叔收走了,門也從里面鎖上了,老柴根本就沒有跑的可能。別看貴叔老了,還像柴油機似的,半夜才熄火。也難怪,老寡漢條子嘛。后半夜,貴叔累了,睡了。老柴睡不著。老柴做這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如今自己反倒成了人家釣上的魚。可悲的是,漁夫都已經把魚弄到鍋里了魚還蒙在鼓里哩。老柴雖說是賣人的,自己倒不覺得,總是罵老楊,笨得人家把你賣了你還幫人家數錢哩。從前老柴一直都認為自己應該算是全勝說的那種聰明人,要不是到了現在,老柴無論如何也不會把自己歸到最笨的那一類里。全勝說,這世上的人分三類,第一類當然是聰明人了,第二類是笨人且知道自己笨的人。全勝解釋說,嚴格來講,知道自己笨的人并不算笨,這樣的人往往能避開失誤。最笨的就是那種人家都知道他笨,只有他自己還自以為聰明的人。全勝怕人家不明白,還舉了例子。說這種人不知道自己的頭碰不過人家的石頭,固執地認為自己的頭是鋼筋做的,比石頭硬。結果呢?往往碰得頭破血流。現在倒好,劉玲吞了魚餌又吐出來了,老柴自己忍不住誘餌的誘惑上鉤了,成了名副其實的第五個了。老柴越想情緒越委靡,這樣的智商,不被人販子拐走只能證明人販子太笨。

老柴現在想知道的是,劉玲演得這么像,到底做了多少年,自己到底是劉玲釣到的第幾條魚,咋就栽到一個雛兒的手里了呢?

貴叔醒過來,又爬到老柴身上。床又開始咯吱咯吱地響起來。貴叔好像是幾個月沒沾過水的魚,渾身都是腥臭味。那氣味,熏死人。老柴氣都不想出,等著這個貴叔完事。

到底沒有憋住,老柴哇的一聲吐到貴叔臉上。昨晚上貴叔弄了兩碗面條出來,他自己吃了一大碗,剩下的半碗老柴閉著眼睛喝了。面條黑乎乎的,跟從鍋底弄出來的差不多。面條吐完了,老柴的胃還在朝外翻,好像要把昨天中午的也吐盡。

老柴一夜都睜著眼,全勝一天沒有嫂子的消息了,會不會想到出事?指望老楊是不可能的,老楊憨蛋一個,十天半月沒有老柴的信兒他也不會急。又一想,知道出事還能怎么著?他們又不清楚老柴的圈子,去哪兒找?老柴細細回想這個劉玲,要說破綻吧,可能就在中午的那聲警報過后。警報響時,“舅舅”、“舅媽”慌里慌張地跑出來,只有老柴還鎮定地坐那兒。老柴看出劉玲的疑心了,安慰說:“沒事,可能哪兒起火了。”過后老柴很擔心,劉玲是不是看出來“舅舅”、“舅媽”的緊張了?還有自己,咋會說“沒事”呢,好像要是警車就有事了。

在此之前,老柴一直認為自己的演技還可以,連全勝都佩服。一家人坐在當門看電視上的百花獎頒獎晚會時,老楊調侃說:“其實,咱們家不也有個演員嗎?舞臺比電視上的還大——車站。”全勝接過話說:“嫂子可比演員難多了,演員演砸了可以再來,嫂子演砸了就是經濟損失,甚至出事。”老柴知道老楊是在笑她,也順著他的話自嘲:“可不是?都是演員,我們比他們更警心。每次演出完吧,都要偷偷地總結得失。雖說沒有做筆記寫心得,心里琢磨得并不比他們少。”電視上的頒獎嘉賓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明年再來就不是頒獎了,得領獎。老柴也學他們定下自己的目標,一言一行得讓人家一點兒也找不到咱人販子的痕跡。最不像人販子的人才是水平最高的人販子。最后頒的獎是最佳女主角,獲獎演員接受采訪時說,表演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表演。怪不得人家叫影后,說話的水平就是高。老柴知道老楊聽不懂,解釋說:“人家的意思就是,表演的時候不能讓人看出來你有表演的痕跡。”老柴心里有些得意,嘁,還不跟我自己的體會差不多?全勝也說:“嫂子要是做了演員,不比那影后差。”

人家演員畢竟是正當的職業,老柴的心卻一直都吊著,老早練就了一雙區別警車、消防車和醫院急救車叫聲的耳朵。上午的警報,老柴沒動是因為她第一聲就辨別出是消防車了。

釣的魚越多老柴越緊張,沒事的時候就反復回放釣魚的詳細過程,生怕留下什么隱患。警笛響起來,老柴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些魚。第一次最輕松,用電影上的話說就是——沒有科技含量。女人從來沒有出過門,跟男人吵架了,跑了出來。老柴沒費什么力氣就把她弄到了地方。女人偏大了點兒,只賣了三千塊。老柴卻得到啟發,那些跟男人賭氣的女人都是容易上鉤的魚。

從那以后,老柴背著魚竿出去釣魚的次數就多了。老柴釣魚都在人家村子附近,最好是村子里。有時候一條魚也釣不到,不是老柴不會釣,是老柴太會釣。老柴眼睛看著水里的魚漂,耳朵卻聽著大人小孩兒的話。釣魚只是幌子,老柴拐彎抹角地打聽哪家夫妻吵嘴了,鬧不和了。打聽清楚了就想方設法直接跟那家的女人接觸,說是城里來招工,問人家愿不愿意去。

兩口子過日子吵嘴還不是家常事?要是趕到人家氣頭上,上鉤的概率就大。賭氣的女人跟著她走,當然再也找不回來了。老柴釣了一個,就沒有再用這種方法了。太缺德不說,還危險。你進了人家的村子,什么也不干就忙著打聽人家小兩口吵架的事,還不是居心叵測?

第四個就是那個大學生。老柴現在承認,當時肯定是碰了運氣,要么就是大學生那天昏了頭。老柴那天手里提著蛇皮袋子,穿得灰不溜秋地在火車站轉悠。工作的時候老柴從不穿鮮艷華麗的衣服,越是把自己往低賤里打扮越容易消除人家的防備心理。等到老柴快沒有信心再轉的時候,那個女大學生就出現了。

老柴問:“妹子這是去哪兒啊?”老柴現在想想,真是好笑啊,總是這樣的開頭,千篇一律。那時候,老柴還為自己的嘴甜沾沾自喜哩,姐呀妹子的一叫,就能把人家叫近了。老柴事先也不知道人家是個大學生,要是知道的話老柴連跟人家搭訕的勇氣都沒有。老柴聽說鎮里吃公家飯的都是大學生,那些人到了村里都高高地昂著頭,跟人說話時兇著臉。老柴后來還很納悶,同是大學生,她怎么就一點兒也不像人家鎮上的干部?滿臉的憔悴不說,還一臉的倒霉相。

大學生警惕性很高,不太理會老柴的搭訕。拗不過老柴的熱情,再加上老柴手里的道具——蛇皮袋子,大學生才放松了警惕:“石家莊。”老柴故作驚喜:“咱們一路啊!我就不排隊了,妹子給我也捎張。”

火車上很擁擠。老柴把自己的蛇皮袋子墊在屁股下,讓大學生也坐下。大學生雖是坐下了,還是很警惕,連老柴的水都不喝。越是這樣老柴反而越放心,說明大學生心虛,沒有社會經驗,只會死搬書本上的東西。好多書上都說,遇到陌生人不要隨便喝人家的東西,謹防上當受騙。老柴覺得,相信書本的人都是不太靈光的人,就跟皇帝和那些去看布料的大臣一樣。哪像劉玲這個死妮子,越是順眉順眼越是有心計。

老柴趁著去廁所,給石家莊發短信讓人帶著錢去接站。憑經驗,老柴覺得這條魚跑不了了。老柴知道了女孩兒是大學生后,正了正眼睛,暗自把女孩兒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抽了一口涼氣。好險!隨即又被現實刺激得興奮起來,大學生也不過如此。老柴跟那邊的“舅媽”說:“這可是個大學生,又俊又有文化,少說也得八千。”

到了石家莊,老柴說:“我舅媽來接我,你去哪兒順便把你也捎過去。”大學生看看天,凌晨三點多鐘,花錢住下怪劃不來的,就讓柴姐的“舅媽”把她送到同學住的附近,等天亮再去找人家。

車左拐右拐的,大學生實在太累,歪著就睡著了。老柴本來打算把人帶到目的地的,看來也沒有必要了。收錢的時候費了點兒事,老柴說是大學生,起碼得六千。“舅媽”不依,大學生有屁用?人家要老婆是生兒子下地的,大學生下得了地?再說了,你老柴說她是大學生她就是大學生啊?誰信哩。大學生有恁傻?老柴急了,總不能找人家要學生證啊?只好接了“舅媽”的四千塊錢。

老柴幾乎一夜沒合眼,怕貴叔的臉貼上來,怕聽到床咯吱咯吱地響。天快亮時老柴熬不住了,想瞇瞪一會兒,貴叔又翻上來。老柴其實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賣出去的女人頭幾天都是被關到黑屋子里陪男人沒黑沒白地睡覺,買家是想讓女人早點兒懷上孩子。買女人無非是續香火,續上香火才能斷了女人逃跑的念頭。老柴暗笑,折騰吧,就是將你這老柴油機熬干也沒用。生下女兒第二年老柴就上了環。

貴叔以為劉玲嫌五百塊錢太少。也是,要是擱老柴他們手上真的太少了,還不夠來回路費。老柴把老家貴州的女人弄出來,也沒有低于兩千過。況且,男方還要考慮另外打點女方的娘家,女兒養大了還是講成本的。路上拐賣來的,娘家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計,買方出手就更大方。劉玲是剛剛下學的學生,五百塊錢完全算得上巨款了。

劉玲當然不是看在貴叔跟爸爸是朋友的面子上。劉玲只是順便客串了一回騙子,再順便報復一下騙人的老柴。摸黑從貴叔家出來,劉玲也不害怕了,那么大的災都躲過了還怕什么?

明天就是劉玲十八歲的生日了,爸媽還在念叨女兒是不是回來過生日哩。見到爸媽,還沒開口劉玲的身子就開始發冷。說到底,劉玲還是個孩子。劉玲哆哆嗦嗦地講了自己的遭遇,媽說:“這哪成,看把我們閨女嚇的!這人販子可不得了,誰都敢販!不行,咱得報案。”爸也義憤填膺:“不行,得報案。”

第二天吃過早飯,媽非要帶劉玲去鎮上。劉玲有點兒猶豫:“人販子犯罪未遂,咋判定呢?咱又沒證據。”媽很篤定:“公安一打,那人販子還不就招了?”劉玲說:“現在不讓刑訊逼供了。”劉玲不主張報案,她有些心虛,自己畢竟販了人家一回。媽很堅定:“反正公安有辦法,壞人不抓哪行?”

到了派出所,所長還在刷牙。劉玲媽老遠就喊:“人販子大白天販人了!你們管不管?”

所長放下牙刷,順手朝嘴上抹了一把。“哪個說不管了?”

所長把劉玲母女領進屋,讓她們慢慢講。講到將老柴騙到貴叔家時,劉玲強調說,她是為了穩住人販子,才順路就將其弄到貴叔家。劉玲故意避開了貴叔給她塞錢那一節,一個高中生,這點兒法律知識還是有的。所長沒敢耽擱,開車帶上劉玲她們就朝范長貴的村子奔去。

車還沒停穩,兩個公安已經跳下去敲門了。他們扭住睡眼惺忪的貴叔:“范長貴,昨晚的女人呢?”

范長貴說:“跑了。天快亮時我想瞇瞪一會兒,醒來就不見人了。”

范長貴可不像劉玲,一身公安的行頭嚇不住他。所長不急,臉上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昨晚從哪兒弄來的女人啊?”

“老劉頭兒的閨女送來的。”范長貴吭哧著。說完,還抬起眼看了一眼劉玲,想來姑娘已經認了,只好也認了。“給你錢吧你不要,就知道不花錢的事不可靠。”

所長問:“你花了多少錢?”

“五百塊。”范長貴說。

劉玲急了,沖上前去理論。“貴叔,你可得憑良心,誰見你的錢了?”

范長貴改口道:“是的,這閨女死活不要。”

一個民警忍不住笑:“這么便宜的事,咋都讓你趕上了?”

所長瞪了他一眼,民警臉上的笑馬上收了起來。

所長說:“范長貴,你涉嫌買賣婦女,已構成犯罪,得跟我們走一趟。”

所長讓劉玲媽先回去,劉玲跟著回派出所協助調查。

回到派出所,所長跟劉玲說:“劉玲同學,還得麻煩你協助我們找到販賣你的‘柴姐’。”

“柴姐不是跑了嗎?跑了去哪兒找?”劉玲嘴上不服,可是沒辦法,公民有協助公安調查的義務。

安頓好劉玲,所長讓人接著審范長貴。

吃過中午飯,劉玲又被帶到光陽縣城,找柴姐的“舅舅”、“舅媽”。想不到,“舅舅”、“舅媽”一口咬定不認識劉玲,還說劉玲是神經病,亂咬人。民警也沒法,什么證據也沒有,又抓不住老柴,還能怎么著?

晚上,劉玲就住在公安局招待所。所長還專門從縣公安局借來一個女民警,說是保護劉玲。劉玲想,保護我什么,還不是怕我跑了你們破不了案。

一大早,所長就召集人。“范長貴招了,我們得趕緊去抓那個柴姐。”

昨天早晨天剛剛昏昏亮,范長貴就出門了。老柴知道門上上了鎖,跑不了的。不過,老柴認為自己早晚還是能跑出去的。老柴的手從背后捆住了,嘴里還塞著一塊臭布,好像是擦腳布。也許不是,范長貴家里哪塊布不臭?老柴感覺肚皮癢,撐起來才發現,自己白皙的肚皮上全是一層一層的銀白皮屑,肯定是從范長貴身上落下的牛皮癬。老柴又想吐,胃里都吐空了,哪還能吐出來?

老柴并不急,老柴的耐心早就練出來了。憑自己在這行做了多年的經驗,跑出去是早晚的事。老柴告誡自己,這種時候,越急越容易壞事,得等機會。老柴釣魚的時候,釣友們講了個故事。說是一個急脾氣的鄉下人去走親戚,帶了一麻籃馓子。下雪剛晴,地上滑,麻籃里又裝得滿,一路上好幾次差點兒摔倒,馓子也晃掉了幾小把。眼看就到了親戚家了,那人又滑了一下,麻籃隨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圈才穩下來,還是晃掉了兩小把馓子。那人的氣卻越積越多,也不撿了,干脆把整個麻籃摔到地上。不解氣,又上去用腳跺了幾下,將一麻籃馓子全部踩碎才罷。

這樣的人肯定干不了釣魚的活,更不用說釣人了。眼看就成功在望了,卻自暴自棄起來。

老柴不解的是,自己怎么反被到手的“貨”當成“貨”給賣掉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以后,還咋在圈里混?

老柴的腦子亂成一團糟,一會兒想劉玲——還不知道人家叫不叫劉玲哩,一會兒又思謀著怎么逃出去。劉玲在干什么呢?釣下一個目標?或者是掙罷錢也去悠閑地釣魚了?老柴這會兒一點兒也不懷疑劉玲是人販子,要是劉玲不是人販子,那老柴就太丟面子了。老柴想來想去,劉玲報案的可能性小,是個人販子都怕跟公安打交道。老柴甚至還想著,出去后一定得拜劉玲為師。干了這么多年,還沒碰到過這樣的高手。

沒過多久,范長貴帶了兩個人進來,給老柴松了綁,嘴上的臭布卻沒有取下來。范長貴跟“舅舅”“舅媽”一樣,也是二道販子,但是,他跟他們不是一條線上的,所以彼此并不認識。

他們也不避人,給了范長貴一摞錢。老柴目測了一下厚度,判定有一萬塊。老柴心想,劉玲從貴叔手里得到的也不會少了。自己還值這么多錢,老柴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老柴煩惱的是,自己也釣了不少魚,怎么就沒有上過萬呢?

老柴知道晚上還會有一番折騰,買她的人肯定也是餓了很久。老柴盼著快點兒離開,再折騰也比跟這個身上到處都是牛皮癬和腥臭味的男人讓她好受些。老柴這才明白,并不是隨便把一對男女綁在一起就能成就一段婚姻。跟貴叔這樣的人,日子再久也難生情。

車子一開出村子,車上的女人就說:“妹子,你也看到了,我們也是花了錢的,你男人長得周正著哩,好好過日子吧,改天生了孩子就好了,家就有根了。”老柴想笑,要是自己做了二道人販子是不是也這樣哄人家?自始至終老柴都有一種不真實感,覺得自己像是演員在體驗生活。

車子快鉆入另一座村子時,老柴遠遠看到一輛警車。老柴低下頭,催促司機開快點兒。老柴比他們更害怕撞上警察,老柴寧愿給人家當兩回媳婦也不愿被警察抓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到了晚上,老柴被帶進一間裝飾一新的房子。房子里到處都貼著大紅的“喜”字,床單也是新的。老柴還看到新郎了,好胳膊好腿的,比老楊耐看些,也比老楊年齡大些。人家還給了老柴一個大盒子,里面有套粉白的連衣裙,甚至連內衣內褲都備著哩。老柴想,要是沒有女兒,在這兒過一輩子也不錯。可惜離火車站太遠,老柴的生活已經離不開火車了。

老柴又當了回新娘。人都散了,老柴被新郎火急火燎地推到床上。老柴從鼻孔里發出矜持的聲音,新郎以為弄疼了她,趕緊停下來問:“疼嗎?”老柴心想,真傻,又不是大姑娘,疼什么疼。又不愿明說,只有點頭。新郎說,那咱明天再來吧。老柴冷笑,還有明天?

果然,第二天民警就來了,還有那個劉玲。老柴很失望,看來劉玲也不能做她老師,這么快就栽了。這件事給老柴帶來的唯一好處就是,老柴終于意識到自己是笨人了,這樣老柴就從第三類笨人上升到第二類。

所長站在新房里,問老柴:“姓名?”

“姜末末。”老柴還扭頭看了看劉玲。

所長又問:“家庭住址?”

“平和店鄉楊灣村。”

“很老練啊,老手吧?”所長問。

老柴隨口應道:“我是第五個。”

所長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是不是打算賣掉劉玲?”

老柴點了點頭。

所長厲聲說:“姜末末,回答我的提問!”

老柴只好說:“是的。”

所長指了指劉玲:“是劉玲把你賣給范長貴的吧?”

還真叫劉玲。老柴納悶,難道劉玲不是做這行的?

“是劉玲把你賣給范長貴的吧?”所長又厲聲問了一遍。

老柴點點頭。想想不對,趕忙回答:“是的。”

所長轉向劉玲:“你也涉嫌拐賣婦女,我們得拘留你。”

“我怎么拐賣了?我又沒收一分錢!”劉玲爭辯道。

民警上來用一副手銬分別銬住劉玲的左手和老柴的右手,一起推上了警車。

劉玲忍不住好奇,問老柴:“你真叫姜末末?”

老柴說:“嗯。我叫姜末末。”

“姜末末。”劉玲又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可一點兒也不像個人販子。

老柴問:“妹子,你多大了?”

劉玲說:“我今天過十八歲生日。”

老柴笑了:“妹子有福,你還未成年哩,不會有事的。”

聽到兩個犯罪嫌疑人在交談,所長摁了聲汽車喇叭:“不要講話!老實點兒!”

責任編輯/謝昕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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