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的飯局

在北京租過房子的看官們，大概永遠不會忘記跟中介打交道時的痛苦經歷。我在北京的前兩年間，因為中介報警就有兩次——中介猛于虎而弱于城管。在我的認知中，好像這個世界里天然就有些職業是為了給別人找不痛快。后來不怎么跟中介打交道之后，才覺得人生又美好了些。

到香港之前，我本打算委托當地朋友代為找房子。朋友說，香港的中介非常發達而且靠譜，可以放心交給他們。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還是有些不放心。朋友就說，市場以及錢能搞定的東西，你為什么要欠人情呢？何況，不要事事處處都跟北京比啊。嗯，我覺得她在我沒到之前，先給了我一個非常重要的提醒。

遠在北京，我跟中介講了我大概的要求和價格范圍，聽聲音是個青年小伙子，態度很熱情，只是說到了再說，然后問我何時到埠。我無法想象那邊的情況是什么，也不好細問。

落地之后，我去找他，是個白凈苗條的小伙子，西裝革履，倍兒精神，準時等在地鐵口，說先幫我把行李擱在他們公司再去看房。我不放心地問了句，放你們公司安全嗎？他非常篤定地說，那當然。然后對我說，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們要看四套房子，都在這附近。我心下一驚：效率這么高？

他看了看表說，我約了四個業主，每15分鐘我們要到達一個房子。果然，他每到一處房子，業主也都是剛剛到，10分鐘看完，就趕去下一家。他在路上跟我說，如果對哪里不滿意，可以直接說，不必吞吞吐吐或者是不好意思。他的國語說得不算太好，有時候，不得不用一些英語單詞來表達。這不妨礙我對這個職業在印象上的完全改觀。

港島的房子都非常小，而且挨得很緊，推窗就看見對面曬的衣服。他抱歉地說，您（他迅速學會了用這個字）不能跟北京比，我們地方小。到第四個房子，是臨海的，三面推窗出去都是維港，我立刻喜歡上了，并且要定下來。但是他卻說了一堆這個房子的缺點，并且說他不建議租這套，請我再考慮。

香港的中介費是月租的一半。這套房子是四套房子里最貴的，他卻建議我不要租。我當時都想問他，你是替業主服務還是替租客服務？不過后來貪戀海景，我還是定了這套。簽約后，他就再次找業主把鑰匙給我，告訴我當天就可以入住，前10天都不用算租金，10天后起算。

吃驚的不僅僅是他的效率。我住進去第二天，信箱里就收到水、電、煤氣公司的各類信件，大意是歡迎您來香港，這是您的各種賬戶。我就去問中介，他說，簽約當天就把我的資料輸入電腦提交給了政府部門。我吃驚于這種政府工作效率。要是這樣的政府收我四分之一的稅，那我也認了。

后來，他到我的房子里聊天，并說要請我吃飯。他很禮貌地說，能否抽一根煙，因為在公司不能抽，在街上不好意思抽。我說你隨便，就當這兒是北京吧。吃飯的時候他打開話匣子，說自己當初沒好好讀書，做了中介云云，但是又表示自己做得很開心。同時又問我，北京的中介是什么情況？我立刻知趣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那次是我唯一一次跟一個房產中介在一個桌子上吃飯，我才知道中介也可以做得這么專業和貼心。有一次熱水器壞了，正巧我要離港幾天，就問他怎么辦？他說你把鑰匙給我，保證回來洗上熱水澡。果然回來后，不僅熱水器修好了，別的電器他也找人都檢查了一下。我也經常去找他聊天，很享受這種互相之間的信任感，這真是難得的體悟。

（鐘善薦自《看天下》）

責編：天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