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1年,兇手隱身上海,用當時罕見的電擊方式搶劫殺害同屋旅客,一連作下四起大案、背負三條人命后消失在茫茫人海。
三十一年來,上海刑警始終沒有放棄過追兇的重任,最終在科技加合作的新偵查模式下,成功將潛逃多年的犯罪嫌疑人繩之以法。
2012年4月18日,對上海市公安局刑偵總隊刑技中心工程師劉志雄來說,是一個幸運日。
劉志雄年方四十三,二十二年前從警校畢業時干的就是痕檢,到今天,干的還是這個活兒。他成天花心思琢磨那些撲朔迷離的斗、箕、點、眼、溝,在指間尋找特征點,為偵查破案提供技術支持。指尖雖小,里面卻大有乾坤。剛入行時師父教育他“干這行要守得住清貧,耐得住寂寞”,現如今,雖然清貧談不上了,但寂寞還是那么可怕。試想,成天面對那一個個枯燥的指紋,一直看到腰酸肩疼、皮膚過敏、眼睛紅腫甚至流淚,能不單調寂寞嗎?
可是,這樣的寂寞有時卻是破案的前奏。劉志雄至今還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通過指紋比對抓到殺人兇嫌的經歷。1998年底,上海楊浦區一位身懷六甲的孕婦在家中遇害。時隔仨月,上海嘉定再發一案,一位年僅十四歲的小女孩兒在家中遇害,作案手法如出一轍。一對婦孺的接連被害讓劉志雄憤怒至極,他憋足了勁兒想通過痕跡找到兇手。但努力了近一年,卻沒有任何發現。2000年,上海警方的指紋庫從當初的五十萬份升級到兩百萬份,劉志雄迫不及待地再次進行比對。兇手終于出現了,那一刻,他激動不已,因為,兩位死者終于可以安息了。
這樣的故事還有很多。日子總是在劉志雄面前不經意地重復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面對電腦——標注、分析、比對、反饋……劉志雄基本上已經做到了寵辱不驚。二十多年來,他通過指紋查獲案件近三千起,參與破獲殺人、搶劫、強奸等惡性案件五十三起??墒?,2012年4月18日,當他打開指紋比對界面,看到這枚“似曾相識”的指紋時,還是忍不住感慨萬千。這枚指紋的特征點早已刀削斧刻在了劉志雄的腦海里——它屬于一樁三十一年前的陳年命案,兇手在連續作下好幾起命案后逃之夭夭,沒入人海。
劉志雄不禁想起了幾年前的“四案”偵破。2004年4月26日晚,上海刑警“803”的工程師們通過指紋比對,成功鎖定了1985年連續作下四起入室搶劫殺人案、致三死四傷的“四案”元兇顧滿保,將這個隱匿達十九年之久的殺人惡魔從茫茫人海中揪了出來。難道,這個紀錄又要被刷新?
劉志雄睜大眼睛,再一次進行了細致的人工比對。為了萬無一失,劉志雄還請來幾位老工程師“集體會診”。沒錯,就是它!這枚1981年上海靜安電擊殺人案現場遺留下來的指紋,與江西省公安廳指紋系統中一個前科人員艾紅光的指紋認定同一。1983年,艾紅光因搶劫罪鋃鐺入獄,留下了自己的罪惡記錄。
也許,有人會不以為然地說,不就是系統自動比對嗎?就像google搜索一樣簡單。其實不然,“神眼”絕不是一朝一夕練成的,它需要數十年如一日的定力,以及持之以恒的責任心。從紙質時代每月只能比對六百多份指紋,發展到如今網絡時代的月均幾萬份,這如天文數字般的工作量是比對成功的前提條件。而且,即使科技再發達,它也絕不會給你一個標準答案,它只會列出一系列相似的指紋,幫助工程師縮小比對范圍。最終揭曉答案的,還是人的眼睛,人的執著。
在海量的比對中,有時候心理上的枯燥、憋悶比生理上的疼痛還讓人難忍。劉志雄也曾經歷過看指紋看到幾乎要崩潰的時候。每到這個時候,他就停下來,等到狀態恢復后再重新來過。其實,需要人工進一步比對的指紋長得都很相似,而當看到每個指紋都很像的時候,就到了容易出錯的時候,因為很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漏掉屬于犯罪嫌疑人的那一枚。
那么,這個江西指紋庫中的艾紅光到底是不是三十一年前的兇手呢?隨著泛黃的案卷被再次打開,一起塵封已久的懸案浮出水面……
1981年:上海市發生首例電擊殺人案
1981年的上海遠沒有今日這般摩登時尚,既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也沒有四通八達的地鐵。那時候的浦東陸家嘴還是一片農田,城市的道路上行駛的還是巨龍般的公交車,大街上的人們衣著樸素,神色淡然。
時間回溯到1981年8月10日,上海市靜安區延平路建華旅館內,服務員正賣力地打掃著房間。當他來到地下室42號房間時,發現睡在三號床上的客人有些奇怪——兩天來,每次他來打掃房間時,這個客人都是蓋著床薄被一動不動,睡姿好像也一樣。什么樣的人會保持同一種睡姿不變呢?他好奇地湊近瞧了瞧,頓時被驚得魂飛魄散。客人的嘴角邊赫然有血跡,且氣息全無。
不得了了,出人命了!服務員驚惶失措地報了警,死者的慘狀很長時間都盤旋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上海市公安局刑偵總隊和靜安公安分局的刑警們接報后迅速趕到旅館,展開了深入的調查和地毯式的勘查。
死者小李,男,二十八歲,青島某假肢配件廠采購員,8月8日到上海出差入住該旅館,遇害后,身上的二百多元現金和一塊瑞士羅愛斯全鋼手表不翼而飛。就當時的經濟水平來說,二百多元不是個小數目。至于手表,更是當時人們身份地位和經濟實力的標志之一,有沒有錢,就看你戴什么牌子的手表了。
死者身上有十幾處淡黃褐色的燒灼痕跡,集中在頭頸、后背等部位。經李延吉、馮漢輝等法醫尸檢后,查明這些都是電擊燒灼后留下的傷痕,死者是被人電擊胸、背、面、頸等部位休克身亡的。
電擊殺人?偵查員們無不對這一罕見的殺人方式感到驚訝。這是上海市第一起電擊殺人案,以前從未發生過類似案件,在全國范圍也屬罕見。
案發后,上海市公安局刑偵處負責人、赫赫有名的“江南名探”端木宏峪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并親自掛帥,帶領專案組民警偵破此案。這位頗有傳奇色彩的名探特別看重現場查勘,他告誡年輕的偵查員:“一定要在現場拿到證據。現場獲取的證據,三五十年都不會變。拿不到證據,就是犯罪嫌疑人自己承認了也沒有說服力?!?/p>
刑技人員在現場勘查中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經過細致的勘查,他們在離地面兩米高的通風管道內發現了幾根用黑膠布纏在一起的各色電線,并采集到四枚不太完整的指紋(包括一枚拇指指紋和三枚食中環指紋),管道里還有一個紅色女式頭箍,頭箍兩端焊有兩個用來通電的金屬物體,另有一把二十一厘米長的西瓜刀。
蹊蹺的是,小李的同屋住客“李義清”在案發后就沒了蹤影,甚至連賬都沒有結清。據查,這個“李義清”三十多歲年紀,中等身材,說話帶有北方口音,一周前就住進了建華旅館。
毫無疑問,這個“李義清”身上疑點重重。當時我國尚沒有實行居民身份證制度,住旅店要憑單位介紹信,有時還得和陌生人同居一室?!袄盍x清”當時使用的是吉林省雙陽鎮中醫院的介紹信。
時年四十六歲的靜安刑警王學仁是專案組成員之一,為了追查“李義清”的真實身份,他和同事們踏上北上的列車,花了四十五天的時間遍訪東北三省??蓳{查,當地根本就沒有這家中醫院,更不要提“李義清”這個人了。
偽造的介紹信、虛構的工作單位、假冒的身份,再加上案發后突然消失,“李義清”被上海警方列為頭號嫌疑人。
由于42號房間的通風口位于走廊靠近房頂的角落,平時不會有人碰到,只有兇手在藏匿工具時才有可能觸碰到這里,因此,那四枚采集到的指紋就顯得愈加珍貴,成為了專案組最有價值的證據和線索。老端木一聲令下:對上海留存的四十多萬份指紋進行人工比對,一份不漏!要知道,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上海,在沒有電腦的情況下,要對這幾十萬份指紋進行人工比對,是多么大的工作量啊??墒?,為了早日抓到兇手,上海刑警不惜一切代價??上У氖?,雖然痕檢工程師們把所有指紋都“滾”了一遍,還是沒能從中找到那幾枚指紋的“主人”。
當時,為了查清小李被電擊致死的時間,偵查員專門到屠宰場用豬做了偵查實驗。實驗表明:七十伏的電壓,只要四秒鐘,就能要一頭豬的命。
就在上海刑警全力追兇時,1981年8月26日,公安部電告上海,浙江嘉善縣一家旅社發生類似案件。所幸由于被害人老馮及時驚醒,奮力反抗,方才逃過一劫。歹徒見勢不妙,翻墻跳入河中逃走。
得知這個消息后,王學仁等人迅速趕往嘉善縣了解情況。老馮驚魂未定地回憶起那難忘的一幕。
那一年,老馮五十二歲,是上虞縣小越公社一家農機廠的供銷采購員,因工作需要經常到全國各地跑業務。25日下午,他住進了嘉善縣魏塘鎮旅社。深夜十一點左右,酣睡中的老馮突然感覺頭部發麻,睜眼一看,面前竟然站著一個人,手里還拿著一根花花綠綠的線在碰他。
“誰?你要干什么!”老馮一聲大喝,手下意識一甩,把電線甩掉了。那個家伙本還想從地上撿起電線繼續電他,幸好旅社的服務員聽到響動跑了過來,那家伙見勢不妙,立即丟下手里的電線,拔腿就跑。老馮追了出去,但對方年輕力壯,很快就跑出旅社,消失在夜幕中。
事后,老馮到當地醫院作了檢查,好在身體沒有大礙?;丶液螅邕€專門召開大會,提醒所有采購人員出門在外千萬要小心,要加強自身防范。
老馮進一步回憶說,兇手極有可能就是與他住同一個房間的人,迷糊中他只知道是個男的,面容特征沒看清,他記得此人進出很晚,夜里躲在帳子里不吭聲。
另據旅社服務員回憶,這個歹徒的身高、口音、體形都和入住上海建華旅館的“李義清”非常相似。隨后,兇手繼續在外瘋狂作案。
1981年9月11日夜晚,江西省上饒市上饒飯店303房間住客小俞在房間里被人殺害,被劫走二百余元現金和一塊上海牌手表。調查表明,其同屋住客“陳志偉”有重大嫌疑。此前一晚,同房間的三個人曾一道去看過戲。兇手作案后,還曾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上饒飯店303房,俞、魏二同志收”。信里寫道:“魏俞二位:我無法救你們,我和我全家的命都在他們手里,今夜他們換(放)了我,不知你們能不能平安……”信里邏輯混亂,詞不達意,根本就是想借此攪亂偵查視線。同屋的另一名住客小魏提供了該男子清晰的體貌特征。在他印象中,該男子還隨身帶有一個小包,偵查員一問款式、顏色,竟和上海被害人小李丟失的那個一模一樣。
兇手似乎對江西以及號碼303有特別的喜好。1981年9月25日凌晨,江西省九江市工農旅社303房間也發生了一起電擊殺人搶劫案。被害人系浙江紹興一服裝廠采購員,隨身攜帶的二百多元現金及大量衣褲樣品被洗劫一空。案發后,當地偵查員專程來滬商研案情并收集證據資料,后從工農旅社的大量單據中翻找出嫌疑人親筆填寫的旅客登記單,署名為“李明春”。
經上海市公安局和公安部三局筆跡鑒定,填寫上海建華旅館“李義清”、江西上饒飯店“陳志偉”、九江工農旅社“李明春”等六張旅客登記單的為同一人。作案手法一致,嫌疑人特征一致,作案目的相同,這幾起案件被串在一起并案偵查。
短短一個多月,這一系列電擊搶劫殺人案造成三死一傷,兇手在各地瘋狂作案,嚴重危害了社會安全。公安部火速發出協查通報,并在上海召開有江西、浙江、江蘇、安徽等省參加的破案協作會議,共同研討破案方向。同年10月9日,上海市公安局印發了1.2萬份協查通報,廣泛發往蘇、浙、贛等地的派出所、收審站、勞改單位,以及旅社和招待所,希望能從中找到新線索。
當年的辦案條件非常艱苦,老一輩偵查員們拎著煤油爐和干糧踏上了漫漫外調路,南下北上,行程幾十萬公里,尋訪了近千名群眾。可惜的是,由于當時條件所限,案情始終未能取得重大突破,狡猾的兇手似乎就此藏匿起來,隨著時光的流逝竟成了一樁懸案。
1981年:那是個悶熱的、黑色的
夏天……
1981年的夏天顯得漫長而又悶熱,甚至還有點兒黑色。
那一年,三十二歲的他已經結婚八年,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以前他當過兵,學過點兒機械知識,退伍后在老家的農機站維修拖拉機,一個月能拿到七十元錢。但他覺得,對一大家子人來說,這點兒錢僅夠養家糊口而已,他做夢都想發大財。
怎樣才能發財呢?有段時間,他開始接觸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但在他看來,這些人是鄉里的“能人”,本事大得很,有辦法搞得到錢。而只要能搞到錢,哪怕用的是歪門邪道也是好樣的。為了能夠吃香的喝辣的,把小日子過得美美的,他的心思漸漸活泛起來。
有一天,他看到村里有人在河里電魚,一個電瓶扔下去,砰的一聲,一大片白花花的魚便浮了上來,又快又省事。他眼睛一亮,動起了歪腦筋,想,如果我拿這個辦法來搞點兒錢呢?罪惡的念頭在他心里開始慢慢滋生。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中國還處在計劃經濟時期,當時要出趟門真是不容易,吃飯得用全國糧票,住店除了單位介紹信外,還要出示當天的車票。不過這難不倒腦子活絡的他,他找平時那幫酒肉朋友幫忙,搞來幾張來路不明的介紹信,再去平時常去的小飯店換些全國糧票,便一個人坐著綠皮火車“哐當哐當”來到了大上海。
但是,當他真正站在上海街頭時,卻一下子發懵了。他在鄉里哪見過這么多人?。繚M大街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公交車連擠也擠不上去,旁邊人說的上海話他一句也聽不懂。他感到頭暈氣喘胸悶,竟有些“暈人”了。
糊里糊涂間,他掏出一張假介紹信,住進了靜安區的一家小旅館。當然,他用的是化名,干壞事可千萬不能留真名。住店期間,他從附近的五金店買來電線、黑色膠布帶、小刀、鉤子、塑料棒等物品,自己做了個電擊器——長期搞修理的他動手能力還是蠻強的。
安頓好后,他開始暗中觀察身邊的人,并且把目標鎖定在住旅店的客人上。道理很簡單,出門在外,總得帶點兒錢吧。
過了幾天,正當他身上的錢和糧票用得差不多的時候,青島來的采購員小李住進了自己的房間。說實話,小李是個很友善的人,待他挺客氣,但他賊眼一看,小李衣著體面,手腕上還戴著塊兒明晃晃的手表,那上面的洋文讓他眼花繚亂,不禁動起了壞心思。
左思右想后,他決定當夜動手。夜里,趁小李熟睡后,他用顫抖的手將自己做的電擊器連上照明電源,朝小李太陽穴上方狠狠摁了下去。小李抽動了一下,他被嚇了一跳,差點兒要叫出聲來。好在小李很快沒了知覺。他又用電線碰了碰小李的其他部位,小李沒再動彈。
他大大呼吸了幾口空氣,定了定神,手忙腳亂地拿走了早已看中的手表和鋼筆,又摸出小李口袋里的幾十張票子。他爬上凳子將手邊東西塞進房頂的通風管道,以為這個死角不會有人注意。接著他連房都不敢退,便急匆匆地逃跑了。當年的錢很值錢,二百元至少相當于現在的幾千元,可以花上很久。再后來,手表被他賣了一百元,鋼筆用了一陣兒不知丟哪兒了。
逃亡途中,他又住進了嘉善縣魏塘鎮的一家旅店,想要再搞一筆。不想當晚動手時,對方被驚醒了,他當時那個慌啊,心怦怦直跳,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混亂中他跳窗逃跑,慌亂地翻過圍墻,沒想到墻后是一條河,幸好最深處才剛剛齊腰,他不管不顧趟了過去,終于順利逃脫。他扒下濕透的衣服擰干躲了一夜,隨后沿著鐵道線一直走到上海金山,再坐火車回到江西。后來他又在上饒、九江兩地用同樣的方式行兇搶劫。
每次他都是心急火燎的,劫完就跑。那些人是生是死,不在他操心的范圍內。1981年那個夏天,對他來說是黑色的,畢竟有好幾條人命背著啊。他覺得有點兒沉重了,真的很重。
1981~2012年: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兇手
前段時間,一部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風靡一時。而事實上,自打兇手犯案后,不管是上海,還是江西、浙江的警方就從沒有放棄過對兇手的追捕。大家從不同角度,通過不同途徑一直在追兇。
時間的長河緩緩流淌,此后幾十年間,老一輩刑警退休,新一代偵查員接班,但不管是哪一代上海刑警都沒有放棄過追兇的重任。還死者公道,讓生者釋懷,是所有人共同的心愿。
案發后的十年間,王學仁和同事們不止一次接到過外地抓獲犯罪嫌疑人的“好消息”,但每次都是興沖沖地趕去,又一次一次地失望而歸。嘉善案發當天,警察曾在河中抓到一個渾身濕淋淋的嫌疑人,可一問,根本就沒有作案條件。成都、沈陽、石家莊、太原、寧波等地也相繼來電,說有一個嫌疑人和你們協查通報上描述的很像,你們快來吧??擅看魏藢ο聛矶疾皇?。偵查員們的心理承受能力一次又一次被挑戰。
1983年,王學仁調離了靜安的工作崗位。臨行前,他把厚厚一疊卷宗、幾大本案件記錄交給同事,叮囑說:“案子破沒破都要跟我說一聲啊。”1991年,王學仁赴京到公安部開會,還特意打聽案件的進展。無奈破案的火候還沒到,最終,他帶著此案未破的遺憾退休了。
據說,每位老刑警心里頭總有些放不下的東西,或許是一個撕心裂肺的片斷,或許是一個感人至深的細節,或許是某起久偵未破的懸案。對今年已經七十七歲高齡的王學仁來說,靜安“8·10”案就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此后,每次組織大規模破案會戰時,上海公安刑偵條線的領導們都會把這起積案拿出來“敲打敲打”,看看能不能有新的突破;在刑警“803”,老刑警給新入行的偵查員介紹歷史積案時,也每每要提到此案,言語中不無遺憾。
是科技加合作的新模式讓此案有了轉機。2012年4月18日指紋比對成功后,上海市公安局領導高度重視,馬上作出重要指示。次日,市局刑偵總隊一支隊即與靜安公安分局刑偵支隊強強聯手,成立專案組,全力偵辦此案。一支隊派出王劍宇、萬宗來、李臣、陳唯棟、徐旭明等精兵強將,與靜安刑偵隊的兄弟們并肩作戰。
參與偵辦此案的一支隊是一支聲名顯赫的鐵軍,2012年5月被國務院授予“特別能戰斗刑偵隊”稱號,人稱“尖刀上的刀尖”,主要負責指導上海全市各分縣局偵破各類重大暴力刑事案件,特別是影響惡劣的兇殺案。在一支隊的戰功簿上,記錄著一起起轟動一時的大要案:“于雙戈持槍搶劫殺人案”、“魏廣秀系列敲頭案”、“著名作家戴厚英被害案”、“銀河賓館‘8·24’搶劫殺人案”、“江寧路工商銀行搶劫殺人案”、“閔行‘9·8’金店搶劫案”、“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大走私槍彈案”……2007年以來,一支隊曾先后榮立集體一等功兩次、集體二等功二十二次,獲得過“全國五一勞動獎狀”、“全國優秀公安基層單位”、“全國公安機關愛民實踐模范集體”、“上海市文明單位”等諸多榮譽。
靜安公安分局刑偵支隊也是聲名在外,不久前曾破獲過十年前、十六年前的兩起兇案。2012年初,分局刑科所根據市局刑偵總隊要求,積極梳理歷年未破的命案現場痕跡,將多起歷史積案的痕跡資料通過系統上報至總隊刑技中心,“8·10”案位列其中。
直面此案,最大的困難就是時間久遠。時間的長河卷走了真相,把罪惡隱藏在深深的河底。畢竟,距離那個黑色的日子已經三十一年了,早已經物是人非……
為了及時找到第一手原始材料,靜安刑警鉆進了檔案庫房,在浩如煙海的卷宗里翻找,終于翻到了那本塵封許久的卷宗。翻開那些泛黃的紙張,里面工工整整地記錄著當時的偵查情況,年輕人無不為刑偵前輩們的認真所感動。
同時,專案組還想方設法找到了當年參與辦案的王學仁,請王老“出山”。王老一聽說靜安“8·10”案件有新線索了,激動得從椅子上跳起來,第一時間趕到專案組幫忙,并親筆寫下一份非常翔實的情況說明,為偵查員們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細節。王老回憶道:當年,九江市公安局刑偵大隊起初對電擊案犯的情況不明,大隊長親自帶領幾名刑偵人員趕到上海,商量研究后,上海市警方將建華旅社“李義清”和江西上饒飯店“陳志偉’所填寫的旅客登記單復印件交給他們。此后,九江的偵查員們從工農旅社大量的旅客登記單中發現了犯罪嫌疑人填寫的單據——“李明春,男,四十三歲,黑龍江通河玻璃儀器廠職員,從南昌來本市……”從而進一步完善了犯罪嫌疑人的信息。老一輩偵查員的執著和認真著實令人敬佩。
信息時代為偵查破案插上了翅膀。偵查員們順藤摸瓜,根據前科人員艾紅光這一線索,查到他今年六十三歲,戶籍在江西省鷹潭市月湖區白露鎮。從年齡上來說,和當年的作案年齡能對上。
可是,這個艾紅光和當年行兇的“李義清”、“陳志偉”、“李明春”會是同一個人嗎?誰也不知道。
要想查明真相,就必須盡快找到艾紅光。
其實,刑警和短跑運動員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追求速度。破案也有黃金期,講究事不宜遲。4月19日下午,萬宗來、李臣與靜安刑偵支隊刑二隊隊長姜東強等人一同驅車趕往鷹潭。1981年案發時,姜東強還在讀小學,1993年他一上崗就聽說了這個案子。在去鷹潭的車上,他心中暗想,如果三十一年前的這個案子能破,那真的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要感謝前輩偵查員的努力和付出。
一行人風塵仆仆趕到鷹潭后,顧不上休息,連夜請來當地民警介紹情況,開展暗中走訪。由于艾紅光戶籍所在的村莊情況比較復雜,為避免打草驚蛇,專案組只能另辟蹊徑,輾轉找到在外地的村里人來打聽情況,確認了村里確有“艾紅光”其人,不過目前他不在白露鎮,正在外面打工。再拐彎抹角通過側面了解,終于摸到了一條比較可靠的線索:艾紅光正在南昌與撫州交界的衙前鎮電力工地打工,干的是為電線塔基打樁的活。
4月21日,一路追到衙前鎮的偵查員卻撲了個空——衙前鎮根本沒有這樣一個工地。只能再托當地人繼續打聽,想盡一切辦法搜集信息。此時,又有一條新線索浮出水面:艾紅光可能在東鄉縣與進賢縣交界的高鐵建設工地打工。
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到現場去甄別。偵查員們不愿放過任何一條線索,哪怕是模棱兩可的線索。
那兩天兩夜,對萬宗來他們來說,是不眠不休的兩天兩夜,是心力交瘁的兩天兩夜。但大家精神都很足:三十一年了,我們從未放棄過,今天更不會放棄!
大家的心思都掛在這個艾紅光身上,一天不見到人,這個心就安定不下來。盡管人海茫茫,但萬宗來心里總有種感覺,那就是——我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1981~2012年:那些年,改過自新的
日子……
那個黑色的夏天,他逃回老家后,繼續混日子,把罪惡深深地藏了起來,不敢告訴自己的家人,也不愿對任何朋友提起。也許,他天真地以為,在記憶里挖個坑就能把罪惡給填埋了,而實際上根本做不到!有很長一段時間,那些死去的冤魂常常會突襲般進入他的夢中,那一張張變形的面孔在他腦海中交織、盤旋,讓他時常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面對妻子關切的詢問,他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1983年,他在農機站結交了一個朋友,是常常來修拖拉機的小羅。兩人趣味相投,很快稱兄道弟。有一天,小羅說自己妹妹家的花生被人偷了,他經過調查,已經查到“小偷”是某某。但他怕一個人去有危險,想找人陪他一起去上門要錢,當然也不是白跑,到時會給他一些報酬。在“小偷”那里,他們搜到了七十四元錢,又順手拿走了“小偷”的兩件毛衣和一條皮帶。事成后,他分到手十四元錢、一件毛衣和一條皮帶。
誰知,還沒等身上的毛衣穿熱,警察就找上門來了。原來,被害人馬上報了警,他和小羅一同被逮捕,法院定為搶劫罪,判處他有期徒刑三年。
在獄中,他對自己兩年前作下的命案只字未提。很快,當過兵、有文化、懂修理、會種地的他成了監獄里的犯人組長,由于表現良好,甚至提前出了獄。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次搶劫,他的十指指紋被記錄在冊。
1985年,他出獄回鄉,此后徹底改過自新收斂起來,平日里低頭做人,不再插手那些麻煩事。命運已經給了他一次警告,不會再善意地提醒他第二次。于是,他的生活變得格外單純,農忙時務農,農閑時打工。他發現,只要愿意花力氣,維持生活并不難。每年種地能收入兩萬多元,他還承包了二十四畝魚塘,再出去打打工,收入足夠一家人開銷了。
他的生活似乎也從此步入穩定和幸福:三個孩子均已成家,兩個兒子各有一兒一女。在老家,他蓋起了兩層樓房,每天兒子媳婦上班賺錢,他務農打工,老太婆在家做飯,全家十幾口人每天都在同一口鍋里吃飯。天倫之樂讓他喜上眉梢,感覺美滋滋的。有著這么好的太平日子,他自然不會再去鋌而走險。
其間,他的一個孫子得了淋巴癌,本以為是絕癥,不料竟在上海奇跡般治愈,雖然看病欠下了七八萬元的債,但生活還是很有奔頭的。他在陪孫子看病時,再次踏上上海這片土地。當時他心里很忐忑,多年前的一幕似乎還潛伏在記憶里,時不時跳出來嚇唬他,在上海的那幾天這種感覺尤其強烈。人們都說,時光是記憶的橡皮擦,隨著時光的逝去,許多事情便會被擦去,被遺忘??蓵r光這個橡皮擦在他這里失了效,他至今仍清楚地記得當初行兇時的每個細節。
“過去欠下的債,總有一天要還的?!彼恢睋哪奶炀鞎疑祥T來,有時覺得特別壓抑。這些不光彩的事木已成舟,無法挽回,但又不能跟任何人說。一旦閑下來,點上一支煙,那些夜晚的場景就在煙霧里重現。為了不去多想,他拼命找最苦最累的活干,用忙碌來麻醉自己。他養過鴨子,天蒙蒙亮就出門,抹黑才趕回棚里;他也種過花生、玉米,專找沒人要的荒地,用最原始的辦法,一鋤頭一鋤頭把土塊打碎,把種子埋下去,等待種子發芽。
其實,罪惡的種子也是如此,即便深深地埋下去,也還是會生根發芽……
2012年:三十一年后的“見面”
4月21日夜里,萬宗來、姜東強他們連夜趕到了東鄉,可是,了解到的情況卻讓大家心里一涼。這里有好幾個項目部,光工地就有十幾處,有上萬名勞工,而且,勞工流動頻繁,連項目部都拿不出準確的用工名單。更何況,勞工們沒有集中居住,而是四處散居在當地村民家里。
為避免打草驚蛇,七名上海刑警和三十多名當地刑警分成幾組,以“項目部”的名義,按照“籍貫鷹潭”和“年齡六十歲左右”兩個條件悄悄展開調查。
凌晨兩點多,萬宗來這一組摸到一個工棚。老半天才敲開門,工棚里躺著兩個人,他們的回答讓萬宗來有點兒泄氣,說是本來有幾個白露鎮過來打工的,后來農忙回家了。
那么,這幾個回家的人中有沒有艾紅光?他是真回家還是假回家?一時間,萬宗來心里涌上萬千遐想。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又多問了幾句:這里沒有鷹潭來的,或者其他工棚有沒有鷹潭來的呢?令人激動的是,這次他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復。就這樣,偵查員循序漸進,一步步打聽到了艾紅光工作的地點??墒牵t光工作的工地在荒郊野外,并且人員情況復雜,怎樣才能穩穩當當地“拿”下艾紅光呢?
說實話,姜東強曾面對過無數年富力強的抓捕對象,但對于他來說都很簡單,“悄聲走過去,一把按住,快速反剪雙手,整個人壓上去,他就動不了了?!笨墒菍Πt光,這一招兒顯然不合適。偵查員們認真刻畫了嫌疑人的體貌和心理特征,經過再三討論,他們提取了艾紅光身上的三個關鍵詞:三十一年前,三條人命,六十三歲。案發距今三十一年,艾紅光已經過了這么久太平日子,戒備之心早已淡化;三條人命在身,如果貿然抓捕,工地旁邊就是山崖,難保艾紅光不會有什么過激之舉; 六十三歲,艾紅光在體力上不具備強烈的反抗能力……
最終,專案組商議決定:采取一種“舉重若輕”的抓捕方式——白天在工地實施秘密抓捕。
4月22日一早,正在施工的山洞里突然多出來幾個陌生面孔,一個個戴著安全帽,很有學問的樣子,像是技術員。安全帽下的萬宗來心情很復雜,像打鼓似的七上八下。雖然指紋對上了,但現實中陰差陽錯的事情卻也有不少,這個艾紅光到底是不是那個消失了三十一年的殺人嫌疑犯,真的不好說……
工地上六十歲以上的工人被“項目部”挨個叫過來參加訪談。當一個戴著草帽、拎著個塑料茶杯的干癟老頭兒出現在萬宗來面前時,萬宗來眼睛一亮,他幾乎一眼認定,這就是艾紅光!雖然歲月早已在艾紅光的臉上刻滿了滄桑的線條,掩蓋了他的真實面貌,雖然萬宗來手頭只有一張艾紅光的陳年舊照,照片還是黑白的,可多年的職業習慣早已讓他練就了把犯罪嫌疑人相貌深深刻進腦海的本領。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他都可以調取出來一辨真偽!
萬宗來沖身邊的同伴使了個眼色。艾紅光剛走出工地,幾個“技術員”就暗中圍了上去,形成包圍圈。見狀,艾紅光的眼神開始游離,心跳加速,神情緊張,卻始終默不做聲。萬宗來一看這陣勢心里更堅定了,因為正常人發現異常后會有所反應,而艾紅光的故作鎮定其實已經暴露了自己,做賊心虛啊。
到了縣城,偵查員向艾紅光表明了身份,就簡單幾個字:“我們是上海來的,警察。”這幾個字宛如幾發子彈,重重地擊中了艾紅光的心。艾紅光的眼睛里有一道光飛過,瞬間熄滅。
為艾紅光捺取指紋后,偵查員把指紋傳回上海,進行精細比對。說實話,等待結果的那一刻,也是最扣人心弦的一刻。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懸著,期待、興奮、緊張、害怕,樣樣都有。是,還是不是,將直接決定艾紅光的命運。焦急的等待之后,上海方面消息傳來,經再次確認,艾紅光右手中指指紋與靜安“8·10”命案現場提取到的指紋認定同一!此時,大家的心才從空中落到了地面,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畢竟此案歷時三十一年,改變了四個家庭的命運,涉及三代上海刑警,每個能抓到真正兇手的人都是幸運兒。
2012年4月22日,艾紅光被押解回滬。上海方面已經提前做足了“功課”:一是尋找到了當年的偵查辦案人員和知情群眾;二是派人到上饒、九江兩地開展調查,收集大量歷史證據;三是專門找來了幾位訊問經驗豐富的“老法師”參與預審,由靜安刑偵支隊領導親自參與。
在回滬路上,姜東強就開始有意無意地跟艾紅光說些政策,提醒他坦白從寬、善惡因果的道理。艾紅光目光呆滯,只隱隱聽到他的長吁短嘆。進了看守所,姜東強才發現艾紅光的眼神又“活”了過來,左右不停地轉,其實,他是在打著盤算,究竟警察知道多少,自己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地為自己開脫。
果然,訊問一開始,艾紅光只承認浙江嘉善那起“失手”的案子,他明白,沒有人命也就罪不至死,還說自己只在1981年來過上海。
其實近年來,艾紅光曾三次往返上海。孫子得了癌癥,艾紅光是雙手抱著自己的孫子趕到上海兒童醫院求診的,最終得救。當年殺人不眨眼的 “惡魔”也會有舐犢情深的一面。
于是,參與訊問的偵查員將這個情況“無意”中透露給了艾紅光。
剎那間,艾紅光抬頭看了看偵查員,眼神里竟有些害怕。
偵查員趁勢追擊,“啟發”他:“你要知道,現在科技的發達程度已經超出了你的想象。就算是三十一年前的事,我們也已掌握了詳細的證據?!?/p>
頃刻間,艾紅光覺得自己撐不住了,心理防線就此崩潰。算啦,一五一十交代了吧,埋藏了三十一年的秘密和憋悶也就隨之釋放了。
2012年4月23日下午兩點,也就是艾紅光被押回上海后的第十五個小時,他終于開口交代了自己在上海建華旅館作案的詳細經過。艾紅光和當年行兇的“李義清”、“陳志偉”、“李明春”就是同一個人。而最終,在經歷了整整二十天的心理較量后,5月15日上午,艾紅光徹底交代了1981年八九月間作下的四起大案,從心底向警方認輸。
結 語
破案后,偵查員設法找到了當年四起案件中唯一的幸存者、今年八十三歲的馮老伯。聽聞案破,馮老伯點了一支煙,摸了摸頭上的蒼蒼白發:“人家都說我運道好,我活到這么大年紀,就是為了看到這一天!”
當年偵辦此案的靜安刑警王學仁也已七十七歲,聽聞案破,他迫不及待地要把喜訊告訴老伴兒:“一個警察一輩子,可能只記住了那么一兩起沒破的案子?!彼X得壓在心里的那塊兒石頭總算落了地。
為了及時通報消息,一支隊刑警徐旭明還專程趕到青島,輾轉找到了小李的家人。小李的弟弟聽聞殺害哥哥的兇手終于落網,不禁號啕大哭,淚如雨下。當年,小李的妻子已經懷孕八個月,因為丈夫的遇害傷心過度導致流產,新婚才一年多就永遠失去了丈夫,到后來不得不改嫁異鄉,人生命運就此改變。盡管接到警方電話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在面對偵查員時,她還是忍不住哭泣:“我活著一天就盼望一天,希望能把這案子破了。如今,總算有了結果,總算能放下了。這么多年了,你們還沒有把這個案子放下,我要替他好好謝謝你們……”
毫無疑問,是科技加合作為偵查工作插上了騰飛的翅膀??萍际侄魏托畔⑾到y在偵查工作中正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上海建立了全國政法系統首家“省部共建國家重點實驗室培育基地”和全國公安系統首家“刑事科學技術研究院”。目前,上海指紋自動識別系統累計建庫五百多萬人份,法庭科學DNA數據庫累計存檔七十多萬份。2011年以來,依托刑事科學技術等三大系統協助破案六千多起。而近年來建起的蘇浙皖滬區域警務合作平臺,已協作破案三千多起,抓獲逃犯六千多人。在上海命案立案數呈逐年下降趨勢的同時,其命案破案率卻始終保持在97%左右。過去大量無法查破的案件,如今都能破獲。
走筆至此,艾紅光的案子似乎已經講完了,但還有話不得不說。
面對民警,艾紅光說,自從殺了人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著,想多做好事來彌補自己以前的罪過,這幾十年就從來沒有心安過。警察找到他也是應該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不管法律怎么懲罰,他都認了。
抬頭三尺有神明。作惡也許只是一時,沉重的心靈十字架卻要背負一世。時間是最好的雕刻者,不僅能改變人的外表,也在重塑人的內心。盡管那黑色的一幕已經過去了三十一年,但艾紅光其實根本無法從心里把這一頁翻過去。因為,有些東西是時間所無法沖淡的,比如罪惡,比如正義。
(文中照片由作者提供)
文字編輯/張璟瑜
責任編輯/季 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