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飛來“毒蝴蝶”

一、一個揚言要爆炸禁毒支隊的人

李志峰當了三十多年的警察，跟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打過交道，但第一次與白小東交手時，他還是刻骨銘心于這個人的狡猾，而這也激起了他無論如何都要搞定這個家伙的決心。

那是2009年初夏的一個正午，陽光明媚，照得一切都那么慵懶，靜得仿佛能聽見時光一分一秒地流走。當時擔任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政委的李志峰帶領(lǐng)幾個民警，隱身在建政路尾朝南的一間房里，嚴密監(jiān)控著對面馬路上的一舉一動。

這是一個他們曾經(jīng)多次踩點的地方。馬路對面右邊是一排賣水果的專賣店，左邊綠化帶后面有一個公共廁所，之前每次交易，犯罪嫌疑人的兩輛車就分別停在這兩個地方。從兩輛車上分別下來兩個女人，各提一個外觀一模一樣的袋子來到水果攤兒，把袋子放下之后買水果，跟隨她們一起下車的兩個男的在旁邊交談一會兒，走的時候各自把對方的袋子拿走。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交易，老練的偵查員也是觀察了很久才識破他們的伎倆。

此刻，參與行動的偵查員心情都比較輕松，為了搞這個案件，他們花了很長時間，做了相當充足的準備，分幾個組埋伏在四周，只要接到命令就會立即沖上去進行抓捕。李志峰這組的觀察角度好，還安裝了一臺攝像機不間斷拍攝固定證據(jù)。支隊安排了一個綽號“老貓”的偵查員裝扮成水果攤兒老板，就守在毒販經(jīng)常買水果的那個攤點上。為做好這項工作，這名偵查員還實習了好幾天，今天他的表現(xiàn)十分老到。有如此充分的準備，偵查員們都認為搞掉這個團伙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榱恕?/p>

毒販交易的時間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下午一點二十分，就在人們午休的時間，一輛紅色的豐田佳美和一輛黑色本田開到了它們平常習慣停下的地方，一個穿著淺色T恤的瘦削男子打開佳美車門鉆了出來，狐疑地掃視了一圈又關(guān)上門。隨后，從副駕駛位置上走下一個豐滿白皙、穿著暴露的女人，提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袋子，踩著高跟鞋，目不斜視地朝水果攤兒走了過去。本田車上也下來了一男一女，男的高高大大，抽著煙，目光左右游蕩；女的小巧冷艷，將一個同樣的袋子放在地上之后開始挑選水果。此時，所有偵查員的神經(jīng)都繃了起來，按照原方案，只要犯罪嫌疑人交換了袋子，行動組就將在他們往回走的時候出擊，在他們快要走到車邊時將他們?nèi)糠诺乖诘亍?/p>

豐滿女人臉上掛著神秘莫測的微笑，扭著屁股走到水果攤兒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此時，兩個袋子根本分不出哪個是哪個。身材瘦削的男子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裝作跟那高個兒男子借火，兩人湊近的時候似乎說了幾句話，就在這一小段時間里，兩個女人已經(jīng)買好了水果，各自拎起一個袋子往車邊走去。

就在所有的偵查員都已推彈上膛準備沖出去抓人時，李志峰卻發(fā)現(xiàn)了異常。那個瘦子看了賣水果的偵查員一眼后，又連續(xù)看了他兩眼，還問了一句話，隨后瘦子大步趕上豐滿女人，指了指公共廁所的方向，然后兩人都朝公共廁所走去。

“不好，這家伙發(fā)現(xiàn)了。”李志峰剛叫了一聲，負責指揮的張文支隊長已經(jīng)發(fā)出了行動命令。沖出來的民警抓住了還未走進廁所的瘦子，而此時那個豐滿的女人已經(jīng)閃進了廁所。待兩個女民警進廁所把那女人帶出來的時候，她大聲叫喊著“你們憑什么亂抓人”。民警們打開她的袋子搜查，里面已經(jīng)空無一物，仔細查看才發(fā)現(xiàn)袋子的邊緣還有零星的粉狀物。

這次行動雖然抓獲了四個犯罪嫌疑人，但毒品卻被犯罪嫌疑人扔掉了，那袋錢犯罪嫌疑人自然不承認是毒資，雖然從豐滿女人攜帶的袋子殘留物中檢驗出了海洛因成分，但檢察院最后還是認定證據(jù)不足，不能批捕這四名犯罪嫌疑人。

精心籌備多時的行動最后一無所獲不算，還打草驚蛇，專案組的幾個領(lǐng)導都感到十分意外，立即開會研究案件。李志峰詳細介紹了他看到的情況，大家都認為是這個叫白小東的瘦子發(fā)現(xiàn)水果攤兒換了主人，立即覺察到異常，因此叫那個名叫阿香的越南婆趕緊把毒品扔到廁所里。從這點來看，這個白小東是個非常狡猾多疑的家伙，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的懷疑，而從他毫不猶豫銷毀證據(jù)的行為來看，這是一個非常難以對付的家伙。

專案組還在研究情況，白小東倒大搖大擺找到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來了，原來因證據(jù)不足被釋放的他得意洋洋地來討回他的轎車。因為手續(xù)沒有經(jīng)過局領(lǐng)導審批，辦案民警告訴他今天沒法把車給他，請他過幾天再來。白小東一聽立即滿臉怒氣，指著辦案民警罵了起來：“你們無緣無故抓了老子，老子給你們面子，沒讓你們賠禮道歉就算了，老子來要車你們竟敢不給，你們到底想干什么？你們信不信，再敢跟我作對，老子讓你們一個個什么時候消失都不知道！”

在場的民警一聽全火了。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是個屢立戰(zhàn)功的團隊，打擊毒品犯罪在全國赫赫有名，很多毒販一聽都聞風喪膽，沒想到今天竟然被這個白小東公開威脅。二大隊的包大隊長此時距離白小東最近，他立即指著白小東說：“白小東，你不要猖狂，遲早有一天你撞在我手上，再看我怎么收拾你！”

樓下激烈爭吵的聲音傳到了三樓，正在開會的幾個支隊領(lǐng)導都豎起了耳朵，副支隊長黃劍波的拳頭握得骨節(jié)咯咯直響，額頭上的青筋也跳了起來。李志峰笑著對他說：“他丟進廁所幾十萬，再丟了這輛車就崩潰了，也難怪他這么猖狂。黃副你出去嚇他一下，把他轟走就行了，千萬不要動手。”黃劍波點點頭出去了。

黃劍波身材魁梧，像李逵一樣天生滿臉殺氣，不怒自威，每次抓人都是他沖鋒在前，多少犯罪嫌疑人一見他都嚇得尿了褲子。李志峰以為黃劍波一出去白小東就不敢吭聲了，沒想到那小子居然更加囂張：“來啊，我看你們誰敢動手，老子不告你們，不讓你們這些黑狗子嘗嘗坐牢的滋味我就不是人養(yǎng)的。你們不要以為你們了不起，炸藥包我已經(jīng)買好了，再敢惹我，哪天我就讓你們?nèi)匡w上天去！”

李志峰這一下也給氣炸了：“你這個白小東，老子不把你人贓俱獲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就不姓李，跟你姓白！”

二、有人傍越南富婆中了“大獎”

其實李志峰最初接到舉報信，里面所舉報的并不是白小東，而是南寧市上林縣大豐鎮(zhèn)一個叫成亮的人。信中說成亮這人從小就是個打架斗毆、搶奪盜竊等無惡不作的主，平時不務(wù)正業(yè)，搞到點兒錢立馬吃喝嫖賭，沒錢就到處晃悠尋找目標，是一個典型的地痞流氓。最近這兩年他經(jīng)常在南寧市活動，傍上了一個越南富婆。打這之后他似乎找到了發(fā)財?shù)穆窋?shù)，居然全身名牌人模狗樣地開了一輛豪華轎車回到縣里，逢人就發(fā)一張頭銜是某某公司董事長的名片，說他在南寧買彩票中了大獎，現(xiàn)在注冊開了一家大公司，自任董事長，專門做邊貿(mào)生意。搖身變成董事長之后，他在縣城買地皮起了一棟五層高的樓房，把老家的舊平房也改建成了新樓房。除了動不動就呼朋喚友上酒店大吃大喝外，他還經(jīng)常往來廣東和香港等地，每天晚上都在夜總會或會所里消遣，過著一擲千金、奢侈淫靡的生活。舉報人聽人說成亮并沒有中獎，而是在做販毒生意，就報告公安機關(guān)要求把他繩之以法。

這封舉報信引起了李志峰的高度重視，因為在這幾年的緝毒工作中，他們發(fā)現(xiàn)中越邊境毒情發(fā)展之快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自建立東盟自由貿(mào)易區(qū)以來，廣西與越南的貿(mào)易往來和人員交往變得十分便利和密切，特別是南寧市直達邊境憑祥市友誼關(guān)的高速公路開通之后，中越兩國的交往更加通暢便捷，邊境貿(mào)易非常活躍。而邊境販毒分子也利用這一便利條件，通過這條通道往粵港澳等地走私毒品。南寧市地處廣西的樞紐地帶，又是自治區(qū)首府，在這樣的背景下成為了邊境毒販進行犯罪活動的中轉(zhuǎn)站和重要消費市場。犯罪分子從中越邊境的憑祥市乘車到達南寧市用不了兩個小時，通過這一段兩百公里的高速公路，他們可以從一塊350克的海洛因中賺取一萬元的利潤，如果送到廣東還要翻倍。如此暴利吸引了不少亡命之徒鋌而走險，中越邊境毒情越來越嚴重。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加大了打擊過境毒品犯罪的力度，連續(xù)摧毀了幾個特大販毒團伙。在訊問過程中，犯罪嫌疑人都供述他們所攜帶的毒品來源于越南女毒販的供貨和指揮，他們會在交易的路上一直保持密切聯(lián)系，但只要他們出事，聯(lián)系電話就會立即中斷。根據(jù)這一情況，南寧市警方分析有一批越南女毒梟已經(jīng)潛入了廣西，在暗中進行著大宗的販毒犯罪活動，而且她們在販毒團伙中起著非常關(guān)鍵的作用。這封舉報信中反映的內(nèi)容，與他們掌握的情況十分吻合。

李志峰找到時任支隊長張文商量，決定趁著成亮在上林縣為父親做壽大擺筵席的機會，秘密開展偵查行動。

成亮過去是個爛仔，在家鄉(xiāng)是個讓人瞧不起的角色，現(xiàn)在口袋里有了兩個錢兒，自以為在縣里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喜歡找理由擺筵席顯擺一下，這次父親的生日他請了上百桌。這天傍晚，上林縣某酒店熱鬧非凡，成亮的父母在酒店門口迎候著各方賓客。李志峰帶領(lǐng)偵查員蘭志強、甘震宇封了一個紅包，大搖大擺進入酒席，在一群人中談笑風生，同時暗自打探著酒店里的一切。

距離開席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成亮挎著一個妖艷性感的女子出場，引起了周圍人的一陣歡呼。那女子粉面含春，穿著一身五彩斑斕的衣裙，扭著讓人肉緊的步子，像個花蝴蝶一直微笑著朝周圍的人招手示意。這女子遠看與廣西的女子沒什么兩樣，但近看就感覺不是本地人，脫不了越南婦女那種妖得透骨的異域風情。而她旁邊的成亮盡管西裝革履，裝出一副老板派頭，但明顯穿上龍袍不像太子，骨子里還是那種流里流氣的味道，神情也十分委頓，一看就知道是酒色過度淘虛的身體強打了精神出來，臉中間猩紅一片，兩邊卻有些慘白。

蘭志強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斜過身子靠近李志峰說：“挎?zhèn)€越南婆裝什么裝，一看就知道是個抱過蛋的老母雞，還說是他女朋友。”

甘震宇也在一邊說：“老板，你看成亮這樣子，應(yīng)該是剛‘溜冰’出來的。”

李志峰點了點頭，暗暗觀察著主賓一桌的情況。這時候其他桌的客人已經(jīng)基本就座了，主賓這桌還留著三個位置。成亮雖然跟旁邊的人不斷說著話，眼光卻一直瞟著外面，像在等候什么重要人物的到來。就在還有五分鐘的時候，一個瘦小黝黑，滿臉皺紋的老頭兒叼著根煙走了進來。成亮眼睛一亮，急忙迎了出去，恭恭敬敬地把他請到主賓那桌副座的位置上。老頭兒剛坐下來，門口又出現(xiàn)了一對男女，男的三十來歲，皮膚白皙，中等偏瘦，臉上輪廓分明，嘴角似笑非笑，瞇縫著眼，挎著個小巧白皙、冷面鳳眼、風情萬種的女子。成亮急忙跑著出去，畢恭畢敬地把他們也請到主桌上落座。

兩個年輕的偵查員都十分健談，周圍遞了一圈煙跟大伙兒聊起來，很快就了解了大概情況。那個坐主座的白臉男子姓白，南寧市賓陽縣人，過去也是個爛仔，沒啥正當職業(yè)，也從來沒干過什么正經(jīng)事情，后來據(jù)說買彩票中了大獎，從此投資搞邊境貿(mào)易，倒賣紅木家具和冷凍品之類，生意做得很大，資產(chǎn)好幾千萬，而且各方面關(guān)系疏通得很好，神通廣大，傳說他有很多越南情人，這次跟來的這個只是其中之一。那個不起眼的小個子老頭兒其實年紀不是很大，只是長得老相，沒到五十看上去就像個花甲老人。他也是上林人，姓黃，過去跟人做小打小鬧的生意，家里窮得蓋不起房，后來跟著白小東跑生意，做了一段時間之后也說是買彩票中了大獎，就出來單干，做的也是邊貿(mào)生意，經(jīng)常往邊境那邊和南寧市跑，現(xiàn)在身價也快趕上姓白的了。最初成亮就是跟著他干起來的，后來成亮也說買彩票中了大獎，就帶著手下一伙兒弟兄自己出來干了，但他們還是公認姓白的是老大，姓黃的是老二，成亮在他們面前還是徒弟。這時候，兩個越南女人親切地靠在一起說起私房話，竊笑不已，看起來她們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

“小甘，看來你以后找女朋友要找越南的才行，買彩票肯定會中大獎，然后再搞點兒邊貿(mào)就成大老板了。”回來的路上，李志峰的一句話把兩個偵查員都逗笑了。

三人回到支隊已是深夜，但他們并沒有休息，而是立即著手調(diào)查幾個可疑人物的資料。他們查到“白老板”名叫白小東，三十歲，賓陽縣新橋鎮(zhèn)白巖村人，1999年因為盜竊、搶奪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在柳州市鹿寨縣的桂中監(jiān)獄服刑，三年之后刑滿釋放，現(xiàn)在無業(yè)，卻過著富豪一般揮金如土的奢侈生活，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那個“黃老板”叫黃及朝，四十七歲，過去一直跑腿做點兒小生意補貼家用，而現(xiàn)在沒做什么，卻在南寧市購置了四處房產(chǎn)，另租了三套房子，在上林縣新建了一棟樓房。在調(diào)取與成亮在一起的女人的資料時，小甘感到非常意外，這個女人的身份證顯示她居然是中國人，名叫黃尚香，是憑祥市的居民。

李志峰說：“這兩個女人明擺著不可能是中國人，再繼續(xù)深入核查，一定要把她們的身份徹底搞清楚。”他們連夜趕到憑祥市，在當?shù)毓矙C關(guān)的配合下秘密開展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這個名為黃尚香的女子身份證沒有什么問題。李志峰并沒有動搖自己的想法，第二天帶領(lǐng)偵查員悄悄來到黃尚香所在的村，在一家小飯館吃晚飯。喝了幾杯酒之后，李志峰叫老板來一起干了幾杯，聊到高興處就問他認不認得村里的黃尚香。老板大吃一驚，像白天遇見鬼一樣跳了起來，瞪著一雙牛眼說：“你是問我們村里的黃尚香？她不是死好幾年了嗎？”

“死了？會不會有同名的？”李志峰一抬眼睛，依然不動聲色地問。

“不會，我從小就在這個村里，什么人不認識，阿格過去的老婆就叫黃尚香，前幾年得病死了，其他沒有人叫這個名字。”老板這才回過神來。

“你們這里死了人要注銷戶口嗎？”李志峰想到了一個問題。

“現(xiàn)在各忙各的，誰有閑心去管這些呀。”老板搖著頭說。

李志峰笑了：“是不是村里有很多人娶越南老婆呀？”

老板說：“過去是很多，越南那邊生活水平低，跑來這邊跟中國人的多，這兩年清理什么‘三非’，趕回去的就多了，你是不是也想找一個？”

李志峰指著兩個年輕人說：“不是我，是他們兩個老大難想在這邊找個越南老婆，開開洋葷。”

老板看了看兩人，笑了：“說笑話了，這兩個年輕人這么帥，怎么可能找不到老婆，不過你們要找個消遣消遣，我還是可以幫你們介紹的。”

三、一個越南女人的“變臉”

阿香剛來中國時聽到一句話：現(xiàn)在只有媽是真的，爸都不一定是。那時候她還不明白什么意思，后來時間長了，她才領(lǐng)會了其中的含義，覺得放在自己幾姐妹的身上還挺合適的。因為雖然是同一個媽所生，她們?nèi)忝玫南嗝埠托愿駞s是天差地別，想來想去她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老媽風流留下的后續(xù)報道。

現(xiàn)在她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容走在南寧市充滿南國風情的民族大道上，偶爾看見熟人點點頭打招呼，手機響時拿起來講地道的南寧白話或普通話，旁邊的人都以為她是南寧本地人。她住在市中心一個商品房小區(qū)，孩子在南寧市的名校讀書，周末才回來，因此她的時間很好安排，經(jīng)常開著車到處找朋友搓麻打牌，吃吃喝喝，再在夜總會嗨個夠，日子過得相當瀟灑。很少有人知道，其實她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越南婆，是在逃亡生活中“變臉”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從小到大，她都覺得父親在家里沒有什么地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母親說了算，父親就會唯唯諾諾地去執(zhí)行。也怪難，父親長得那么猥瑣，卻娶了母親這么個年輕時如花似玉的女人，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分了，在家里自然是女人當老大。說起來越南有些地方的風俗很奇怪，一個女子要嫁人時，可以在出嫁前到初戀情人家住三個晚上，表示欠對方的都還清了，以后要死心塌地跟著丈夫過日子。阿香一直懷疑大姐阿蘭是不是母親和初戀情人留下的種，長得一點兒不像父親，整個人棱角硬邦邦的，經(jīng)常一天到晚不說一句話，不過人卻是聰明勤快，從小到大家務(wù)和農(nóng)活，她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每天上學回來做完功課和家務(wù)之后，她還幫著父母照顧妹妹。這讓二老十分滿意，都說老大這么吃苦耐勞，以后肯定是家里的頂梁柱。

阿香的父母看著大女兒逐漸長大，暗中籌劃著她的未來，他們希望女兒能嫁個家里經(jīng)濟條件好些，男人有正當職業(yè)的人家。誰知計劃遠不如變化快，正在他們積極物色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女兒早已有了自己的主，男方竟然是一個吃喝嫖賭毒五毒俱全的浪蕩仔，雖然人長得魁梧高大，鼻子下面還留著兩撇有些神氣的胡子，卻是個早早輟學終日游手好閑之輩。這類人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了，學會的是看人眼色仰人鼻息，油嘴滑舌哄得天上的麻雀都圍著他團團轉(zhuǎn)，二十多歲的年紀已經(jīng)是風月場上的常客，也勾引了不少良家婦女。讓阿香想不通的是，姐姐阿蘭當年和他似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怎么就混在了一起，而且黏在一起之后就無法自拔，真的就要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

父母的暴跳如雷和嚴厲警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們一氣之下把阿蘭鎖在了家里，不料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阿蘭不見人影不算，家里的莊稼全部被拔起來扔在地上。父母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才知道這個女兒心中的怨毒發(fā)作起來竟然如此可怕，從此再也不敢干涉她的婚姻，由著他們兩個結(jié)婚過自個兒的日子。

阿香是家里的第二個女兒，從小就長得特別嬌美可人，不僅父母寵愛，在學校和親戚那里都是享受小明星一樣的待遇，自然就有一種恃寵而驕的氣質(zhì)，經(jīng)常自詡為公主。妹妹阿麗也長得相當漂亮，但個子比較小巧，不像她高大白皙豐滿，這對男人是最有殺傷力的。才上小學四年級，她的女性特征就迅速顯露出來，也開始有男人塞些寫得非常肉麻的紙條給她，讓她經(jīng)常看得春心蕩漾。這時候姐姐的家境已今非昔比，當?shù)厣缴习l(fā)現(xiàn)礦產(chǎn)后，姐夫貸款買了輛挖掘機，白天睡覺晚上挖礦，有人來檢查就打點些錢，很快就成了暴發(fā)戶，家里起了樓房買了車，生活過得非常滋潤，經(jīng)常請她們到外面吃喝玩樂，每到節(jié)日還給她們一筆零花錢。這讓阿香更加無心學習，想著一個女孩子學那么多有啥用，像姐姐一樣嫁個有錢人，住著別墅開著轎車，家里的事情有傭人干，自己天天逛街游玩打牌搓麻將，想干嗎就干嗎，多么瀟灑的人生，更何況自己的姿色比姐姐靚麗得多，那可是女人最大的資本呀。

一個周末，她打麻將輸?shù)靡凰浚诙熘形鐏淼浇憬慵蚁虢桢X扳本，剛好姐姐有事出去了，姐夫一個人在家。問她什么事情，她還在支支吾吾時，姐夫已經(jīng)看出她的來意，微笑著將一大沓錢塞到她手里，她剛想抽手就被他抓住了，不由分說把她攬在了懷中，她想掙扎卻渾身酥軟無力，被他抱到床上。她的第一次就這樣被姐夫輕易地奪走了。

事后姐夫倒頭呼呼睡去，她卻久久偎在他的懷中不愿離開，這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卻是令她難以啟齒的男人。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和姐姐一起分享一個男人的身體，但當這一切成為現(xiàn)實之后，她卻覺得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她甚至想到和姐姐競爭，把他徹底搶過來。

就在這種混混沌沌的狀態(tài)中，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成為了姐夫的女人，然而她的幻想很快就徹底破滅了。不久之后，在一次宴席上她無意中看到，妹妹看著姐夫的那種眼光，跟自己看他的眼神沒有什么區(qū)別。

她猛然驚醒過來，原來這個色鬼不但占有了自己的肉體，也玷污了妹妹的清白。她們?nèi)忝茫谷怀蔀榱怂粋€人的玩偶，那年妹妹可只有十三歲啊。

那天她沖著他大發(fā)雷霆，他一再賠禮道歉，說他是真心愛著她們?nèi)忝谩Ｋ静幌嘈潘墓碓挘腭R上離開他，卻擔心斷了自己經(jīng)濟上的來源。

那天他說：“阿香，你幫我個忙，把這袋東西帶到中國去，進入中國后打這個電話，把東西交給來接貨的人就回來，我給你三千萬（越幣）。”

“什么東西？”她有些不安地問。

“一點兒走私的貨物，很值錢的，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他神秘兮兮地說。

那天她壯著膽子按照他的指令做完這一切，從他手上拿到錢的那一刻，她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不用想她就明白這肯定不是一般的貨物，她已經(jīng)偷偷看過了，是幾塊方形的東西，不重，但僅僅攜帶到邊境小路那么短的一段距離就賺了這么多錢，肯定是毒品。沒想到姐夫居然做起了殺頭的買賣，難道挖礦賺的錢還不夠他花嗎？

“你知道嗎，挖礦不是長久之計，別人真不讓你挖就沒的挖了，而且賺的錢少不夠用，真正要過好日子還是要做點兒‘白酒’（黑話中對海洛因的稱呼）生意，搞幾年下來我們這輩子就什么都不愁了。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收手，誰知道你的錢從哪兒來的，反正你問錢它又不會回答你，是不是？”姐夫的一番歪理竟然輕而易舉地說服了阿香。而此時她也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相當憔悴，像霜打的茄子，連眼袋都分成了幾層，她不禁有些心痛。

她和妹妹就這樣相繼成了姐夫販毒團伙中的成員，不時為他帶貨過境。她們漸漸明白了毒品的暴利所在，也習慣了紙醉金迷的生活，因為有錢，她們可以買到高級商場的奢侈品，可以到世界各地旅游。像在溫水里泡著迷失自己的青蛙，她不再覺得販毒有什么恐怖，相反她甚至覺得，販毒是世界上最聰明而膽大的人才敢玩的尖端游戲。

姐夫并沒有像他說的那樣見好就收，而是把毒品生意越做越大，自己也染上了毒癮。阿香和妹妹不可能永遠做他的情人，她們和團伙中的兩個人走到了一起，阿香嫁給了阿倫，生下了一個男孩兒，而妹妹嫁給阿德，生了一個女孩兒。

那天她在路邊抱著孩子，等著阿倫和姐夫的車過來接他們?nèi)メt(yī)院。誰知阿倫和姐夫的車剛停下，四周突然閃出好多彪形大漢，一下子猛撲上去把他們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銬。

就在她目瞪口呆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有人已經(jīng)迅速封鎖了自己的家，沖進去展開搜索。她嚇得渾身顫抖，抱著孩子急忙離開了現(xiàn)場。

越南警方的這次行動異常迅猛，而三姐妹的老公和其他同伙幾乎全部落網(wǎng)，三姐妹卻非常幸運地逃了出來，躲在一個遠房親戚家中，等著親戚拿錢去打點。

事情的發(fā)展卻不如她們想象的那樣樂觀，最終法院判處三姐妹的丈夫死刑，立即執(zhí)行，她們?nèi)齻€人也上了越南警方通緝的人員名單，登在越南的報紙上。眼看風聲越來越緊，親戚不敢再收留她們，催促她們趕緊逃到中國去。

三姐妹分頭行動，從邊境小路非法越境進入中國。阿香手上還有一筆錢，進城后馬上找到一家看起來比較有規(guī)模的整形醫(yī)院，做了一次整容手術(shù)。她要求醫(yī)生盡可能改變她的面貌，但要保持美貌，而且要顯得親切。于是醫(yī)生精心給她設(shè)計了一套方案，經(jīng)過幾個月痛苦的煎熬與等待，她終于在鏡子中看到了一個全新的自己，依然粉面含春，臉上始終掛著蒙娜麗莎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更加中國化了。她又通過小廣告找到制假小販，做了用她現(xiàn)在照片的假身份證和駕駛證，在一個培訓班學了一段時間普通話。在這期間她聽說廣東經(jīng)濟很發(fā)達，就從廣西轉(zhuǎn)到廣東，開始了自己的尋夢之旅。

四、大毒鯨浮出水面

南寧市公安局副局長呂健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早已過了不惑之年的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在公安戰(zhàn)線二十多年的戰(zhàn)斗歷程，使他練就了一種特殊本領(lǐng)，那就是只要時間允許，不管在什么地方，五秒鐘內(nèi)他就能進入酣睡狀態(tài)，迅速把自己的狀態(tài)調(diào)整到最好。因此晚上熬夜的時候，很多民警都奇怪為什么呂副局長的眼睛總是亮閃閃的，思維非常敏捷，精力十分旺盛，通宵過后也沒見他的眼袋長出來。其實，睡眠質(zhì)量好是他的絕招之一。2009年3月25日，呂健聽了禁毒支隊關(guān)于成亮犯罪線索的匯報之后，認為這條線索非常有價值，牽出來的極有可能是一個中越毒販相互勾結(jié)的特大販毒網(wǎng)絡(luò)，需要長時間地精心經(jīng)營。他指示，立即組織精干警力成立專案組，由他親自擔任組長，李志峰、張文任副組長，著手制訂偵查方案，在外圍對這些嫌疑人開展廣泛深入的秘密調(diào)查，掌握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情況、販毒網(wǎng)絡(luò)框架和團伙成員分工，力爭從中找到犯罪嫌疑人的活動規(guī)律和販毒證據(jù)。

禁毒支隊由張文、李志峰、譚振杰、黃劍波四個支隊領(lǐng)導帶隊立即出擊，分別對越南婆阿香、白小東、黃及朝、成亮等四人的情況開展了秘密調(diào)查。隨著偵查的不斷深入，案件的線索像滾雪球般不斷擴大，一個長期在廣西中越邊境和廣東、海南之間頻繁進行販毒活動的犯罪團伙逐漸浮出水面，涉及人員之多、地域之廣，交易數(shù)額之巨大，遠遠超出了民警們的想象，引起了各級公安機關(guān)禁毒部門領(lǐng)導的高度重視。2009年4月22日，呂健帶領(lǐng)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的領(lǐng)導到了廣西壯族自治區(qū)公安廳禁毒總隊，向公安廳副巡視員、禁毒總隊總隊長銀海波和副總隊長邱振東等領(lǐng)導匯報案件偵查的有關(guān)情況。

李志峰代表禁毒支隊作了匯報：“通過這一段時間的偵查，我們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越南毒販通過集資合股的方式從‘金三角’購買大宗毒品，分段進入中國銷售的犯罪集團。在崇左市，阿香等非法越境的越南婦女成為販毒活動的主要操縱者。她們利用在越南的關(guān)系購進毒品，指使白小東、黃及朝、成亮等毒販在崇左、南寧和粵港澳之間銷售，其中還有一部分毒品銷往海南島。這些地方已逐漸形成了他們的分銷網(wǎng)絡(luò)，涉案人員達到三十多人，涉及越南和境內(nèi)的廣西、廣東、海南等幾個省區(qū)。白小東原來是這個販毒集團的老大，此人曾經(jīng)有前科，作案狡猾多變，嗅覺極為靈敏，隱藏很深，我們?nèi)ツ赀B續(xù)打掉他幾個馬仔后，他覺察出了異常，逐漸把過去的馬仔黃及朝推到了前臺。黃及朝替白小東搞了一段時間毒品交易后，已經(jīng)帶領(lǐng)朱國盛、黃龍軍、黃雷英等幾個馬仔獨立出來，有時候白小東也和他合作一起要貨。黃及朝的一個叫成亮的馬仔急于發(fā)財，現(xiàn)在帶著陳雄飛、甘誠、覃明、向軍、李德祥等人，組成了另一個販毒團伙。這三個團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經(jīng)常一起販賣毒品。近來，白小東活動較少，黃及朝倒是經(jīng)常到中越邊境的憑祥市、寧明縣、龍州縣等地活動。我們發(fā)現(xiàn)他的銀行賬戶中涉嫌販毒資金數(shù)量巨大，有大筆資金從各地流進，又有大筆資金從該賬戶匯往中越邊境地區(qū)嫌疑人的賬戶。黃及朝在南寧市、上林縣等地有五處房產(chǎn)、四處出租房，并且花費二十多萬元購買了一輛天藍色福特蒙迪歐致勝轎車。為掩人耳目，黃及朝將該車交給其兒子使用，車輛入戶登記用的也是小兒子的名字。

“去年以來，我們支隊在破獲的幾個特大毒品犯罪案件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那就是相當一部分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供述，他們的毒品來自幾個越南婦女的供貨。這幾個越南女人的行蹤很神秘，反偵查手段也很專業(yè)。據(jù)說她們曾經(jīng)在越南結(jié)過婚，生過孩子，也犯過罪，到中國后整過容，學過普通話和地方方言。她們生活放蕩，為了追求利益經(jīng)常與中國男人同居，這也是他們降服男人的手段之一。比如阿香和阿麗，她們與白小東、黃及朝和成亮等都有不同尋常的男女關(guān)系。而且我們發(fā)現(xiàn)，她們不知道采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辦了中國的正式居民身份證。由于這些人有居民身份證，他們在廣西各地買房子居住，送孩子讀書，而且她們的相貌、語音和行為習慣逐漸和當?shù)厝巳跒橐惑w，很難從人群中認出她們。而實際上她們一直與境外毒販相互勾結(jié)，暗中進行著大宗的毒品交易，妄想逐漸控制廣西和廣東的毒品市場。她們既是白小東等人的上家，也是同伙。我們現(xiàn)在正在加強對她們的偵查，尋找合適的戰(zhàn)機將她們一網(wǎng)打盡。”

銀海波總隊長聽了匯報后十分重視，他指示邱振東副總隊長帶領(lǐng)邊境緝毒支隊，加強對這個案件的指導協(xié)調(diào)，把崇左市公安局禁毒支隊也拉進專案組配合開展偵查，此外還加強了與越南警方的聯(lián)系，查清了這幾個越南婦女的真正身份和境外關(guān)系，同時把情況向公安部禁毒局報告。

2009年5月，公安部禁毒局將這個販毒案件確立為部級毒品目標案件。5月28日，南寧市禁毒支隊得到重要情報，白小東和越南婆親自參與一次在南寧市的毒品交易，他們立即精心制訂了方案，對案件進行收網(wǎng)。當天專案組發(fā)現(xiàn)白小東帶著“大姐香”親自交易毒品，便決定實施抓捕，就在民警出擊前幾秒鐘，白小東發(fā)現(xiàn)賣水果的攤主換了人，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即叫阿香趕緊把毒品拿進公共廁所扔掉，使民警無法人贓俱獲，最后只能以證據(jù)不足釋放他們。另一組民警由黃劍波和譚振杰帶隊，在南寧市江南區(qū)成功抓獲犯罪嫌疑人甘誠和越南籍販毒嫌疑人阿容，繳獲毒品搖頭丸1800余克、毒資五十五萬余元、運毒小汽車兩輛。

白小東表面上非常囂張，跑到禁毒支隊威脅要制造爆炸，其實他已經(jīng)嚇破了膽子，龜縮在家很久不敢出門。阿香看到他膽小成這樣有些不屑，于是頻繁與黃及朝等人聯(lián)系。

五、“毒蝴蝶”借尸還魂

“姐，告訴我你是怎么搞到身份證的？”阿香搖著大姐的手央求道。

“沒我啥事，都是你姐夫一手操辦的。”阿蘭微笑著指指正在廚房里洗碗的丈夫。

阿香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像姐姐說的這樣輕描淡寫，姐姐雖然從小相貌平平不引人注意，可她不但勤勞能干，而且是個輕易不開口，一出手就抓住要害的人。進入中國這兩年多，因為手中的錢用完了，她跟人同居過，到按摩店做過按摩女，也在廣東搞了一陣子的傳銷，因為涉嫌詐騙還坐了一段時間的牢。在這段時間里，她嘗遍了沒有正當身份的苦頭，要住宿、找工作、跟人合作都要求出示身份證，而她的身份證是假的，一驗證就露餡兒，這讓她多次遇到麻煩狼狽不堪。她更不能告訴別人自己是越南人，因為在越南她早已上了警方的通緝名單。幸好她想方設(shè)法學習中國的語言和習慣，所以雖然被警方查了幾次都是有驚無險，沒有人想到她是一個非法越境的越南女人。

在廣東服刑的時候，阿香意外見到了一個熟人，那是過去姐夫販毒團伙里的一個馬仔，叫阿洪。阿洪以前是個中學老師，因為覺得當教師工作辛苦收入低，在阿香姐夫的勸說下入了伙，但是他的氣質(zhì)看起來像知識分子，所以行動當天他僥幸逃脫，也非法越境進入了中國。雖然阿香做了整容，阿洪還是從眉眼中認出了她，兩人頗有他鄉(xiāng)遇故知的驚喜。他們的刑期都只有半年，出獄后兩人就同居了。阿香聽阿洪說在廣西的崇左見過她姐姐，現(xiàn)在嫁給了一個中國老男人，她妹妹現(xiàn)在住在南寧市，經(jīng)常往來崇左一帶搞邊貿(mào)生意。

外逃了這么長的時間，一直不敢用原來的聯(lián)系方式，以為再難見到姐姐和妹妹，沒想到見到阿洪就得到了她們的消息，阿香真是大喜過望，同時她也看出阿洪肯定是重操舊業(yè)了，他現(xiàn)在有車有房吃穿不愁。那一段時間，阿香像個疲憊的旅者，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休憩的小站，過了一段金絲雀般的日子，一天到晚吃喝玩樂之后就是陪阿洪睡覺。早已是少婦的阿香此時已經(jīng)長成一個豐滿誘人的尤物，床上功夫爐火純青，每次都把阿洪折騰得死去活來，弄得本來想陪她去崇左找姐姐的他，因為腰痛去不了，租了輛車把她送到了崇左。

見到分別兩年的姐姐，阿香發(fā)現(xiàn)她的變化不大，就是比過去更加老成穩(wěn)重了。最讓她羨慕的是姐姐居然把兒子帶到中國來了，讓他在當?shù)厣狭藢W，長得挺陽光的。想起自己那失去聯(lián)系兩年的孩子，阿香覺得特別心酸，想象著兒子長大的樣子，卻不能給他真正的母愛，而姐姐生活得這么安定，肯定有她的辦法。在阿香一再追問下，姐姐才說她已經(jīng)辦了中國戶口和身份證，現(xiàn)在的房子和車子都是她名下的，在南寧市她還有房子呢。

原來，當年阿蘭非法越境進入中國后并沒有走遠，而是在中越邊境一帶活動，通過親戚幫忙尋找安身之處。后來聽親戚說崇左鄉(xiāng)下的阿崇老婆死了兩年一直沒有續(xù)弦，人也老實本分，就通過親戚托人做媒。阿崇是個沒出過門的農(nóng)民，人已年近五十，老婆死后自己撫養(yǎng)兩個子女，一個上大學一個讀高中，日子過得十分吃緊，一年到頭都沒辦法置辦一套新衣，根本不敢想象還有什么人愿意嫁他。這次看到天上掉下一個林妹妹，出手還很大方，光是春節(jié)期間第一次見面就給了兒子和女兒幾千塊錢，樂得好像中了大獎，這門親事很快就定了下來。

阿蘭早就探聽好了，阿崇的一個姑媽前幾年得病死了，她過門之后拿出幾萬塊錢給阿崇，讓他去找村長幫忙搞到證明、串通關(guān)系把死去姑媽的戶口套上她的名字和照片，辦理了中國的居民身份證。搖身一變成為中國人后，她在崇左市買了一棟樓房，把兒子從越南接過來上學，自己也置辦了車，一家人在崇左生活得有滋有味。老公像做夢一樣過著過去無法想象的小康生活，幾乎把她當作菩薩來看，在家里對她是百依百順。阿蘭靠著雙重身份的掩護，再次找到過去越南的關(guān)系，重新打通了販毒通道。

就在這時，門口走進來一個年輕女子，小巧玲瓏，臉龐冷艷，鳳眼風情萬種，發(fā)型時尚。阿香和她對視了很久，終于緊緊相擁在一起：“姐姐！”“妹妹！”

三姐妹終于相聚在一起。原來三妹阿麗這幾年在南寧市混的時間多，認識了好多男人，一直在做毒品買賣。她也進行了整容，整得基本跟她的表姐阿咪樣子一樣，然后拿著阿咪的通行證在南寧市生活，準備在證件到期時通過小路回到越南，把通行證給表姐拿去年審。她每年給阿咪一筆錢，女兒也放在她那里撫養(yǎng)，她倒沒有覺得有什么必要辦中國身份證。

夜很深了三姐妹才各自睡覺，阿香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了很久，決定還是參考姐姐的做法，想方設(shè)法套死人資料辦個中國居民身份證。

阿香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來中國摸爬滾打兩年，已經(jīng)掌握了中國的很多辦事潛規(guī)則，現(xiàn)在的她在中國辦事漸漸如魚得水，但是關(guān)于辦理中國居民身份證，她知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得好好謀劃。

探聽清楚關(guān)鍵人物賈某的詳細情況后，阿香開始了自己的征服之旅。她先是叫一個認識賈某的朋友請吃飯，一桌子坐的都是歪瓜裂棗的女人，只有她一個性感漂亮得讓人眼前一亮。身材火辣的她坐在賈某的旁邊，陣陣芳香撩得對方心猿意馬，魂不守舍，她卻像個剛來中國啥也不懂的懵懂女人，讓對方禁不住憐香惜玉。這一餐飯之后，她連續(xù)創(chuàng)造了幾次機會，以辦事請教為名找賈某幫忙，然后請他吃飯，兩人的關(guān)系迅速升溫。面對對方的急不可耐，她裝作渾然不知，弄得賈某終于忍不住在一次兩人單獨的約會中一把將她攬在懷中，她嬌羞的樣子更激起了男人征服的欲望。賈某怎么也想不到，阿香早已在房間里暗中裝了一臺攝像機，把他們之間發(fā)生的一切都錄了下來。

第二天兩人又在賓館開房約會，事畢阿香提出讓對方幫忙辦身份證的要求。賈某雖然色膽包天，卻知道這是違法的事情，說什么也不肯答應(yīng)，寧可花錢給她賠償。阿香依然笑著說道：“賈哥，不好意思，妹也不缺錢用，昨天的事情我已經(jīng)錄成一個精彩的光盤，如果你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和你的家庭，就還是幫妹妹辦個證吧，到時候我保證把一切都銷毀掉。”

話說得十分輕巧，可打的都是男人的七寸要害，賈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這才無比后悔起來。自古色字頭上一把刀啊，這個古訓自己怎么竟然給忘了，貪戀一時之歡，結(jié)果被人下了套，拿自己的前途和家庭來威脅，那只能乖乖就范了。女人溫言軟語把一沓錢塞到他手上，把他送出來的時候還說：“什么時候想妹妹了，就打個電話。”

賈某兩腿發(fā)軟，踉踉蹌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這才明白了對方的厲害，從始至終自己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這樣笑里藏著重重殺機的女人讓他想起來不寒而栗，哪里還敢再想什么未來，決定還是幫對方把證件辦了，從此遠離這個可怕的女人。

阿香就這樣拿到了她在中國的身份證。有了這張合法的證件，她立馬在憑祥市和南寧市買了商品房，把兒子接到南寧市來上貴族學校，自己又買了汽車，儼然一個中國人。

阿香經(jīng)過一番“奮斗”又開始了自己的販毒生涯。她樂天的性格和放蕩的作風使得她在中國結(jié)交了很多朋友，因為她很有大姐派頭，人們都稱她為“大姐香”。妹妹原來安排了一個馬仔阿忠?guī)退_車送貨，結(jié)果沒送幾次貨人就送到阿香的床上去了，阿香用身體把對方征服之后驅(qū)使他去賣命。姐姐帶她去一家越南風味的小餐館吃飯，沒幾次阿香又把老板阿陽變成了情人，在阿香的勸說下，阿陽關(guān)了餐館，跟著她走上了販毒的道路。阿洪見到她這樣，搖著頭對她說：“你真是個‘蝴蝶迷’。”“蝴蝶迷”是小說《林海雪原》中一個反面女人的綽號，小說里那女人既反動又風騷還丑陋，最后在匪巢里整天裸個大腿找靠山，是個特別令人厭惡的角色。阿香不知道“蝴蝶迷”是什么意思，以為阿洪是夸她像蝴蝶一樣漂亮迷人，高興地點頭連聲說謝謝，此后不管去哪里她都說別人叫她“蝴蝶迷”，害得有幾次正在喝水的人險些噴了出來。阿香可不管這么多，她就要追求販毒發(fā)財與身體享受兩不誤的“快樂人生”。

三姐妹就這樣又重新走上了販毒的道路，她們在中國瘋狂地做著發(fā)財美夢，妄想著逐漸控制中越邊境的毒品市場，成為真正的大姐大。

六、三打情夫逼“毒蝶”

2010年11月20日的夜晚，流云如瀑，月亮時隱時現(xiàn)，南寧市石埠鎮(zhèn)一個學校操場里停靠著大批警車，全副武裝的特警讓人感受到了氣氛的肅穆與緊張。這時候呂健和李志峰正在對表。

“怎么樣，還有多少時間？”呂健問。

“可以了，她上高速已經(jīng)二十分鐘，想掉頭回去是不可能了，我們現(xiàn)在趕到剛剛合適。”李志峰笑瞇瞇地說。

“出發(fā)！”隨著呂健一聲令下，十幾輛警車立即朝扶綏服務(wù)區(qū)方向火速出發(fā)，警燈一閃一閃劃破了午夜的寧靜。

這是一次精心準備的打擊行動。“大姐香”自從重新組織販毒集團之后，自認為反偵查手段老到，頻繁組織團伙成員暗中進行販毒活動。她的手段的確十分隱蔽，即使是打電話，她說的似乎都是東家長西家短的東西，但其實已經(jīng)在暗語中說清楚了情況。而且“大姐香”本人從來不出面送毒品，馬仔送毒品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家里看電視或者逛商場掃貨去了，有的時候她還會躲在按摩洗腳的場所，誰也抓不到她的把柄。專案組本來想一網(wǎng)打盡這個團伙的計劃一次次擱淺。

2009年4月，李志峰被任命為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支隊長，他第一次召集支隊領(lǐng)導開會就是研究這個案件的經(jīng)營：“大家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么辦，才能把這個販毒團伙給徹底打掉？”

“從我們偵查的情況來看，‘大姐香’這個販毒團伙，這段時間主要是跟兩個人做生意，一個是黃及朝，另外一個是成亮。各種跡象表明，成亮已經(jīng)不甘心做黃及朝的下家，他已經(jīng)積累了原始資本，另外糾集了一批人，準備自己出山做老大了。這幾個團伙時分時合，圍繞著幾個越南婆，根據(jù)供求關(guān)系來做生意。咱們想要把他們一網(wǎng)打盡，估計是有很大難度的。”譚振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黃劍波聽了直點頭：“我也是這個意見，這伙兒犯罪嫌疑人關(guān)系這么復雜，最好還是分期分批打掉。‘大姐香’近期做毒品生意有一個特點，就是利用她的情夫去送貨，我們是不是看準時機就行動，先把她的情夫打掉再說，到時候沒有了馬仔，看她怎么辦。”

李志峰當即下定了決心：“好，從現(xiàn)在開始，不管是‘大姐香’還是黃及朝、成亮，成熟一個收網(wǎng)一個，開始剪掉他們的翅膀。”

2009年5月2日，阿香趁著警察過五一假期，派情人阿洪送一批毒品到廣東。為了躲開警方的緝查，阿香叫他不要走南寧市到北海往廣東的高速這條傳統(tǒng)線路， 而是從柳州下梧州進入廣東這條人們很少選擇的路徑。阿洪開車到柳州路段時內(nèi)急，進了新興服務(wù)區(qū)內(nèi)解決，不料褲子還沒拉好就被幾個大漢摔翻在地戴上手銬。民警們從他開的車里查獲毒品海洛因十塊共3500克。但是在民警們押著他回南寧市的路上，“大姐香”打來電話，阿洪拒不配合警方接電話，“大姐香”立即覺察出異常，逃離南寧市。一年后的“6·26”國際禁毒日宣判大會，阿洪被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

2009年8月28日，一個神秘女人出現(xiàn)在了中越邊境的憑祥市。此人三十多歲年紀，剪著短頭發(fā)，放在人群中誰也不會注意到這樣一位中年婦女，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此人神色慌張，走路左顧右盼，狐疑的眼睛里寫滿了藏不住的恐懼。她沒有攜帶任何行李，只挎了一個女式坤包，在賓館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結(jié)賬后直奔汽車站，買了一張憑祥市到南寧市的車票上了車。車輛開動前一分鐘，一個一直在旁邊觀察了很久沒有出聲的小個子男人走上去，遞了一個行李箱進去。中年婦女伸手出來接住，不經(jīng)意地放在了腳下，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話語，車上的旅客都以為這是一對夫妻的默契。李志峰接到民警的報告，立即組織人員在南寧市各路口布控，準備抓捕這名叫黃雷英的犯罪嫌疑人。可是民警在南友高速南寧收費站把車攔下來之后，上車檢查卻沒有發(fā)現(xiàn)犯罪嫌疑人，一問司機，原來黃雷英在準備上高速路的時候就下了車，提著行李就在高速路口等候著。李志峰等人經(jīng)過分析，認定這是黃雷英玩的一個障眼法，她裝著往南寧市走，在路口馬上換車，直接往目的地而去。黃劍波等人查詢了憑祥汽車站的發(fā)車時刻表，發(fā)現(xiàn)與黃雷英乘坐這班車相差十五分鐘發(fā)車的，是一輛憑祥市去海南省海口市的直達快班，認為黃雷英肯定是上了這班車，因為她的目的地就是海口市。李志峰立即派黃劍波帶領(lǐng)一個組的民警，趕到海口抓捕犯罪嫌疑人，并迅速將情況電告海口市警方，請他們予以配合。8月29日晚，黃雷英從海口市藍天路試飛樓賓館走出來的時候，專案組和海口市禁毒支隊的民警悄無聲息地將其抓捕歸案，當場繳獲毒品海洛因七塊，凈重2427克。

2009年12月12日，憋了好久的“大姐香”看警方?jīng)]有了什么動靜，從崇左派現(xiàn)任情夫阿文送毒品到南寧市來跟黃及朝交易。阿文的車上高速后，拐進了人們意想不到的南寧市興寧區(qū)邕賓公路五塘收費站，準備繞一個大圈子后趕去南寧市，不料剛要交錢的時候被人一拉門從轎車里拎了出來，扭住動彈不得。原來專案組早已作好各種預案，防止他從其他路口逃跑。調(diào)研員張文、四大隊大隊長盧建忠、民警甘震宇就守候在這個出口，一看到他的車停下來，就毫不猶豫地把他從車上拽了下來，在其隨身攜帶的背包內(nèi)繳獲毒品海洛因兩塊重712.5克，繳獲用于運送毒品的豐田凱美瑞轎車一輛。

巧合的是，黃及朝經(jīng)過風水先生掐算，也認為這一天是做生意的好日子，派了馬仔朱國盛從南寧市趕到憑祥市，跟阿麗要了一批海洛因，馬不停蹄趕回南寧市，準備把毒品運到廣東東莞市出手。專案組調(diào)集警力布控伏擊，準備在南寧市良慶區(qū)大沙田興大酒店動手抓捕犯罪嫌疑人。朱國盛到了酒店很久都不見黃及朝露面，正當他提著行李往車上走的時候，李志峰命令民警動手將其抓獲，當場繳獲運毒小汽車一輛，海洛因2102克，冰毒4.1克。原來黃及朝這天嗅出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味道，雖然他早已來到了酒店，也看到了朱國盛，卻始終沒有現(xiàn)身。后來他跟著一大幫人走出來，因為個子就一米五左右，走在人群后面根本看不到，偏巧民警抓捕朱國盛的時候被他看見，大驚失色的他趕緊悄悄混在人群中溜出了酒店。這一次死里逃生的經(jīng)歷嚇壞了黃及朝，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黃及朝停止活動，“大姐香”那里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各種交易都集中找到了她，她實在經(jīng)不住這致命的誘惑。為了找人送貨，她連自己的司機阿忠都拉上了床進行“賄賂”。在金錢和美女的雙重誘惑下，阿忠終于答應(yīng)幫她去送毒品。2010年3月17日，阿忠送毒品到北海市石灘服務(wù)區(qū)時，被專案組民警抓捕歸案，當場繳獲毒品海洛因九塊共3150克。氣急敗壞的“大姐香”急于扳本，再次派出情夫阿陽送貨。2010年4月29日，阿陽在送毒品到北海市山口服務(wù)區(qū)時，被專案組民警攔截抓獲，當場繳獲毒品海洛因八塊2800克。從這以后，毒道上的人都說“大姐香”額頭高顴骨突出，是典型的克夫相，所以連續(xù)幾個情夫都為她送了命，再也沒有人敢?guī)退投酒罚矝]有人敢輕易上她的床了。2010年11月20日這天，接到廣東毒販要貨的電話之后，“大姐香”一時找不到人送貨，索性決定自己將毒品送到廣東進行交易。

呂健得知這一情況大喜，立即決定從特警、交警等警種中抽出專門警力，與禁毒支隊民警一起組成行動組，在南友高速公路扶綏服務(wù)區(qū)以公開查毒為名，把帶毒的“大姐香”抓捕歸案。李志峰在算準“大姐香”出門的時間之后，命令前面幾輛車的民警火速趕到服務(wù)區(qū)，迅速布下了攔截檢查車輛的幾道關(guān)卡。當晚十一點零五分，行動組民警在扶綏服務(wù)區(qū)剛剛布好關(guān)卡，一輛藍黑色的凌志轎車就拐進了服務(wù)區(qū)。車還沒停穩(wěn)，一個身材豐滿的婦女便急匆匆端著一個鞋盒往公共廁所一路小跑。李志峰一看這身影頓時頭發(fā)全豎起來，馬上想起那天女毒販沖進廁所銷毀毒品的情形，當即大喝一聲：“把她攔住，重點檢查！”這個公共廁所距離路邊比較遠，女人還沒有跑到，四個值勤民警就把她攔住了。“大姐香”大聲喊著說她憋不住了要上廁所，但是當民警打開她手上的鞋盒，從里面繳獲毒品海洛因十一塊共計3800克時，她終于癱軟在了地上，嘴里用越南話說著：“完了，完了！”

七、“販毒兄弟連”的覆滅

成龍開門的時候，看到成亮正在沙發(fā)上“溜冰”（吸食冰毒），一只手燒著冰，另一只手托著“冰壺”，把里面的過濾水吸得咕嚕咕嚕響，燈光下眼睛閃著駭人的光芒，額頭上青筋暴露大汗淋漓，他忍不住勸道：“哥，你怎么又吸上了，還是注意身體啊！”

話音沒落成亮就跳了起來：“媽的，誰叫你多管閑事，你小毛孩兒知道什么！”他攥著拳頭狂吼起來，血紅的眼睛瞪得像要噴火，嚇得成龍往后連退了幾步。

成亮近來動不動碰到一點兒小事就暴跳如雷，也難怪，他好不容易剛混出頭，自己做主搞了幾攤生意，結(jié)果是栽的多成功的少，幾個手下都被公安給滅了，甚至是怎么被抓的他都不知道，弄得他血本無歸不算，還幾乎成了光桿司令。這可把發(fā)財心切的他給急壞了，他要尋找新的毒品來源，另外組織一幫人到中越邊境做大生意，盡快把本扳回來，否則哪里還有這樣的瀟灑富足、夜夜笙歌的生活呢。

更為致命的是，成亮在白小東和黃及朝這兩個師傅的教唆下居然染上了毒癮，特別喜歡吸食冰毒，幾乎每天都要找個地方好好地溜上一趟，否則骨頭和血液中就像有無數(shù)螞蟻在瘋狂嚙咬，無法抓到卻又異常難受，這種折磨讓他全身痙攣，痛苦得死去活來。而他一旦過足了癮，身體里那些奔騰的急流，還有那些可怕的蟲子都漸漸平息了下來，有一種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虛脫和滿足。

要找人送毒品對成亮來說并不難，他從小就是個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物，經(jīng)常為點兒小事打架斗毆出入派出所，在坐牢期間又認識了一幫各有絕活的獄友，都是些膽大妄為，沒啥事不敢做，大不了腦袋掉了碗大塊疤的人物。但是成亮也不是傻子，販毒這把賭的是自己的人頭這點他還是明白的，他也知道在黑道里死得最不明不白的是內(nèi)部出問題，明明五個人同時被抓，表面上大家都一樣，其實總有一個是給公安通風報信的。因此，在人員的選擇上，他頗費了一番工夫。想了很久他終于下決心把才二十歲的弟弟成龍拉進來當老二，自己的弟弟還有什么不相信的。可是現(xiàn)在，弟弟只勸了一句話他就大發(fā)雷霆了。

稍稍冷靜下來，他又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發(fā)這么大的火，弟弟也是為自己的身體著想，可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難處。那個越南女人床上功夫極為了得，經(jīng)常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聽說“溜冰”能提神而且能增強性功能，他一頭就栽了進去，現(xiàn)在想脫身出來哪有那么容易。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他干咳了兩聲：“阿龍，你去通知阿祥和覃明，明天我們?nèi)V州做一攤生意。”

“去廣州？”成龍覺得有些奇怪。

“對，明早去廣州，那邊價格比這兒高多啦。”成亮鬼馬地閃了閃眼。

第二天一早，成亮帶領(lǐng)成龍、覃明、李德祥三個馬仔，開了一輛佳美車前往廣州。一路上他都在和阿麗通電話，說著和廣東人交易的事情，眼睛卻不停地通過反光鏡觀察著周圍的車輛和人群。

到廣州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吃過早餐之后，成亮叫覃明開車回南寧市，成龍大惑不解：“哥，走這么遠的路，剛到一天就回去，也沒做什么生意，這到底怎么回事啊？”成亮自鳴得意地晃著腦袋：“叫你回就回，哪那么多廢話，老板改主意了，叫我們在南寧市交貨，這樣對我們來說更安全。”

成龍對哥哥的想法琢磨不透，轉(zhuǎn)念一想以為是他毒癮發(fā)作在外面不大方便，搖搖頭就不再吭聲了。成亮對自己這次虛晃一槍頗為得意，其實他并不是真正想到廣州交易，而是最近他總是感到周圍活動著可疑的人物，讓他時常毛骨悚然，這一次他突發(fā)靈感，來了這么一個虛張聲勢，就是為了驗證路上有沒有“尾巴”。結(jié)果仔細觀察來觀察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情況，他這才放下了心，認為是自己多慮了，決定馬上趕回南寧市交易毒品。

2010年8月5日，成亮從銀行匯三十萬元人民幣給憑祥毒梟陳雄飛作為定金，并從銀行取出現(xiàn)金二十五萬元隨身攜帶，準備帶到現(xiàn)場進行毒品交易。陳雄飛接到現(xiàn)金之后，馬上派馬仔向軍、黃小燕從憑祥市運送毒品去往南寧市。

做著發(fā)財美夢的成亮萬萬沒有想到，李志峰帶領(lǐng)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的民警，在三天三夜里想盡各種辦法，千方百計將他的行蹤牢牢盯住，從來沒有一刻放松。當時正是廣東和廣西天氣最為炎熱的時候，室外溫度達到四十多攝氏度。酷暑下連續(xù)幾十個小時躲在轎車里監(jiān)控，不斷吹著空調(diào)，蘭志強突然覺得全身難受，忽冷忽熱，裹上幾件衣服還直打寒戰(zhàn)。

“小蘭，你趕緊撤回來休息。”李志峰得知情況后在電話里吩咐道。

“李支，不要緊，我能頂?shù)米〉模F(xiàn)在沒人有我這么熟悉情況，只要不斷給我們發(fā)發(fā)世界杯的信息就好。”蘭志強在電話里哆哆嗦嗦地說。他和甘震宇都是鐵桿球迷，平時經(jīng)常踢五人制足球。眼下南非世界杯正如火如荼進行，兩個小伙子一個是巴西的粉絲，一個是阿根廷的鐵桿球迷，要不是因為案件，他們整天關(guān)心和談?wù)摰木褪亲闱颍惶斓酵砜吹囊彩乔蛸悺Ｄ翘焖麄兏櫝闪恋搅艘患屹e館，成亮這小子進賓館開了間房看球，邊看還邊下注玩得不亦樂乎，大呼過癮。而他們一個在車里觀察著賓館門口的動靜，另外一個在周圍晃悠。這晚是四分之一決賽，巴西和阿根廷都出戰(zhàn)，對球迷來說這是火星碰地球的大戰(zhàn)，誰不是心里癢癢的，可在任務(wù)面前，他們都得犧牲自己的愛好。隊里的戰(zhàn)友們得知情況，經(jīng)常發(fā)信息把戰(zhàn)況告訴他們，球賽變成了手機文字直播。

李志峰的眼睛濕潤了，多么可愛的小伙子啊！這個案件已經(jīng)經(jīng)營兩年多了，在如此長期艱巨的斗爭中，整個支隊全力以赴，人人爭著戰(zhàn)斗在一線，不知道犧牲了多少個雙休日和法定休息日。為了跟蹤犯罪嫌疑人的車輛，民警們多套方案實施接力，不但使用轎車，而且摩托車和電單車都輪番上陣，幾天幾夜毫不放松，病了累了都不肯退下火線。在陣地跟蹤中，民警不惜多次扮裝成小販、乞丐和清潔工，只為緊緊咬住目標。犯罪嫌疑人時常在酒店里大吃大喝，而民警只能吃些面包或快餐，日曬雨淋就不用說了，和家人見面的時間也是少之又少。曾經(jīng)有兩個女孩子找上門來，支隊領(lǐng)導一了解，原來是民警的對象，熱戀中莫名其妙很多天不見男朋友，打手機老是用短信回復說執(zhí)行任務(wù)，弄得姑娘很是懷疑。這年頭哪有這么沒日沒夜工作的，連個人影都見不著，于是就上單位來探個究竟。李志峰得知情況后很內(nèi)疚，強行命令屬下休息陪女朋友。可是剛陪女朋友一會兒，民警就因為牽掛案件開始心不在焉，最后說服了女朋友迅速歸隊參加戰(zhàn)斗。就是因為全隊民警這樣團結(jié)奉獻投入戰(zhàn)斗，他們才在與狡猾毒梟的較量中牢牢占據(jù)上風，偵破了一個又一個特大毒品犯罪案件。

此刻，李志峰和支隊幾個領(lǐng)導精心研究制訂了多個收網(wǎng)方案，調(diào)集大批警力在多條城市道路布控，落實多種監(jiān)控措施。由于販毒分子沒有約定交易地點，他們在制訂收網(wǎng)方案時絞盡腦汁。如果在公路上設(shè)卡收網(wǎng)，一攔截就可以穩(wěn)穩(wěn)繳獲毒品和抓獲運輸毒品的犯罪嫌疑人。但是一旦在路上動手，現(xiàn)在分散在南寧市多個小區(qū)的成亮、成龍、覃明這幾個主要團伙成員肯定會馬上聞風而逃，既達不到一網(wǎng)打盡的目的，也難以收繳毒資。可如果不在公路上設(shè)卡收網(wǎng)，犯罪嫌疑人的車輛進入南寧市區(qū)后，由于市區(qū)交通情況復雜，堵車多，很難跟蹤監(jiān)控，極有可能造成大宗毒品流失，對案件偵破造成重大損失。

“放他們進城，等到他們交易時再統(tǒng)一收網(wǎng)！”李志峰果斷決策。

“啊，巴西輸了！”蘭志強看著手機信息愣了，他是鐵桿巴西球迷，每一屆都希望巴西奪冠，沒想到巴西這屆世界杯在四分之一就輸了，這對他來說是不小的打擊，一驚之下額頭竟然冒出了汗，一直在發(fā)燒的身子一下子輕松了許多。甘震宇盼望奪冠的阿根廷隊也栽了，他的偶像梅西沒能挽救球隊，他十分鬧心。就在他倆情緒低落的時候，成亮興高采烈地從賓館里出來，手上提著裝著現(xiàn)金的那個包，一輛車打燈靠邊把他接了進去。

兩人立即回過神來：“成亮出來了！”

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的民警立即在路上開展接力跟蹤，緊緊咬住了成亮那輛車。來接成亮的是成龍，兩人開車轉(zhuǎn)了一圈之后，停在了一個偏僻的洗腳屋，成亮下來走進了洗腳屋。

成龍又開著車從江南繞到江北，在一家酒店門口接了喝得有些歪歪斜斜的覃明，就直往邕江二橋去了。

晚上10時16分，兩人的車到了邕江二橋南，停靠在了路邊。向軍、黃小燕的車已經(jīng)在那里等候了很長時間。令辦案民警喜出望外的是，陳雄飛按照阿麗的指令，晚了一個小時出門，這個時候也趕到了這里，車就停在旁邊。專案指揮部根據(jù)這一情況，迅速分析得出結(jié)論，前面出門的向軍、黃小燕提著的袋子里并沒有毒品，后面過來的陳雄飛才是帶著毒品的。果然，成亮的車停在了陳雄飛車的旁邊，兩輛車上的人同時下來，成亮打開后廂提了一個袋子過來，陳雄飛從副駕駛室也提了一個袋子下車。雙方正在驗貨看錢的時候，專案指揮部果斷下達了行動命令，幾輛車急剎車停下，民警們閃電般撲向目標，瞬間將犯罪嫌疑人陳雄飛、向軍、黃小燕、成龍、覃明全部抓獲，當場繳獲毒品海洛因九塊共3150克、運毒小汽車三輛、毒資二十萬元。另一組民警在瑯西金鋪灣小區(qū)出租屋，將等候在那里的廣東籍犯罪嫌疑人張自武、李德祥、黃淑麗抓捕歸案，而正在洗腳屋享受的成亮也落入了法網(wǎng)。隨后，專案組及時向自治區(qū)公安廳禁毒總隊報告，請求總隊協(xié)調(diào)憑祥市公安機關(guān)協(xié)助抓捕上家。正在憑祥市辦案的邱振東副總隊長親自組織警力進行抓捕，抓獲阿麗等六名犯罪嫌疑人，扣押毒資五萬元。至此，成亮的“販毒兄弟連”徹底覆滅。

八、老狐貍的算盤

成亮團伙在警方的行動中全軍覆沒，僥幸逃過一劫的黃及朝心驚膽戰(zhàn)，本來天天大罵成亮這王八蛋忘恩負義甩開他單干，現(xiàn)在倒是慶幸沒有叫上他。跟警方打了多年的交道，黃及朝知道自己早已被盯上，也預感到他和白小東是禁毒民警的下一個目標，因此他不管去哪里都疑心重重，自己家的三輛轎車他都不開，而是去買了一輛電動自行車，騎著在大街小巷團團轉(zhuǎn)，不時來個急剎車，用驚恐萬分的眼睛掃視周圍的一切，嘴里還時不時地喃喃自語：“媽的我讓你跟蹤，看你怎么跟……”

如此下來一段時間，黃及朝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本來他就是個一米五左右的瘦小個子，蒼老而黝黑，現(xiàn)在經(jīng)這么一陣折騰，他臉上密布的皺紋縱橫交錯像刀刻一樣，眼袋耷拉下來分成了好幾層，加上他天天都穿著寬寬大大的黑衣服黑褲子，整個人看上去跟六七十歲的老人沒什么區(qū)別。白小東和他隔幾天見一次面，一起在出租房或者賓館“溜”一會兒冰。黃及朝本來神經(jīng)已經(jīng)緊張得不得了，吸了冰毒亢奮起來，整夜整夜都睡不著，第二天起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還是鬼，每次梳頭時一抓掉一把頭發(fā)。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的時間就不多了，終于下決心要戒掉毒癮。

“小東，你把這些‘豬肉’（黑話中對冰毒的稱呼）都拿走吧，我以后不用了。”這一天酣暢淋漓地吸過冰毒之后，虛弱不堪的黃及朝把一包東西扔給了白小東。

“三哥，你真的下決心了？”白小東顯得很淡定。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是親身體驗到毒品對身體致命的摧殘，過去那么強壯的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骨瘦如柴，各個“零件”都松松垮垮殘破不堪，整個人一天到晚對什么都不感興趣，腦袋里想的就是毒品。晚上不是找個伴兒吸冰毒，就是和一幫狐朋狗友上娛樂場所，邊吸K粉邊嗨到午夜，然后在混亂的性關(guān)系中疲憊不堪地睡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或者下午才支撐著爬起來繼續(xù)想毒品。多年來，這種病態(tài)的生活方式像魔鬼一樣纏住了他，使得他身不由己在毒品的旋渦中苦苦掙扎。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也一直想戒斷毒癮，有時候他想，這么多年販毒沒被警察抓到，上帝已經(jīng)非常照顧他了，要是趕緊收手不干，說不定能安全著陸。可是他已無力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每次下了決心過不了幾天又重蹈覆轍。另外，他還沒有達到賺四千萬開一家賓陽最豪華賓館的人生目標，這讓他欲罷不能而又整天提心吊膽。

“三哥，咱們這樣不是辦法，還是要打開門路，不能坐吃山空啊。”白小東斜著眼說。

“小東你這是什么話，我不是跟你說了嗎，現(xiàn)在‘黑狗子’（黑話中對公安的稱呼）天天圍著咱們轉(zhuǎn)，恨不得哪天咱們有把柄讓他們抓住。現(xiàn)在還是避避風頭吧，而且如今誰還敢跟咱們做生意？”黃及朝聽出他話中有話。

白小東吃吃地笑了：“三哥，你什么時候被黑狗子嚇破膽了，從走這條路起，咱們什么時候不是頂著這顆腦袋跟黑狗子玩，什么時候怕過他們，什么黑狗子沒碰見過？說句實在話，咱們的錢不但是跟朋友做生意做出來的，還是跟黑狗子斗出來的。我不做沒問題，你老哥這么大的產(chǎn)業(yè)拿什么來維持？對了啊，老鬼讓我跟你說，有個柳州仔想和咱們一起做。”

“柳州仔？”黃及朝豎起了耳朵。

“對，是個柳州仔，四十來歲，我也不知道他什么來頭，只知道這小子是個獨行俠，去哪兒都是獨來獨往的，除了他老婆，誰也沒法靠近他。這小子是做大生意的，聽說他只去上海一個地方送貨，每次都是好幾十塊。過去他一直在龍州寧明一帶要貨，最近風聲太緊，他在邊境吃不飽，就通過老鬼跟咱們聯(lián)系來了。”白小東幽幽地說。其實這個人最早是找到他聯(lián)系購買毒品的，但是他擔心這段時間做生意危險，就假裝好心把生意介紹給黃及朝，想等著黃及朝在前面做安全了他再跟著上。

“幾十塊！”黃及朝有些動搖了，這種誘惑不是一般人能頂?shù)米〉摹?/p>

“對啊，咱們每人出一半錢，從你女友那里湊齊貨給他，有錢一起賺嘛。”白小東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女友！”黃及朝嘿嘿笑得很淫蕩，“那個妖精夠騷的，跟她睡一個晚上，叫你躺一個星期起不來，不過做生意還行。”想了想他又說，“不行，這段時間黑狗子跟得很緊，為防萬一還得買條槍，大不了來個魚死網(wǎng)破，誰斷我財路跟誰拼！”

“那還不容易，就看你三哥的了。”白小東很得意自己的策劃。

第二天一大早，黃及朝開著電單車出門，在南寧市安吉客運站附近跟“柳州仔”見了面。“柳州仔”是個身材中等的中年人，臉色慘白，一雙陰晴不定的眼睛和木然的表情讓人即使在陽光下也覺得特別陰森。兩人見面用南寧白話簡單聊了一會兒，單刀直入商定價格和數(shù)量，隨即二人分頭離開，黃及朝看到“柳州仔”開的是一輛比亞迪轎車。

待“柳州仔”一走，黃及朝立即跟在崇左的上家聯(lián)系：“阿蘭嗎，我有個親戚開了家名煙名酒店，想要五十件進口洋酒（五十塊毒品），老價錢，另外想要一件進口皮衣（槍支）防寒。”

“好的，剛好今天我表弟去南寧市辦事，讓他找你要點兒押金，收到押金我們就進貨。”阿蘭一聽這么大生意樂開了。

當天晚上，黃及朝從家里提了二十萬元現(xiàn)金，在大沙田江南客運站旁邊的夜市攤點邊上與兩個來自邊境的年輕人見面。嘀嘀咕咕一番后他把現(xiàn)金交給了對方，從對方手里接過一個黑色的布袋，從這以后，他再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把上衣扎在皮帶里面，而是打開蓋在外面。

2010年9月10日晚上八點左右，黃及朝再次與兩個年輕人在大沙田夜市攤點前接頭，然后打電話給“柳州仔”相約在大沙田見面。兩人會面之后左顧右盼，看沒有動靜后又分開了，隨后他們分頭在江南和江北轉(zhuǎn)了幾圈，終于把車開到南寧市永和大橋下。黃及朝打電話叫“阿蘭表弟”開車過來，又叫他從后備廂里拿過來一袋東西放到了“柳州仔”的車里，然后招手叫他趕緊走。

“柳州仔”將車開到望州路南寧東盟國際大酒店，在一間房間里驗了貨，感到相當滿意，立即從他老婆梅立冬手上把準備好的錢拿到車上等候。不一會兒，黃及朝坐著兩個邊境年輕人的轎車過來，下車后立即叫他們開車離開。而他自己上了“柳州仔”的車，在車上驗過錢，然后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往大沙田方向行駛。到了居住的小區(qū)，黃及朝先提著一個紙箱走進了家里，然后空手走向他租住的房間，開門就見到了心急如焚的白小東。

“三哥，怎么樣，貨到了沒有？”白小東問。

“哎呀，越南婆真是瞎掰，說這次咱們定金給得太少，所以只發(fā)了二十塊的貨，全部給‘柳州仔’都不夠，咱們兄弟倆只能等下次了。”本來說好剩下的三十塊兩人各一半的，不知道為什么黃及朝起了貪心，臉不紅心不跳地編了那么一段謊言。

白小東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不相信地抬頭看了看黃及朝，卻從這只老狐貍臉上看不出什么異常，只好悶在一旁不再出聲。

九、槍響前一刻民警撲了上去

2010年9月11日凌晨兩點鐘，南寧市的天空突然下起了蒙蒙細雨，大地一片蒼茫。這時候從扶綏縣往南寧市的公路上，一輛三菱越野風馳電掣，車上的李志峰臉色憔悴，眼睛滄桑中難抹去傷感悲痛，卻又無比地堅定和沉著。在這短短幾十公里的路程里，不斷有電話打進他的手機，報告著各種各樣的情況，他沒有絲毫猶豫就作出了回應(yīng)，因為這些方案早就在他的腦海里成型了很久，幾乎成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李志峰還沉浸在剛才與父親訣別的氛圍里。父親住院五個多月了，這幾個月正是專案經(jīng)營的攻堅階段，他帶領(lǐng)專案組為徹底摧毀這個犯罪團伙，付出了非同尋常的努力，逐步把對犯罪團伙鋪開的大網(wǎng)一步步收緊，目前已經(jīng)到了最后收網(wǎng)的關(guān)鍵時期。就在這個時候，父親進入了癌癥晚期病危階段，這讓他備感傷感、心力交瘁。他只能在工作之余的凌晨時分回到扶綏醫(yī)院看望一下父親，然后又趕緊回到南寧市指揮戰(zhàn)斗。

可是這個晚上他卻有些異常的感覺。握著父親瘦骨嶙峋的手，那逐漸消失的溫暖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看著病床上被癌細胞掏得空空癟癟的父親，多少往事涌上心頭，父親對他的關(guān)愛和那些永遠無法忘懷的溫馨記憶，讓他禁不住鼻子一酸，感慨人生如此短暫和殘酷，竟然這么快就讓父親和他到了生離死別的時刻了。

彌留中的父親盡管瞳孔已經(jīng)逐漸放大，卻仍然從他不斷出去接電話的動作中知道他的繁忙與焦急。父親摩挲著把他的手細細地摸了一遍，又輕輕地揮了揮手。他明白了父親的意思，轉(zhuǎn)頭回來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姐姐，姐姐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有我照顧爸呢。”他深情地看了父親一眼，終于大踏步走出了病房，淚水卻在這個時候如洪水決堤一般噴涌而出，以致他在車里坐了好一會兒才發(fā)動車子。

他把車開到南寧市大沙田一間出租房前停下，穩(wěn)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敲了敲房間的門，門打開的時候房間里煙霧彌漫，幾個人站了起來：“李支你回來了，伯父怎么樣了？”

“還在治療，沒事。咱們研究一下情況。”李志峰說。

“李支，你是不是先休息一會兒？”譚振杰看出李志峰臉色疲憊，臉上隱約可見淚痕。

“不用了，馬上研究情況。”說著他坐了下來，接過了黃劍波遞過來的一根煙。

在將成亮一伙摧毀之后，李志峰帶領(lǐng)的專案組的最終目標，就是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收拾掉黃及朝和白小東，之后再抓捕阿蘭。為了對付這兩個十分狡猾的家伙，李志峰將全支隊民警分成十幾個戰(zhàn)斗小組，輪番上陣，在各個地點開展對白小東和黃及朝等人的二十四小時監(jiān)控。

看來成亮的被捕把一向膽大包天的黃及朝也給嚇壞了，他收斂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小心翼翼地過著每一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日子。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他有一段時間天天帶著孫子外出玩耍，對孫子百依百順的他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個和藹的爺爺。專案組此時絲毫沒有放松對他和白小東的監(jiān)控，并終于發(fā)現(xiàn)黃及朝這個老狐貍再也耐不住了，跳出來和“柳州仔”聯(lián)系交易毒品，并且從阿蘭那里調(diào)動貨源。

黃及朝一向自以為非常聰明，他過去經(jīng)常嘲笑成亮等人沒有頭腦，每次做買賣都要經(jīng)過銀行匯款。他認為匯款是最危險的，警察一查銀行不就啥都知道了，所以他做毒品交易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現(xiàn)金現(xiàn)貨交易，絕不通過銀行來匯錢。根據(jù)他的這個特點，專案指揮部決定等他和對方現(xiàn)金交易之后，回來與白小東平分其他毒品的時候動手。

但是令專案指揮部非常奇怪的是，黃及朝拿到阿蘭的貨后，除了賣給“柳州仔”二十塊海洛因外，其他本來要和白小東平分的三十塊毒品他卻沒有給白小東，而是直接帶回了他在這個小區(qū)租住的另外一間房子，然后空手去找了白小東。

“從現(xiàn)在的情況分析，黃及朝把毒品放到自己的房間，不想讓白小東見到，說明他并不想和白小東聯(lián)手做生意。眼看著‘柳州仔’一次就吃二十塊的貨，每一塊貨黃及朝得五千元，一次就十萬元。一轉(zhuǎn)手就能賺那么多錢，下一次他不必再找阿蘭要貨，而是從剩下這三十塊貨里撥過去，又能賺一筆，那他為什么要和白小東分呢。兩人雖說是合作伙伴，其實也是競爭對手，黃及朝一直想有一天把白小東比下去自己成為老大，所以我認為他是突然來了想法，想一個人獨吞這批毒品。”黃劍波分析道。

李志峰點了點頭：“很明顯，犯罪嫌疑人已經(jīng)完成了交易，現(xiàn)在一個拿著毒資一個拿著錢，但是鑒于犯罪嫌疑人身上極有可能有槍，我們現(xiàn)在不能貿(mào)然動手強攻，以免造成我方人員傷亡。等到早上犯罪嫌疑人出門不防備的時候，立即實施抓捕。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鐘，除了監(jiān)視組，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三個小時，我負責向呂副局長匯報工作。”

這個夜晚，專案指揮部的房間徹夜燈火通明，指揮部對抓捕過程中有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情況進行了精心的研究和設(shè)計，對警力部署進行調(diào)整。

在漫長的等待中，天終于蒙蒙亮了。凌晨六點半，蘭志強這組在秀廂大道澳華快環(huán)時代城小區(qū)內(nèi)的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柳州仔”的老婆梅立冬打開房門出小區(qū)買早餐。李志峰接到報告，立即命令民警動手將其抓捕，并迅速押著她來到其住的房間，用其身上攜帶的鑰匙打開了房門。民警沖進去的時候，正在酣睡的“柳州仔”從夢中突然驚醒過來，還沒有來得及跳起來就被民警們摁倒在地戴上了手銬。“柳州仔”的真實姓名叫陳偉民，四十二歲，祖籍柳州，戶口在南寧市西鄉(xiāng)塘區(qū)唐山路，在南寧市、柳州市有三處住所、兩部車、兩個車庫，會講南寧和柳州兩地方言。其妻梅立冬名下有多個賬戶，專門負責幫其轉(zhuǎn)移販毒資金和窩藏毒品。他深知自己罪惡深重，一旦被抓只有死路一條，乘民警不備一頭朝墻上撞了過去，被民警拉住之后又想沖到陽臺跳樓。蘭志強等人將他制伏之后做了大量思想工作，終于使他低頭認罪。民警從他住的房間里搜繳毒品海洛因二十塊共6894克、冰毒10克、毒資三十萬元。在他車庫那輛比亞迪轎車里繳獲毒品海洛因九塊和一包K粉，制毒底粉一公斤。陳偉民供認這輛車是他老婆梅立冬名下的，這些毒品是他在寧明跟另外一名毒販買的。在他自己那輛斯柯達小汽車里，他專門在每個座位后面加裝了一個鋁盒夾層，用來夾帶隱藏毒品，因此每次到上海送毒品都很順利。

成功抓捕陳偉民夫妻的消息傳到鑫金雅園小區(qū)監(jiān)控黃及朝這一組專案民警這里，頓時令所有熬過通宵的民警精神大振。按照黃及朝平時的生活規(guī)律，他應(yīng)該在這一時間段出門吃早餐了，李志峰命令專案組幾個民警扮成清潔工在小區(qū)里搞衛(wèi)生，另外幾個扮成小區(qū)保安。然而非常奇怪的是，這一天黃及朝遲遲沒有出門。李志峰等人一再分析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泄露了行動的秘密。經(jīng)過仔細篩查沒有發(fā)現(xiàn)問題，估計還是黃及朝吸毒后起床晚了。他囑咐民警繼續(xù)耐心等候，一定要把犯罪嫌疑人抓獲。一直到十一點鐘，黃及朝的房門終于有了動靜。探頭探腦看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后，黃及朝打開房門出來，伸個大懶腰后下了樓梯，待他推著電動車走到拐角處時，李志峰果斷下達了行動命令，幾個在旁邊的民警立即合圍上去。早已是驚弓之鳥的黃及朝何等警覺，一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立即伸手摸向腰部，舉起槍就要扣動扳機。就在槍響的前一刻甘震宇毫不猶豫飛身撲上，死死扭住了黃及朝的手，其他幾個民警如同猛虎下山?jīng)_上去，老鷹抓小雞般將黃及朝摔翻在地上。民警們給他戴上手銬后才發(fā)現(xiàn)，黃及朝的軍用手槍已經(jīng)上好了膛，里面有子彈六發(fā)。好險啊，民警們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通過對黃及朝開展思想攻勢，循線追查，在黃及朝親戚家中繳獲毒資八十萬元，抓獲負責轉(zhuǎn)移毒資的犯罪嫌疑人黃某等三名。

就在民警們沉浸在奪取勝利的巨大喜悅中時，李志峰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姐姐的號碼，頓時臉色大變，顫抖著手好久才接了電話，緩緩拿到耳邊，果然是父親不幸病逝的消息，他頓時泣不成聲，所有辦案的民警都肅立默哀。

十、“白老鼠”終于栽了

2011年5月1日，正當人們享受節(jié)日的歡樂時，賓陽縣一家賓館里一間緊緊拉著窗簾的屋子里烏煙瘴氣，一男兩女一絲不掛在床上肆意調(diào)情，但瘦弱男子的表現(xiàn)令一胖一瘦兩個濃妝艷抹的妖艷女子大失所望。

“東哥，你這么早就廢了武功了？”胖女子難掩失望。

“媽的，還不是那些黑狗子害的。”白小東說起來恨得咬牙切齒。一個月前黃及朝這個老搭檔的落網(wǎng)，讓本來就草木皆兵的他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仔細回想了當天的情景，明白幸虧是黃及朝這個老狐貍瞞著他想獨吞貨物，否則他早就和他一起被關(guān)到籠中去了。這以后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他更加處處小心謹慎，把自己和老婆的手機和銀行賬戶全都停了，周圍來往的人他也都懷疑是公安，像個不安的老鼠仔細嗅著四周的味道。每到一個新地方住下，他都仔細把床底、衣柜和門窗翻個遍，嘴里罵罵咧咧的，差點兒得了精神分裂癥。為了緩解精神壓力，他經(jīng)常在賓館里開房，然后叫上一兩個三陪女到房間里，和他一起“溜冰”或吸K粉嗨一下，吸的量越來越大。這樣一段時間下來，在毒品和淫亂的雙重侵蝕下，他的身體迅速消瘦，精神委靡不堪。

“東哥，聽說那些警察還在到處找你呢，你就不怕？”瘦女子幽幽地問。

“怕他個鳥，李志峰這個王八蛋再敢惹老子，我就一槍崩了他。大不了跟他同歸于盡！”白小東越說越來氣，拉開旁邊的提包抽出一支左輪手槍，作勢要射擊。

胖女子嚇得驚叫了一聲，而瘦女子卻笑著說：“東哥，別光在這里嚇我們，只怕一到外面你就手軟了。”

“手軟？誰手軟誰是草包，老子早就買好了炸藥，哪天南寧市禁毒支隊大爆炸了，你們就有好戲看了。”白小東說著獰笑起來，樣子異常恐怖。

“不會吧，東哥你真的敢做他們？”瘦女子有些不信。

“都把老子逼到這個地步了，我還有什么不敢。我做我的生意發(fā)我的財，但他們硬要跟我過不去，斷我的財路，我的弟兄都讓他們給抓了。你們聽說過上個月在‘歐迪’的事情嗎？”白小東邊玩弄手槍邊說。

“聽說了，那個事情是東哥干的？”胖女人明顯提高了聲音，露出幾分驚奇。

“那有什么奇怪，這小子出賣我們弟兄，大家都被關(guān)了，他自己得了錢天天去玩女人，瀟灑得很，我這是替弟兄們清理門戶。可惜那天開車去的是他兒子，便宜了他，不過也夠這小子尿一壺了。”白小東說起來頗有幾分江湖老大的自鳴得意。

“哦，東哥，你真是個干家，難怪大家這么服你，也只有你能跟公安干了那么多年沒出過什么事情，公安奈何不了你。”瘦女子也趕緊吹捧起白小東。

“那是，有的人不懂什么規(guī)矩，瞎了狗眼。上次老朱出事之后，他家里拿了幾十萬來找我?guī)突顒樱宋規(guī)退伊耍X花出去了，但是后來老朱還是被判了死刑，我也沒有辦法。那人居然來找我要錢，老子說錢已經(jīng)用了拿什么還給你，他還不服，說要上告。老子拿槍逼住他腦袋，嚇得他當場尿了褲子，當晚趕緊給我滾回去了。”白小東越說越得意。

“哦，東哥，那我們就回去了。”胖女子聽得有些心虛起來。

“回什么回，還沒正式開始呢。”白小東打開旁邊的皮箱，拿出了他的工具，一邊是“冰壺”，另一邊是燒K粉的盤子和錫紙，“來，咱們今天來個雙飛。”

兩個妖艷女子一見工具兩眼放光，滾下床手忙腳亂接過“冰壺”和盤子，如獲至寶地吸起來，動作十分老練。而白小東左邊一口冰毒右邊一口K粉，在毒品的雙重刺激下終于把精神提了起來，淫笑著向兩個妖艷女子撲了過去……

白小東萬萬沒有想到，他的死對頭李志峰此刻就在他旁邊的房間里，把他的一舉一動監(jiān)視得一清二楚。

“李支，做他吧，現(xiàn)在沖進去抓他，即使判不了刑，也可以送強制隔離戒毒場所關(guān)他兩年。”蘭志強迫不及待地說。

“不急，我們已經(jīng)等了這么多年了，要的不是關(guān)他強制隔離戒毒，是要給他判刑，而且是重刑。”李志峰笑瞇瞇地說。

話是這么說，其實白小東的瘋狂讓李志峰和民警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因為在抓捕黃及朝的過程中繳獲了槍支，黃及朝供認白小東也買過槍支，而且不止一支。現(xiàn)在外圍的人基本都被抓了，白小東更加堅持他的習慣，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讓毒品過他的手，即使在手機里面講話也使用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的語言，讓你抓不到任何破綻。

李志峰帶領(lǐng)專案組民警，對白小東的所有關(guān)系進行了深入的排查摸底，終于發(fā)現(xiàn)在這段白小東和其妻的賬戶沒有任何情況的時間里，白小東弟弟白毓猛的賬戶卻是異常活躍，經(jīng)常有大筆資金從廣東方向流入，然后迅速流往邊境崇左市的一些可疑賬戶，自己的盈利也非常可觀。而且白毓猛有時候也和白小東一起，各自開房在賓館里吸食冰毒。根據(jù)這一情況，專案組調(diào)整了措施，加強對包括白毓猛在內(nèi)的白小東犯罪團伙的監(jiān)控工作。

2011年4月4日晚九點鐘，一輛本田轎車剛停在南寧市一家娛樂場所停車場，突然從旁邊沖上來兩個持槍的蒙面人，剛要下車的車主一看趕緊關(guān)門抱住頭，兩個蒙面人持槍隔窗朝里面連續(xù)開了幾槍，看到里面的人倒下去后，慌忙逃離了現(xiàn)場。

呂健副局長接到110民警的報告迅速趕到了現(xiàn)場，了解到被槍擊重傷的人是黃及朝案件中一個犯罪嫌疑人的兒子，而那個犯罪嫌疑人因為證據(jù)不足后來被取保候?qū)彛綍r開的就是這輛本田車。呂健意識到這件事情與白小東有著非同尋常的聯(lián)系，立即通知李志峰趕到現(xiàn)場參與案件偵查工作。

“上一次是持槍威脅人，這一次是持槍傷人，決不能讓他們這樣猖狂，一定要迅速把他們抓捕歸案！”呂健語氣堅定地對李志峰說。

李志峰帶領(lǐng)民警經(jīng)過一段時間艱苦細致的調(diào)查，偵查到白小東通過白毓猛聯(lián)系的主要貨源——崇左的阿蘭，從她那里購買到毒品后，白毓猛將毒品賣給廣東的下家，然后從下家那里購買冰毒和K粉供自己和白小東吸食。白毓猛每次交易毒品基本都是在他的老家賓陽縣新橋鎮(zhèn)白巖村進行。白小東家是一棟兩層的樓房，有一個較大的院子，平常都鎖著門，外人一旦出現(xiàn)，看門狗就猛叫。而白毓猛有不少外出打工的親戚把房子的鑰匙交給他，他每次接貨之后就在村里反復兜圈，然后把毒品放在不同的親戚家里，他的妻子韋某也參與其中，作案幾乎沒有規(guī)律可循。專案組經(jīng)過多次跟蹤，卻沒有找到一次可以將他們?nèi)粟E俱獲的機會。

2011年5月24日，銀海波總隊長主持召開會議，就偵查白小東案件進行了部署，確定由南寧市公安局禁毒支隊負責偵查白小東，崇左市公安局負責偵查阿蘭，近期加大偵查力度，力爭動手將犯罪團伙一網(wǎng)打盡。從這個時候開始，李志峰帶領(lǐng)支隊民警，秘密進入白巖村，準備實施對白小東等人的抓捕。

2011年5月30日，白毓猛從阿蘭手里購買了八塊海洛因賣到廣東。過了兩天，廣東方面反饋說這一次的貨質(zhì)量很差，要求退貨退錢。白小東當時剛溜了“冰”，狠狠呸了一口，說貨都賣出去了還退什么貨，貨不在我們手上誰知道你們動了什么手腳。對方是一個叫梁可雄的寧明人，此人是個有些禿頂?shù)谋胄未鬂h，第一次執(zhí)行送貨任務(wù)，本來以為可以賺一大筆錢，沒想到兩頭受氣都沒法交差，當時在電話里就火了，說到這步你還賴，要不咱們當面驗貨再說。后來阿蘭也打電話跟白小東說了這件事情。白小東怕對方翻臉斷了這條線，勉強就同意了。

6月9日，阿蘭派梁可雄開著一輛哈飛轎車，攜帶毒品來到白巖村找到了白毓猛，兩人在村里轉(zhuǎn)了幾圈，左顧右盼沒有發(fā)現(xiàn)尾巴之后，將毒品藏在白毓猛一個親戚家中，然后攜帶了兩塊毒品，來到白小東家里。

這一天呂健和李志峰一直潛伏在村里指揮行動，呂健調(diào)集了南寧市公安局特警支隊前來增援，在村里布下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wǎng)，靜靜等待著動手的時機。看到白毓猛領(lǐng)著梁可雄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進了白小東的家，李志峰頓時大喜過望：“呂局，他們把毒品帶進家了。”

呂健把手抬了起來：“各行動組做好準備。”當看到對方上了二樓，正在吃西瓜的白小東站了起來，從對方手上接過東西時，呂健立即下令：“動手！”早已準備就緒的特警立即搭人梯攀上了圍墻，從樓頂直接朝白小東等人撲了過去。

白小東一直非常警醒，當他正準備從兩塊海洛因里面挖出點兒毒品來驗貨時，聽到了特警的腳步聲，猛地抬起頭來。白毓猛大喊一聲警察來了，白小東迅速把兩塊毒品從窗口扔了出去。此時，兩名特警從天而降，把瘦小的白小東撲倒在地動彈不得，白毓猛和梁可雄也被民警牢牢扭住。

白小東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呂健和李志峰那熟悉的面孔，頓時臉色蒼白地垂下頭去，無論問他什么都不再回答。而經(jīng)過現(xiàn)場訊問，白毓猛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根據(jù)他的供述，民警們從村莊里兩個藏毒窩點以及白小東的房屋里共繳獲海洛因十九塊共7500克，大麻、麻古等其他毒品10千克，世界名槍史密斯·威森軍用左輪手槍一支，子彈十六發(fā)，扣押毒資三十七萬元、運毒小汽車三輛。雖然白小東一直是零口供，但是其販毒犯罪證據(jù)確鑿充分，他很快就被逮捕并被提起公訴。與此同時，銀海波總隊長指揮崇左市公安局禁毒支隊在該市成功抓獲阿蘭，將這個以中越邊境地區(qū)為據(jù)點，長期向我境內(nèi)大量走私毒品的跨國武裝販毒集團徹底摧毀。此案歷時三年多的艱苦經(jīng)營，總計抓獲販毒犯罪嫌疑人三十九名，繳獲各類毒品41.75千克，其中海洛因29.94千克、搖頭丸1.8千克、冰毒17克，其他毒品10千克，繳獲毒資282萬元、運毒小汽車十輛以及軍用手槍十二支、子彈二十二發(fā)。涉案的越南籍毒販已按照越南警方的引渡要求，依法將其移交越南警方處理。

（注：照片由作者提供。為保護辦案民警人身安全，文中所有偵查員均為化名）

文字編輯/張璟瑜

責任編輯/季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