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援助交際”所涉犯罪的懲治與預防

近期，在我國部分內地城市陸續出現了未成年女子從

事“援助交際”、被依法按照賣淫加以處罰的案例。

這些未成年女子通常是高中女生，家庭經濟條件不錯，但

父母給的零用錢不能滿足她們對奢侈商品、名牌服裝的需

求，在好逸惡勞的價值觀念驅使下，她們將身體作為換取

金錢的工具，缺錢時就主動“約會”成年男子。這直接反映

了當前青少年成長過程中主流價值觀念缺失、家庭教育不

當、學校管理疏漏與社會道德滑坡等多方面問題。

一、“援助交際”的界定

“援助交際”(enio-kosai)是20世紀90年代發端于

日本的一種社會現象，英文表述是“有償約會”(compen，

sated dating)，也被簡稱為“援交”(enko)。通常是指未滿

18周歲的末成年女子，多數是高中在校女學生，為了獲

得金錢資助、奢侈商品，與年齡較大的成年男子——糖老

爹(sugar Daddy)約會、聊天或者提供性服務。在日本、韓

國、香港等東弧國家和地區，這種社會現象日趨普遍，已

引起了各界人士的關注。

就實質而言，“援助交際”是一種將性商品化的賣淫

行為。但它義與普通的賣淫買春行為有所區別。首先進行

援助交際的女性通常是未滿18周歲的未成年在校女學

生，接受援助交際的對象通常是年齡較大的成年男子。在

有些學者的論述中，也將家庭主婦等成年女性給成年男

子提供約會、聊天、陪侍、性服務等有償活動，稱為“援助

交際”。這可以看作是“援助交際”廣義的范疇。此外，在更

寬泛的角度，進行“援助交際”未成年人，也不限于女性，

還有可能是未成年男性。他們為獲得經濟幫助，給有戀童

癖好、同性嗜好的成年男子或有需求的成年女子提供有

償陪侍，包括性服務。但需要指出的是，本文中所提及的

“援助交際”特指的是不滿18周歲的未成年女子給成年

男子提供有償約會、陪侍或性服務的情況。其次，在“援助

交際”中發生性關系、提供性服務并不是其必然內容。有

些援助交際僅僅是普通的約會聊天，或者未成年女性給

有戀物癖的成年男子提供一些使用過的女性內衣用品，

以滿足其特殊需求。再次，“援助交際”的發生無需通過中

介第三方，也沒有賣淫合法國家或地區“紅燈區”之類的

固定經營場所。通常“援助交際”的發生是通過網絡聊天

室、論壇、聲訊電話、傳呼等方式進行聯絡，在約定的咖啡

館、酒店、賓館或其他場所發生。有時甚至僅僅是通過電

話或網絡聊天，滿足彼此需求，當事人雙方并不見面，即

可完成有關交易。最后，未成年人的“援助交際”在很多罔

家和地區都是亟待解決的青少年社會問題。不管是在日

本、韓國、香港等發達國家和地區，還是在中國內地、泰國

等發展中國家和地區，援助交際既是由單親家庭、教育機

會不平等等社會問題導致，同時又引發了青少年販毒、嫖

娼、謀殺等嚴重的刑事犯罪問題。

二、“援助交際”當事人的責任界定

盡管在已有的“援助交際”案例中，未成年女性提供

“有償陪侍”，往往是出于物質需求，向買方出賣身體或與

身體相關的物品，換取相應的金錢或物品，本質上是為了

貪圖享樂，在道德上是墮落的，在法律上是應該被禁止

的。但需要指出，對男女平等地位的不認同和女性本身附

屬于男性的價值觀，造就了所謂“援助交際”。在男尊女卑

的傳統觀念影響下，女性通過身體、聊天等服務方式，獲

得男性給予的物質利益，似乎是天經地義的、符合商品交

換邏輯的。這也是很多從事援助交際的女子在價值上的

共同認同。但她們缺乏的意識是：身體是不能用金錢來買

賣的；性只是愛情的表達。而不能用金錢交換。如果將性

作為可以買賣的商品。實際上也是將“人”本身作為商品

來看待，這是對人格尊嚴與價值的極端漠視。當然也不排

除從事“援交”的未成年女子中。有些女孩在人生觀不清

晰的情況下，確實是為了維系家庭生計、繳納高額學費，

在周邊同學影響下，才走上“援交”之路的。但如果是當事

人本身并不愿意“援交”，而是被賣淫團伙利用，強迫她進

行“援交”，就是典型有組織犯罪，需要嚴厲打擊。

不管怎樣，無論是被迫或主動進行“援交”的未成年

女子，社會都應該持以寬容、教育的態度，摒棄譴責和歧

視，需要對她們加以關心和幫助。因為在此類案件中，當

事人是未成年人，且是女性。在當今各國的立法和政策導

向上，都是需要特別關注和保護的弱勢群體。另一方面，

需要嚴厲制裁接受“援助交際”的成年男子。“沒有需求，

就沒有市場”，如果沒有此類男子的特殊需求，就不會有

未成年女子的不當行為，也不會引發性病、艾滋病的傳

播、墮胎、單親家庭等一系列社會問題。但在事實上，不管

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對于接受此類服務的男子，

處置的力度都不足夠。究其原因，一是因為有關接受“援

助”的活動發生具有隨機性和隱蔽性，不便調查取證與罪

行認定；二是在罪責認定方面，缺乏明確的法律依據。很

多國家對接受援助的對象，并沒有做出明確的法律規定

要加以懲治。

三、打擊“援助交際”所涉犯罪的法律依據

就進行“援助交際”的未成年女子而言。國際社會已

經通過了若干專門保護不滿18周歲的兒童和婦女的國

際公約。

根據聯合國大會1989年通過的《兒童權利公約》

(Convention 0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和2000年通過

的《關于販賣兒童、兒童賣淫和兒童色情的任擇議定書》

(Optional Protocol to the Convention 0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 on the sale of children，child prostitution and child

pornography)，要保護不滿18周歲的未成年人，即兒童

的四項基本人權：生存權；充分發展權；免受有害影響、虐

待和剝削權；充分參與家庭、文化和社會生活權。同時確

認了四項保護的基本原則：不歧視；致力于實現兒童的最

大利益：生命、生存和發展權利；尊重兒童觀點。《兒童權

利公約》第34條規定：“締約國承擔保護兒童免遭一切形

式的色情剝削和性侵犯之害，為此目的，締約國尤應采取

一切適當的國家，雙邊和多邊措施，以防止：(a)引誘或強

迫兒童從事任何非法的性生活；(b)利用兒童賣淫或從事

其他非法的性行為；(c)利用兒童進行淫穢表演和充當淫

穢題材。”公約要求締約國特別關注嚴重侵害兒童權利的

犯罪活動，強調提高公眾意識，加強國際合作，打擊此類

違法犯罪活動。各國政府通過簽署或加入該公約，承諾要

保護和保障兒童的各項權利，在國際社會承諾承擔責任，

并有義務制定和采取符合兒童最大利益的所有行動和政

策。2008年11月召開的第三屆禁止對兒童和青少年性

剝削世界大會，通過了《禁止對兒童和青少年性剝削里約

宣言及行動計劃》，旨在加強立法與執法打擊針對兒童和

青少年的性剝削，要求各國從法律、法規、政策和社會服

務等多方面制定綜合戰略來預防和打擊對兒童和青少年

的性剝削：敦促各國早日批準相關國際法：并呼吁制定有

針對性的措施來應對網絡兒童色情等新生現象，

針對女性，聯合國在1952年《婦女政治權利公約》

(Convention on the Political Rights 0f Women)中，首次在

法律上承認婦女享有包括選舉權在內的平等的政治權

利。1979年聯合國通過《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

f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Discrimina，

tl‘on Against Women，簡稱\"CEDAW”)，要求締約國要保障

婦女在政治、法律、工作、教育、醫療服務、商業活動和家

庭關系等各方面的權利。締約國要承諾履行相關義務，

中止一切形式對婦女的歧視，包括：確保當地法制男女平

等：設立機構有效保障婦女免受歧視：消除個人、組織、企

業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

目前，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都是上述公約的締約國

對未成年人，特別是未成年女子進行特別保護已是個國

共識。在國內法層面上，不少國家針對援助交際中牽涉的

犯罪問題，也出臺了各項法規。

四、日本對未成年人“援助交際”所涉犯罪的懲治與

預防

“援助交際”最早起源于日本，有關的立法和司法實

踐也較為完善。據有關報道，日本警察廳2009年2月公

布了2008年日本網絡犯罪統汁情況，其中傳播兒童色情

物品案件254件，同比增長32.3％，違反青少年保護條例

437件，同比增長90％。在利用網絡的犯罪活動中，未成年

受害者絕大部分是通過手機上網的。為此，日本文部科學

省2009年1月要求原則上禁止中小學生攜帶手機上學。

2009年4月，世界最大電信服務商——日本的NTT DO，

COMO公司已據此法推出手機上網連接受限服務條款，

自動為未成年人提供上網過濾服務。

對于“接受援助”的成年人，根據《日本刑法》第177

條的規定，通過暴力或者恐嚇，與13周歲以上的女性發

生性關系，將被處以2到20年的監禁。同樣的刑罰適用

于與不滿13周歲的女童發生性關系者，而不去管是否有

暴力或者恐嚇的情形。強奸犯如果殺害或者傷害了受害

人，要被處以5年以上的監禁。通過暴力或者恐嚇，迫使

13周歲以上的人進行性行為，會被處以6個月到7年的

監禁。這也同樣適用于迫使13周歲以下的女童進行性行

為的情況，不管是否有暴力或者恐嚇的情形。有關犯罪行

為導致受害人死亡或者傷害，犯罪分子將被處以3年以

上的監禁。如果有人購買未成年人，將被處以3個月到7

年的監禁。如果這種買賣是為了商業性的性剝削目的，傷

害了受害人的身體，或者致受害人死亡，罪犯將被處以

到10年的監禁。出賣人口的人，將以同樣的方式加以處

罰。販運人口到另一個國家的人，將被處以2到20年的

監禁。

由于“援助交際”通常通過網絡或電話進行。所謂的

“約會俱樂部”、“電話俱樂部”和“校服商店”等賣淫中介

網站常會刊登一些未成年人的色情圖片，吸引“買春者”。

為此，日本政府于1998年5月公布了《風俗營業的規制

與業務適正化法》，明確規定互聯網運營商發現服務器中

含有拍攝的淫穢影像或兒童色情圖片時，有義務阻止色

情視頻傳輸和刪除色情圖像。C612003年6月，日本出臺了

《利用互聯網異性介紹事業引誘兒童的行為的限制法》

(Regulation of Acts Inducing Children Using the Intemet

Dating Services and Other Measures)，簡稱《交友類網站限

制法》，主要規范交友網站從業者，禁止其引誘18周歲以

下的兒童從事性行為，規定利用交友類網站發布“希望援

助交際”類的信息，可判處100萬日元以下罰款。同時，交

友類網站在做廣告時要明示禁止兒童利用，網站也有義

務傳達兒童不得使用的信息，并采取措施確認使用者不

是兒童。日本各級警察部門還公布了舉報電話，并實施

“網絡巡邏”。警局職員在受警方委托的團體協助下，監控

網站、論壇上危害未成年人的不良信息，一旦發現，警方

可要求網絡服務供應商或論壇管理者立即予以刪除。

2009年4月，日本通過了《保證青年少安全安心上

網環境的整頓法》(又稱《不良網站對策法》)，對國家和地

方公共團體、行業管理協會、電信服務商、過濾軟件開發

商、網絡內容服務商、民間團體和未成年人監護人等在保

障青少年安全安心上網方面的義務做出了詳細規定，要

求推廣和不斷升級過濾軟件，以確保青少年的上網安全。

在2009年6月30日公布的“互聯網使用基本計劃”

中，特別將“家庭”的重要性放到了突出位置。東京警視廳

還特別派人到學校的家長會進行宣傳。向新生父母說明

網絡社會的現狀，呼吁使用過濾服務。日本過濾軟件的使

用原則是不采取強制方式，而是通過勸說與宣傳進行，讓

使用者及其監護人形成自律觀念，主動避免受到不良網

站的侵襲。在過濾的內容上，日本一般分為四個方面：一

是黑名單過濾，有專門的公司提供不良網站的名單，可以

根據這個名單屏蔽掉不良網站。二是網站分級。這既可以

是網站根據自己的內容自己設定級別，也可以是第三方

機構對網站進行評級，過濾軟件可以通過網站的分級，進

行定點的過濾。三是白名單過濾，這是比較嚴格的過濾，

讓孩子們只能上絕對安全的網站。四是能動過濾。比如設

置一些關鍵詞或者詞組等，作為過濾的標準。

五、小結

未成年人“援助交際”所涉犯罪，通常與有組織犯罪

相關，由于未成年女性的弱勢地位，通常會受到脅迫、暴

力或生命威脅。針對通過互聯網、手機等現代化信息技術

進行的“援助交際”。強化對未成年人的自身保護是很關

鍵的因素。需要通過學校、家庭和社會的共同力量，建設

信息和咨詢網站與電話，加強對女童的人生觀教育、心理

關懷與輔導。幫助其正確對待個人與社會、父母與子女之

間的關系。對有過援交經歷的女童，需要特別的醫療服

務、心理康復和經濟幫助，使其能夠擺脫過去的陰影，正

確對待性與金錢、工作與生活之間的關系。此外，由于“援

助交際”所涉犯罪活動具有一定的隱蔽性，需要通過立法

強化對互聯網、手機信息的管理和監督，防止不良信息的

任意散布，重點懲辦針對未成年人的賣淫和色情類犯罪。

充分保證證人安全的情況下，加以嚴懲。

注釋：

[1]《女中學生集體賣淫為買奢侈品青少年價值觀惹

擔憂》，參見鳳凰網：http：／／fashion，ifeng，corn／emotion／

topic／detail 2011_11／19／10764412_o，shtml，2012年1月9

日訪問。

[2]截至2012年1月9日，該公約有140個國家簽

署(sa’gnatones)，193個締約國(Paries)，參見聯合國網站：

http：／／treaties，urLorg／Pages／ViewDetails，aspx~rc=TREATY

mtdsg_no=IV-1lchapter=4lang=en，2012年1月9日

訪問。

[3]截至2012年1月9日，該公約有119個國家簽

署(slgnatones)，151個締約國(Pames)，參見聯合國網站：

http：／／treaties，un，org／Pages／ViewDetails，aspx?src=TREATY

mtdsg_no=IV-11-cchapter=4lang=en，2012年1月9

日訪問。

[4]截至2012年1月9日，該公約有99個國家簽署

(signatories)，187個締約國(Partles)，參見聯合國網站：

http：／／treaties，un，org／Pages／ViewDetails，aspx?src=TREATY

mtdsg_no=IV-8chapter=4lang=en，2012年1月9日訪問。

[5Jhttp：／／www，10c，gov／law／help／child-right喲apan，php，

2012年1月9日訪問，

[6]肖軍：《禁止下的規制：性產業在日本的法律境

遏》，載于《時代法學》2007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