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的芳香你聞到了嗎?

一個蘋果味道很好，可是有幾個黑點———要是那黑點總叫人注意，有可能這個蘋果就一直被放置在那兒，時間長了，會怎樣呢？

1

我曾經以一個幼兒園老師的身份給一個男孩寫了兩年多的信。其實，我并不是他的帶班老師，不過是在他大班的暑期里，教了他兩個星期的拼音而已。

事情追溯到三年前。

一天，女兒放學回來，對我說：“媽媽，今天我們班一個同學真是倒霉，上課講話，還做小動作，被罰站了好久。”我下意識地問：“是誰呀？”“是郭峰。”

啊，是他！我不禁叫起來：這男孩很聰明的呀。

過了沒幾天，女兒又跟我聊起班上的情況，說起了郭峰。

“媽媽，郭峰今天上課看課外書，被數學老師沒收了。老師氣得不得了呢，把他的書一扔，飛到了教室外。”

又一天，女兒一回來就告訴我，今天英語考試了。她考得不錯，得了98分。我問：“郭峰考了多少分？”女兒一撇嘴說：“他呀，只考了80幾分，還在老師講評的時候講話，又挨批了。”

聽了那么多次關于郭峰的“壞消息”，我有些擔憂地問道：“難道，他經常被老師批評嗎？”

“當然了，老師說，他一天不挨批就難受。”

“那郭峰怎么樣呢？”

“他才無所謂呢。”

女兒的話讓我陷入了回憶。

2

郭峰是從我們幼兒園畢業的。那個暑假，大班要教拼音，我被臨時抽調到大班來。才一天，我就發現了班上有個很突出的男生。說他突出，是因為他的機靈好動。

郭峰個子不高，坐在最前排，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可是，他卻一刻不得安寧，有時把頭埋在桌子底下不知在干什么，有時掉轉過頭來跟別人講話，有時整個身體動來動去，不時四處張望———整個人跟個小猴子似的。

但是，教新內容時，他接受得很快，遇上我提出一些有創意的發散性的問題，他總是很感興趣，脫口而出就是一個甚至幾個答案。可惜的是，復習課上，他從來不聽。

當然，拼音是要反復練習的，他這樣不愿付出努力，自然考不好。每次測驗的分數都很一般，經常停留在80幾分，就像一只明明令人看好卻始終上不去的股票。

我知道他是個潛力股。

于是，又一次測驗前，我很認真地跟他說：“這次考個100分讓我瞧瞧，不要讓我小看了你。”

令我吃驚的是，那次拼音測驗，他真的考了100分。

拿到100分的時候，他得意地看著我，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

事后，我跟他班上的老師打聽了一下，老師這樣評價他：“這孩子很聰明，將來如果好的話，會很好；壞的話，會很壞。”

3

如今，當年那句“好的話很好，壞的話很壞”又突然浮現在我的耳邊。現在，他這個樣子……我很擔心。

我知道，女兒的小學一個班有60多個學生，老師抓學習都來不及，哪里有更多心力觀察和了解每個孩子的內心世界呢？

郭峰盡管聰明，求知欲強，也喜歡看書，可又好動，自控力差，有逆反心理，這些都有可能導致老師對他的評價有失偏頗，把他原本的好都蓋住了。

因為教過他，看到過他亮閃閃如星星一樣的眼睛，憐惜之情頓起。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跟女兒說：“這樣吧，我以他幼兒園老師的名義給他寫一封信，你當我的小信差，可以嗎？”

女兒大惑不解。

接著我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我要爭取女兒的支持和配合呢。

女兒一聽很高興，她被我感動了，另外也覺得新鮮好奇，她要看看，在“幼兒園老師文字”的刺激下，郭峰會有怎樣的反應？

那天晚上，我非常認真地給郭峰寫了第一封信。

郭峰：你好！

知道你現在已經是二年級的學生了，老師真高興！雖然你已經畢業兩年了，但是，當老師看到你們的畢業照時，仍然非常激動，也特別想起了你。你的聰明好學給老師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呢……

你的幼兒園老師

第二天，女兒一回來就告訴我：“媽媽，當我悄悄地把信交給郭峰的時候，他非常驚奇哦，一個人躲到角落里看呢。”

一天兩天三天，郭峰都沒有回信。

我以為，這孩子肯定懶得理我這個“幼兒園老師”了。

可沒想到的是，一個星期后，女兒興沖沖地跑回家，一進門就說：“媽媽，郭峰給你回信了。”

接著，她便從書包里拿出一張藍色的信紙，折成了便條樣，上面寫著“老師收”。

我很激動，馬上拆開來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道：

老師好，收到你的信我非常意外，也很高興。我現在在小學里挺好的，認識了很多字，也會寫簡單的小日記了……祝老師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我一口氣讀完，想象著他伏案認真書寫的樣子，欣慰地笑了。

4

就這樣，我跟郭峰開始了通信往來，同時經常向女兒打聽他在校的情況。我知道他們的學習任務，所以我的信不長，卻都很有針對性。通常是在他們考試前后，鼓勵他認真復習，或者在他被批評之后，悄悄在信中暗示一點點。

二年級下學期期末考試前，我照樣又寫了一封短信給他，信里以一種輕松的口吻跟他說：老師給你一個咒語，照著這個做，一定能考個好成績，而且你的數學是極好的，憑你的聰明才智，考100分沒有問題哦。至于咒語———那是我自編的幾句關于怎樣細心的兒歌。

放假前一天，我收到了他的回信。他在信中告訴我：這次期末考試考得很好，老師表揚了我，媽媽也很高興呢。但是，數學沒有考到100分，非常遺憾，爭取下次考好。

三年級時的一個教師節，我竟然意外又幸福地收到了他親自做的一張賀卡。水彩筆畫的畫，一束五顏六色的花，上面認真地寫著：送給老師！還有一些祝福語。我拿起來情不自禁地聞了聞———哦，那香是來自心底的。

之后從女兒帶回來的信息看，情形好多了：

“媽媽，今天數學老師布置了一道題，全班同學都不知道怎么解答，最后就郭峰解出來了，他被老師表揚了。”

“媽媽，郭峰的英語成績上去了不少，這次比我考得還高。哎呀，媽媽，我看我又多了個對手！”

……

更叫人開心的是，四年級下學期，郭峰被評為三好學生。全班60多個學生，只有10個孩子被評上。

這個原本味道就不錯的蘋果，開始把它固有的香味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想到他那雙如星星般閃亮的眼睛，我欣慰地笑了！

圖片由新景圖庫提供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