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實驗稿)》(2001年)和《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2003年)明確提出:“語文是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是人類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工具性與人文性的統一是語文課程的基本特點。”但“工具性”很大程度上是特定的歷史、政治多方面因素的產物,在一定時期內有其價值,隨著時代的發展,終會暴露其弊端,因為它并沒有從本質上揭示語文的性質。因此,語文的“工具性”說法有待修正。眾所周知,語文作為一門人文社會科學,在其發展過程中,科學主義思潮對它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使其諸多方面都具有了科學性,“科學性與人文性的統一”才是語文課程的基本屬性。
一、語文課程“工具性”之質疑
1.特定的社會背景使然
從蔡元培認為國文是一種利器,程其保提出語文為傳達思想的工具,到1942年葉圣陶提出國文是交際和交流的思想工具之后,1956年的《大綱》規定,漢語是進行社會主義教育的有力工具。1963年5月,教育部頒布的《全日制(十二年制)中學語文教學大綱(草案)》指出:“語文是學好各門知識和從事各種工作的基本工具。”1978年、1986年教育部制訂了《全日制十年制中學語文教學大綱(試行草案)》、《全日制中學語文教學大綱》規定:“語文是從事學習工作的基礎工具。”1992年、1996年與2000年教育部頒布的各個大綱對語文的定性仍然是“工具”。2001年5月,新課程標準確定語文課程“工具性與人文性統一”這一性質。
縱觀“工具性”發展的歷史,它的形成受多方面因素的影響,首先是西方語言學理論移植到了漢語里,有了運用西方形態語言的言語生成和理解法則來分析漢語的第一部著作《馬氏文通》,由《馬氏文通》開始的形式主義語文研究和因此建立的語法系統對語文研究的深刻介入,是語文學科性質被認定為“工具性”的源頭[1]。建國后,受文化大革命等政治運動的影響,語文教學要求以政治學習為主,脫離了科學知識學習的軌道,為了撥亂反正,葉圣陶先生適時地提出了語文是工具,語文課是工具課觀點。70年代末高考恢復后,人們投入到考試大潮中,并逐漸于90年代形成了應試教育模式,對于科學知識和科學方法的推崇到了極點,這更加鞏固了語文作為“工具”的地位。可見,語文“工具性”的是由當時的社會、政治、歷史、文化、教育等多方面因素推動形成的,而不是基于語文課程本身的特點而最終確立的。
2.理論來源的謬誤
列寧曾說:“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斯大林也說過語言是工具、武器,于是持“工具性”觀點的人以此為理論依據,認為語文是語言,語言是工具,語文便是工具。實際上,“語文”≠“語言”,把語文等同語言正是語文“工具性”的致命錯誤。許多領袖人物和名家都曾說過語言是工具,包括葉圣陶和呂叔湘先生,但他們大多數情況下說的是語言即工具,即使說語文,本意也是指語言。
即使語文是語言,“語文”是語文教學的對象內容,“語文是工具”是對語文教學的對象內容的命題,對語文教學的對象內容的命題不等于對語文教學本身的命題。因此,說語言是工具即語文是工具,也不能說語文課程是工具,“語文是工具”這一判斷,最多是對語文教學內容性質的一種界說,而不是關于語文教學本身性質的一種界說。其實,一般地把語言理解為工具的見解本身就很成問題。在西方,語言是作者用來表情達意的工具的觀點,在一系列的新理論中遭到了徹底的顛覆[2]。更何況語文根本不是語言而是言語。
3.邏輯手段的誤用
《現代漢語詞典》對工具的解釋是:進行生產勞動時所使用的器具;比喻用以達到目的的事物。由語言是交際工具推出語文也是工具,這一“工具”自然是后者比喻意義上的“工具”。在邏輯中,揭示事物的本質屬性也就是下定義。定義是對事物本身所作的一種本質揭示或闡釋。而比喻是不能揭示事物的本質屬性的,它只是對事物某一方面的外部特征所作的一種描述,是用打比方的方式把事物的某一方面的特征形象化、具體化,目的是使表述上的效果,是以修辭形式形容事物本體和喻體,是一種形容與被形容、修飾與被修飾的關系,而不是事物的本體和本質的關系[3]。因此,語文是工具只是一個比喻,不是對語文本質的揭示。
同時,由語言是工具而推出語文是工具,這在邏輯手段上來講只是一種簡單的邏輯類比。類比是一種由部分相似性推導出整體相似結論的邏輯方法。“語文課是學語言的,語言具有工具性,所以語文課具有工具性。”這是從課程要素相似推導出課程性質的邏輯方法。但這中間存在一個問題,對語文課程性質的研究要著眼于語文科這一整體,不能只從課程內容這一個要素上來推導,課程內容不是課程性質的充分條件,工具性在邏輯上就決定了它不可能解釋語文的本質屬性。因此,“語文是工具”只是個比喻,是簡單的邏輯類比,是明顯的邏輯手段的誤用。
二、語文課程“科學性”之確立
語文是一門人文社會科學,當然要講求其科學性,科學性“是符合科學要求的程度”,有程度的深淺強弱,水平高低的問題,科學性是客觀存在的,是一切工作必須遵循的客觀規律。“把語文學科當作一門科學”、“語文教學科學化”之類觀點早已有之。在上世紀30年代,葉圣陶、夏丏尊就提出“給予國文科以科學性”。科學主義在20世紀初期對我國教育領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對語文課程的形成和發展也產生了極大的影響。縱觀百年語文教育發展歷史,語文課程在科學主義影響下,其自身的科學性大大增強,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語文課程目標的全面、細化
語文獨立設科之前,沒有單獨的語文課程,談不上獨立的語文課程目標,設課之初,語文課程目標僅限于讀書、寫作、識字、寫字,20世紀20年代以后逐步發展為聽說讀寫、語法修辭知識等目標的設定,課程目標經歷了從無到有,由片面到全面的發展歷程。如今的語文課程目標更加細化,包括知識和能力、過程和方法、情感態度和價值觀三維目標。而識字與寫字、閱讀、寫作、口語交際、綜合性學習五個階段目標則為顯性的,與“三維目標”的縱向隱性線索構成了完整的目標框架。課程階段目標又細化為很多條目,便于操作與實施。
2.語文教學內容的邏輯化、系統化
科學主義強調系統化的科學知識的學習,新課標下的語文課程內容的科學性顯而易見,例如,語文基礎知識更加準確、清晰、規范,摒棄了以往對語言“模糊性”的追求,增加了科普讀物、科學家傳記等閱讀教學內容,讓學生在感受科學中接受科學教育,并且確立了文本解讀的規范體系,提倡科學性的多元解讀。而在語文教學內容的主要載體教材的編寫上,更是把語文的客觀規律和學生的學習規律結合起來,立足基礎教育及當地現實,一綱多本,按閱讀、寫作、口語交際進行分科,在選文編排上,用單元組合的方法,形成單元教學模式,以知識、能力、社會生活、文章體裁等多種方式組元、編排,符合學生的認知規律,充分體現了教材編排的科學性。
3.語文教學方法的科學、有序
科學主義強調科學方法的指導,語文教學方法受其影響,注入了更多的科學因素。由于語文教學內容涉及廣泛,科學化的語文教育便主張:“只有從學生的實際出發,突出重點,精講多練,才能省時高效。”[4]教學方法的科學性指教師在理解教材、傳授知識、培養學生能力時,更加注意激發學生的悟性,教無定法,但必須科學、好懂、有用。隨著教育改革的深化,如今的教學方法更加豐富多樣,除了以往的講授法、討論法等還出現了啟發式教學法、暗示教學法、情境教學法、合作教學法等多種教學方法,教師可以根據具體的教學目標和教學內容與教學對象等多方面因素,靈活選擇一種或多種教學方法,更加科學地達成教學目標。
4.語文教學評價的動態、多元
傳統的語文教學評價過分關注結果,強調評價的選拔與甄別的功能,評價目的功利,形式單一。而科學主義強調科學的價值,更多的科學因素融入到了語文評價中。由于語文課堂教學有其固有的內在規律,對語文課堂教學進行要素分析或過程分析,建立指標體系,實施評價都要遵循語文課堂教學的規律,要突出語文教學活動的主要特征。可以說,在堅持科學性原則的基礎上形成了一個多元的、多角度的、動態的、過程化的評價體系。
5.語文教育研究方式的客觀、理性
科學主義強調科學規律的總結及運用,而傳統語文教育研究總是停留在依靠直覺、經驗和主觀臆斷的階段,語文教育規律的認識處在模糊、混沌中。在科學主義思潮尤其是實驗教育思潮的影響下,中國語文教育研究方式得以革新,逐步重視教育科學實驗研究,注重運用研究的成果來改造我國語文教育教學的現狀。具體來說,語文教育研究主要是借助國外心理學、測量學、統計學等學科的科學成果,采用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對各種有關的教育現象,進行調查、統計、測量、評估、預測、診斷和實驗,并把研究成果應用到教育過程中。語文教育中的識字、寫字、閱讀和作文等諸多方面都借助于多種研究手段,科學性逐步增強。
參考文獻
[1] 謝作進.從主體性教育思想看中學語文學科性質.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01.
[2] 潘新和.語文:表現與存在.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
[3] 李海林.言語教學論.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6.
[4] 施茂枝,方元山.從混沌走向清晰———百年語文教育科學化的軌跡探尋.天津師范大學學報,2007(4).
(責任編輯 關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