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們選擇了技術,還是技術定義了我們?

旺呆

十幾年前，我被當時還不算豐富的網上世界深深吸引，每日沉溺于網上社區，熱衷與陌生的靈魂探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如今我雖然也通過網絡與舊日好友聯絡，真正想要的卻是和他們坐在一起，面對面說出那些用冰冷鍵盤敲出的話。我本以為與我同樣厭倦了互聯網的人會有很多，現實卻是，網絡的興旺繁榮遠非上世紀末第一次接觸互聯網的我所能想象。

這是否驗證了凱文·凱利(K.K.)在《科技想要什么》一書中所說的，技術進步有其自身的推動力，即使創造并使用它的人類也無法阻止?或者更進一步推斷，人類只是技術實現自身發展的一種工具，已經被技術改變了本性并嚴重依賴于它的發展?究竟是人類選擇了技術，還是技術定義了我們?

K.K.大學輟學后選擇了遠離現代科技的生活方式，流浪于落后的發展中地區，后來才回到美國，參與創辦了著名的《連線》雜志。他認為自己與科技的關系充滿矛盾，困惑于越來越多技術給生活帶來的便利和個人減少對科技依賴性之間的對立關系。在這樣的背景下，K.K.寫出了《科技想要什么》一書，這注定了他在書中討論的話題具有極大的爭議性。

傳統觀點認為，科技是完全依賴人類的無生命物質，是人類的產品，沒有我們它就不存在，它只能根據我們的意愿實現其功能。而K.K.則根據許多動物比人類早數百萬年使用工具這一論據推論：科技先于人類出現。工具的使用是技術的表現形式之一。

事實上，K.K.把技術元素的本源設置到宇宙產生之初，它是始于大爆炸的巨大非對稱軌跡的一部分，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擴展成為最抽象的非物質形態，這條軌跡擺脫了物質和能量規則的束縛，它顯然并非誕生于人類意識，而是比人類更早也更久遠的存在。

在這個星球上，科技依托于人類實現了從遠古時期到現代的巨大進步，這是它要實現的必然趨勢。技術的發展存在著方向，它和所有生物一樣在同步進化，是人類已定義的六種生命形式之外的第七種存在方式。

那么，科技這種生命想要的是什么?K.K.認為，科技想要的，就是我們人類想要的：創造豐富多彩的價值。一項技術找到自己在世界上的理想角色后，會積極地為其他技術增加自主性、選擇和機會——像人類一樣。所以，人類的任務就是誘導科技沿著它的自然歷程前進。那么我們怎么知道它要去哪里呢?把科技置于進化的背景下，K.K.指出科技的發展呈現出12種趨勢，包括提高效率、增加機會、提高復雜性、多樣性、專門化、增加自由等。

提到“增加自由”，這世界上存在著很多反對科技進步的人，認為技術的發展束縛了人類的自由，使人們沉迷于虛幻的欲望。在大約1萬年前我們改造自然界的能力超過了地球改造我們的能力，而現在技術改造我們的能力似乎超過了我們改變技術的能力。人類已經成為技術的奴隸。

有極端主義者認識到，科技的存在不是也不能為了滿足人類需求，相反，人類不得不調整自己的行為以滿足科技的需求。個人自由受制于社會，科技讓社會變得越強大，個人自由就越少。對此K.K.辯稱，當人們采用新技術時，某些選擇的確被排除在外，但是其他很多選擇涌現出來，因此自由、選擇和機會的凈收益是在增加而不是減少。

K.K.認識到了我們在使用技術中的困境：為了使滿足感最大化，在生活中我們力求技術最少化。可是為了使他人的滿足感最大化，我們必須使世界上的技術最多樣化。只有當其他人創造了足夠多的機會可供選擇時，我們才能找到自己需要的最少工具。

這或許是互聯網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而迅猛發展的原因。網絡給人們的生活提供了更多選擇，而科技本身也需要人類推動互聯網沿著既定軌跡不斷向前發展。是的，不斷向前，這就是科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