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特區”達威:沉睡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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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為人知的是，這個仿佛尚在沉睡中的城市，蘊藏著經濟崛起的野心。它也許將成為緬甸新經濟的驕傲。

雖然擁有一個機場，亦在16世紀就被英國貿易商所發現，獲得土瓦這一英式名字，然而達威這個緬甸南部的宗教重鎮不為外界所留意。在漫長的歲月中，這里的腰果種植與加工業令達威在貧窮的緬甸脫穎而出，造就了一批富裕階層。緬甸人無意炫耀財富的本性，以及達威相對偏遠的位置與不便利的交通，解釋了這個南部城市的低調。

更鮮為人知的是，這個仿佛一直在沉睡的城市，現在正被緬甸政府嘗試發展經濟的野心所左右。一個總投資或高達5000億美元、配備深水港的石化與配套工業園區，已經躍然規劃圖紙之上，在10年內，這一工業區將成為緬甸最大的經濟項目，釋放該國蘊含的亞洲數一數二的油氣資源財富。腰果之城

在南部毒辣的陽光下，達威在下午二時顯得昏昏沉沉。這令某個街道轉角傳來的工業噪聲分外刺耳。

這里是MMT公司，達威腰果加工業的重要一分子。所謂的工業噪聲，是大量女工們用一種類似縫紉機的設備敲開腰果黑色而堅硬的外殼。帶著笑容，公司東主U.Rhan介紹稱這里雇傭了多達100名女工。

加工腰果的程序遠較打開一罐美國“花生先生”的果仁要復雜得多?！笆紫?，要把外殼黑色的腰果放在大鍋里煮25分鐘?！盪.Rhan說話之際，一名男工揭開了大鍋的蓋子，用力地攪拌里面起著泡沫的“腰果湯”，這顯然是個體力活，所以必須由男性負責。把腰果從大鍋中撈起、瀝干，就輪到除殼的工序了。在一臺臺的專門設備上，女工們嫻熟地在20—30秒內敲開因高溫泡浸而略微變軟的外殼，將腰果仁拋進簍子中，叮叮當當的聲音響徹室內。

除殼是最復雜困難的工序，最熟練的女工在一個小時內只能為200顆左右的腰果完成這一處理步驟。腰果外殼不規則的形狀令依靠模具壓碎外殼的工業化批量處理成為不可能的任務。

接著要先將腰果仁放進約70攝氏度的水泥爐烘干?！斑@需要12小時?！盪.Rhan補充說。然后就輪到去衣，最后一道工序。30多位女工在一個透著絲縷燦爛陽光的工棚仔細地用小竹刀挑走影響腰果口感的果仁衣?！懊刻艉靡还锏难?，我會付200緬幣的薪酬?！盪.Rhan說。換言之，約為025美元／公斤的計件工酬。至于那些體型過小以及破碎的腰果仁，會被仔細挑出來另外處理，買家對這種“次品”一般毫無需求。

所有工序完成后，腰果仁就會被打包放進紙箱，以20公斤的單箱規格，向中國出口?！懊總€紙箱的腰果仁要賣1257元人民幣?！彼钢鴤}庫中堆成小山的腰果仁紙箱說。

緬甸仍然是一個農業大國，盡管缺乏官方的統計信息，但《緬甸時報》(MyanmarTimes)編輯Zaw Myint告訴我，農業至少為該國貢獻了2／3的GDP。

不過，在達威這個仿佛尚在沉睡中的城市，蘊藏著經濟崛起的野心。它也許將成為緬甸新經濟的驕傲。那就是號稱投資達5000億美元的Industrial Zone(工業區)。造夢藍圖

在達威藝術與語言中心工作的當地人Dhurein對我解釋稱，緬甸官方從未公布這個龐大工業區的任何信息?！暗以浀竭^負責整個項目土建的Italian-Thai公司在工業區的辦事處，我可以帶你去?！盌hurein提議說。

緬甸公營及私營的市區交通服務均極其有限。在達威的周邊城鎮，每天只有一班巴士往來達威。前往工業區的路程只有20公里左右，但緬甸落后的公路網系統以及民用、商用車幾乎99％均為日本淘汰的二手車這兩大現實，令這段路程長達一個小時甚至更久。而且，我租用的汽車駛近郊區后，連坑坑洼洼的兩車道水泥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黃泥路，路牌自然亦欠奉。

矛盾在于，一個興建中的大型工地需要大量重型機械作業，面對如上的路況，這些重型機械設備要如何運進工業區?帶著這個疑問，我一路望向車窗外往來的車輛：摩托車、牛車、的士、小型火車、四驅越野車、甚至吉普，但沒有任何水泥攪拌車、吊臂車或是掘土機、壓路機的身影。

“我們現在進入工業區范圍了。”Dhurein打破沉默。仍然是黃泥路，但出現了一個醒目的路牌：“Road Link to Thailand，LineQ”(前往泰國的公路，通道Q)。

在十字路口周圍放眼四望，所有的森林均已被砍伐殆盡，只有無盡的黃土。Dhurein說：“這里原本有很多芒果樹之類的作物，但全部被清除了?！?/p>

讓我深感遺感的是沒能拍到營地里張貼的工業區效果圖海報?！皠e擔心，我之前來這里時偷偷把張貼出來的資料圖都拍好了?！盌hurein安慰我道。

他拍攝于2011年2月24日的海報圖表，展現出一個讓人驚異的龐大藍圖。尤其值得一提的就是目前仍是一條條黃泥路的道路網，未來將寬達220米，包括工業區的內部道路、緬甸國道、電網高架塔、通往泰國的主干公路以及鐵路、通往中國的鐵路、達威的本地道路等。

根據多方人士的說法，整個工業區的土建工程在2011年3月突然停工，原因不明。

帶著比來時更多的疑惑，我們開車駛離了工業區。半小時后，黃泥路的滾滾煙塵被拋在身后，展現于眼前的，是延綿不斷的貌木甘海灘。在海邊一排排的遮陽傘下，三三兩兩的當地人(是的，這里除我之外完全沒有外國人的身影)或聊天或發呆。

此刻，當地人只想好好享受此刻的陽光與海灘，比如為泰國最大的油氣企業PTT工作的Phyu。我是在貌木甘海灘漫步時碰到Phyu的，他自我介紹說大半年前剛從大學畢業。

“能在PTT工作很幸運，他們給出的薪酬比本地其他企業高出了50％?！彼t腆地說。PTT只是又一個覬覦于達威地區油氣資源的鄰國石化企業，在緬甸本身經濟落后、無法消耗自身能源財富的現實下，緬甸除了向外國出賣資源，別無選擇。

“我很希望日后亦能周游列國，”Pin說，“但現在的薪酬還不足以實現我的愿望?！比欢?，他堅信石化經濟的發展，最終將實現他的愿望。

實現愿望的代價現在還沒人知道，貌木甘長達100公里的海灘，已經因為輕度污染而染上了微微的灰色，石化經濟會否最后扼殺本地萌芽狀態的旅游觀光小生意，只能留待時間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