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只是超人的活

西筱懶

數學課上到16分鐘的時候，我舉手：“老師，我肚子疼。”

正在講函數的數學老師停下來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被人打斷的不爽。

我特別理解那種感覺，這就像是你上廁所，突然有人闖進來，然后錯愕、驚慌、憤怒都可以在一個眼神里輪番表達得很好。

數學老師埋下頭去看書本，緩緩向前伸出他的右手，若無其事地虛晃了一把。我立馬被特赦了，在同學們或羨慕或不齒的目光中氣定神閑地走出教室。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數學成績不好怎么了，難道以后我去菜市場買菜還需要用到函數計算嗎？

穿過教學樓，往操場走去。遠遠看到那個孤寂的身影時，我想，唔，真是抱歉老師，大概我這肚子疼，得疼到您下課了。

瞇著五百度近視的眼睛，想像著操場是一片偌大的荒野，而我只消站在邊緣極目遠望，整個世界的憂愁就可以向我襲來。

不得不說，自從上了高三之后，籠罩在我身上的這些憂郁氣息就越來越嚴重。在哈哈大笑的時候，會突然覺得很悲傷，莫名其妙的情緒。我覺得自己是生病了，或者說，是花澤類附身了，我不介意你們叫我女版花澤類。

站了沒幾分鐘，就看到一雙沖我快要揮斷的手臂。我嘿嘿奸笑了幾聲，朝那個身影跑去。近了之后，才發現對方的眼睛居然紅彤彤的。陽光不是很好，但是卻把他的臉龐烘托得很瓊瑤。

我坐下之后，裝作很瀟灑的樣子說，哥們，你今天和班主任干起來的樣子真是帥呆了。

這個被我叫做哥們的男生，在午休的時候，因為看小說被班主任沒收。這樣的事情發生得太多，我們都麻木了。可是，丫居然起義了，在他豪邁地吼“憑什么沒收我的小說，還給我！”的時候，我們都沸騰了。

我相當地理解他的心情，誰能忍受在劇情即將落幕，即將揭曉結局的偉大時刻，就這么戛然而止呢。

很可惜，班主任不理解。于是，他被勒令寫檢討。可是班主任沒有想到自己的莘莘學子瞪大了眼睛吼：“就不寫，大不了退學！”

我把臉埋在單詞表里，心里卻為他吶喊，好樣的！

此刻，風從我們的臉上呼嘯而過，我整理好發型，不淡定地開口，那個……陳前，你都想好了嗎？

“我經常胃疼，有時候做夢會疼醒。可是明明很疼，卻沒有辦法睜開眼睛醒來，雙手沒有力氣，但是夢里有人告訴我止痛的辦法。”陳前突然改了路線，聲情并茂地演繹男主角悲情的模樣。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無辜地繼續盯著他的側臉看。他苦笑了一下，那個人告訴我，抓起那只圓珠筆，去解開那道題，去背一頁單詞，去搞清那篇古文的意思，這樣，你就不疼了。

……

腳下的大地廣袤，天空高遠。而我們卻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如果有一天我們身陷囹圄，會有超人來拯救我們嗎？

陳前拍拍我的肩膀，其實我也是個膽小鬼。但是，如果我退學了，你說，我去做點什么好呢？去拯救世界怎么樣？

陳前的眼神透過我，好像看到了一副很壯麗的畫面。我被感染了，于是絞盡腦汁地開始想，他退學之后做點什么好呢？

可是陳前卻率先站起來，他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歡快地說，走了，回去寫檢討。

我矯情地“啊”了一聲，他回過頭來笑，我大體上也還算是個有夢想的家伙，辛辛苦苦十余載，你覺得這個時候放棄，合適嗎？

我搖頭。他繼續笑得輕松，畢竟，拯救世界只是超人的活。

我仍舊站在原地，有一種飛翔的感覺。下一秒，我和陳前就朝教學樓跑去。雖然不能像超人一樣，一秒鐘繞地球很多圈，可是，我們的每一秒卻也那么珍貴。 （林梓薦）